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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依然非常少电话、视频通讯,时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对现状也于事无补。除了能让他更想他之外还有什么用呢?他不需要一遍遍被提醒他没办法碰到他。看到迹部活生生地从视频那头冒出来他会忍不住哭的。他并不能随心所欲地飞去他身边,迹部也有自己的战斗要打,而他们是一起在一场漫长的战争里,不知道何时是尽头。

    迹部只有在第五年圣诞又回来过一次,但也非常短暂。他们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酒店房间里——迹部在虚拟操盘比赛里胜出,赢了他的第一桶金,也成功拿到了顶级投行的实习机会,总算稍稍能喘息。虽然和父亲关系依然紧张,但不至于像之前那样缺乏底气。他俩几乎什么话也没说,连床都不愿意下,好像分开一瞬就像要枯竭了似的,因为过于渴望而感到窒息般的疼痛。

    忍足在中途落泪,迹部也没有忍住。两年时间靠自己硬撑,真的很累。而这样的日子还要延续多久?还要多久……迹部会觉得这真的没有必要,而忍足会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

    只要给对方看最好的自己就好了。下一次见面尚不知是何时何处。

    第一次的争吵发生在忍足刚实习不久。迹部也刚进入公司工作,急于表现。他做得不错,几次对冲赚进几笔大钱。一开心他就给忍足打了电话。但忍足那天正因为处理医患关系的问题被指导医责骂,心情郁闷到了极点,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迹部碰了一鼻子灰,大爷脾气就起来了,开始用他那种会气死人的傲慢语气冷嘲热讽,忍足也火大起来,就冲他说你这么在乎钱,还和我在一起干什么?

    他话说出口就后悔,但迹部只是冷笑一声,说了一句:你觉得我俩这样算在一起吗?挂了电话。

    忍足不得不说,这深深地刺痛了他。

    算吗?这种漫长的等待远远大过于相遇时的欢喜的关系。他总在等待,等待不能说痛苦,只是也绝对称不上开心。会去想以后,又惧怕想以后。以后是个模糊的时间概念。可能是一年之后他能再见到迹部,可能是十年之后他们俩还是这种遥远的关系,可能又是二十年,谁知道迹部继承集团这件事需要见鬼的多少年。他父亲看上去身体很好,暂时也没有移交权力的打算。

    二十年,实在太漫长了,就跟他的银行贷款一样漫长,知道在那里,但因为太遥远,似乎还没有实体,只是一个逐渐笼罩的阴影。

    他俩开始冷战。然后忍足发现,所谓冷战,因为看不见摸不着没联系,和平时也没啥区别。

    这真是令人悲哀的发现。他们俩各人在各自的环境里挣扎、努力、伤心、思念、乃至愤怒……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于对方无干啊。

    那爱也是吗?

    争吵一旦开始,就会像潜伏的怪兽一样,时不时会伸一爪子出来,抓破温情脉脉的面纱。让忍足发现迹部经常难以沟通,让迹部也意识到忍足固执起来一点也不输他。

    两个月后,忍足给迹部打了电话,问及他的休假时间,迹部生硬地说没有。忍足拿着听筒沉默了半晌,说你别这样,我走不开又不是我的错。迹部第一次说了分手。

    忍足挂了电话之后没有哭。他没有实感。他甚至不觉得迹部是认真的。

    但苦涩毕竟还是渐渐渗了出来。多可笑啊,在他俩最穷、最难熬的时候,他们是最好的,每一点温情都会被放大,虽然遥远,竟然也有了相依为命之感。反而到了进入社会,终于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独立,也开始赚钱,就开始不和,以至于最终到了这一步。

    和父亲的不和终于在忍足完成了实习医的训练,进入执业医的流程后渐渐平息。姐姐帮了不少忙,妈妈也心疼儿子。而且毕竟忍足都工作了,他也实在管不着。与其说是接受忍足不如说是接受了事实。

    忍足也终于在六年后再次回家过新年——从他大三被父亲赶出家门后,每个新年他要么在东京打工,要么就跑去谦也家了。

    面对早已成人的儿子,爸爸似乎也不知所措,太久没有交流,变得好像陌生了许多。他在侑士最需要家庭帮助的时候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本意只是给他个教训,没想到却把儿子逼走,等发现迟了又碍于面子无法伸出援手。

    妈妈做了丰盛的饭菜,姐姐一直在说着俏皮话,侑士也只汇报好消息,总算团团圆圆地把年过了。新年拜谒的时候妈妈特意拿了新的和服给侑士换上,又感慨了半天儿子真的大了,侑士看着她比之前多生出的皱纹和已经有了白发的鬓角,心里不免发酸。

    “你还跟你之前的男朋友在一起吗?”爸爸问。他穿着穿了多年的旧和服,把手抄在袖笼里,准备出门。

    忍足沉默着没有回答。

    “迹部家的人,来找过我。”爸爸说。

    忍足一惊,看向他。

    “嘛,被我赶走了。”爸爸说。“我说小孩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大人来插手了?还找到我忍足家,不嫌丢人吗?后来了解了一下,你真是交往了了不得的对象啊。”

    忍足低头看向自己的脚,眼睛有点红。

    “挺不容易的吧,你们俩。”爸爸说,叹了口气。“迹部家公子压力比你还大,下次有机会,带他来家里吧,妈妈也想见见他。”

    忍足低头说了一声“是”,咬住了嘴唇,绷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拜谒完了妈妈把他拉到房间,神神秘秘地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忍足问。

    “打开看看。”妈妈笑。

    忍足打开了,发现里面是一张大额支票。上面写着4000万,签名是忍足瑛士。

    他愣在那里。

    “爸爸给你存的学费和生活费。”妈妈说。

    忍足手一抖,那张薄薄的纸差点落地。

    “收好啦,别弄丢。”妈妈说,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些年辛苦你了。拿去还贷款吧。”

    “……根本不需要这么多啊。”忍足眼睛又红了。

    “剩下的作为你在东京的置业费吧。或者花掉,都随便你。带你男朋友出去好好玩一圈。你爸虽然不说,但你考上东大,留在东京的医院工作他很骄傲的,喝多了还会跟你宗也伯伯吹牛。”妈妈说。“他不好意思当面给你啦。你知道,好像就是对儿子认错了似的。但我要说他最后悔的是什么,就是没有早点给你吧。啧,攒那么多钱有什么用,迟早都要给你跟你姐嘛。”她做了个鬼脸,还像小女孩似的。

    “可是……”忍足不想收。虽然家底殷实,可这也实在是太大一笔钱了。

    妈妈感慨了起来。“侑士的话,大概不会带女孩子回来了吧,如果算上原先为你准备的结婚钱,就一点也不多了。以后也还是常回来看看吧。我们都很想你。”

    忍足没再说话了,他把支票装好,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妈妈,悄悄地把眼泪抹在她的衣领上。

    他回到东京,去银行兑换了支票。穷了几年,忽然一下子银行账户有钱了,让他一时有点适应不良。他提取了1000万用于还贷款,剩下的先存了起来。

    再晚些时候,他发现他在查去伦敦的航班。

    迹部说过分手后就没再联系过他,半年时间过去,这个词才开始渐渐在他心里扎根,噬咬着他,叫他不安。说到底,他也并没有恋爱的经验,他们这种关系也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浪漫小说并不能当做参考,但痛苦却是真的产生了。

    痛苦的含义在于,它永远比快乐更显著。一点点痛苦就会被感到,而要很多快乐人才会真的快乐起来。而当你终于意识到,你爱了超过自己年岁一半的对象,正在离你远去,那种嫉妒、不安、恐惧、想要挽留但害怕失望的痛苦,类似于想要死去,又想要苟延残喘。

    他想他可能早就万劫不复了,在他活过的这些年里,有过太多的高光时刻是与迹部景吾紧紧相连,而当时的他从未意识到,那是他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东西。或许人也就是这样,每每总在不经意间错过那些时刻而不自知。

    真的……没办法甘心。

    第十二章 12

    忍足在情人节的那个周末飞了过去。他去了迹部公司,结果周末不开门,他又去了迹部家宅,站在门口按门铃的时候想他爸最好不要在吧,希望他不在,上一次来这里好像还是七年前了……

    然后门开了。管家开的门,看到他,居然还认出来了,叫他忍足先生,然后又歉意地说少爷很早就不住家里了,他在伦敦市区租了房子,地址没有告诉我们。

    忍足叹气,他又不好直接联系迹部,现如今伦敦茫茫人海,要怎么找?

    正想离开,迹部父亲出现了。看到他,愣了愣,叫管家让他进来。忍足深呼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时隔多年,迹部父亲看起来苍老了一些,但依然精神气极佳,一看就是律己极严之人。

    “景吾……知道你来这里吗?”他在沙发上坐下,管家送上茶,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挥手示意忍足自便。

    忍足拿起一杯,是玫瑰花茶。迹部最爱的那种香气。他深深呼吸,小口抿了一口。

    “我没有告诉他。”忍足说。

    “你们还在一起?”迹部父亲问。

    “啊。”忍足只是棱模两可地回答。

    迹部父亲摸了摸下巴。“景吾……刚开始起步,做得不错。”他说。

    “是的,他一向出色。”

    “但你不知道他放弃了什么。”迹部父亲看向他。

    忍足低头看着茶杯里开放的一颗玫瑰花苞,腌渍过了,失去了本来的颜色,花瓣蜷曲着,却变得意外香醇起来。

    “请问,有什么比梦想更重要的吗?”他问,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这是在激怒对方,但他控制不住。他所执着过的事情也并不是很多,一是网球,二是迹部,到了现在,就变成迹部了。

    “少年的梦想……”迹部父亲嗤笑了一声。“每一个少年都有一百个梦想。但这是个现实的世界。”

    “你们都还太年轻了。”他说。“我说实话挺欣赏你的,景吾眼光不错。如果照这样再磨十年,景吾会做得非常好,再过二十年,我就可以把迹部家交给他了。但问题是,那是他按我的计划去做。”

    “您应该知道景吾不是会听话的人。”

    “为上位者不用听话。”迹部父亲说,完全不在意。“十年时间,我让他自由发展。十年之后,他会乖乖回来。”

    忍足没有说话。

    “这十年,你会陪着他的,对吧?”迹部父亲说。“我不想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了,如果你陪着他,他应该就心满意足了吧?”

    忍足忽然有一点想笑,太讽刺了,他父亲也好,迹部父亲也好,都是在这种时候突然打开了绿灯。而迹部父亲甚至是以这样的理由。他就真的笑了起来。“迹部先生,您真的太不了解您儿子了。”

    迹部父亲皱起眉头。他这个表情和迹部真的一模一样,但含义是完全不同的。

    “嘛,谢谢您的茶。我还是去找他吧。今天可是情人节啊。也祝您开心。”忍足也不想解释了,他过了那个会辩白自己的年纪了。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

    他走出迹部家宅,呼吸了一口伦敦初春料峭的寒气,悄悄打了个哆嗦,想:小景,你在哪里?我来了。

    那一整天都非常有戏剧性。后来忍足回想起来,上帝可能真的是在看。

    他一开始打算去金融街旁边的房产中介碰碰运气,结果被伦敦地铁绕晕,坐上了反向,下来的时候发了会儿呆,打算折回头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熟人——手冢。

    手冢也很吃惊。虽然他面上是没什么表示。他是来伦敦做广告代言的,正打算回去。忍足忙问他知不知道迹部住在哪儿,手冢就把地址给他了。因为显然迹部请他去过家里。

    不得不说,忍足醋意冲天。手冢似乎还不知道迹部跟他的事,还说好久没见,以后回国再聚,叫上迹部一起。忍足恨不得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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