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好好休息吧。”迹部说。竟然是打算挂电话了。
“迹部,”忍足叫住了他。“……你怎样了?”
迹部沉默了一会儿。“胫骨轻微骨裂,脚踝扭伤比较严重,但主要是肩膀,扭矩过大肌肉拉伤粘结,需要物理治疗。”
忍足“哦”了一声。
“本大爷会去英国做治疗。”迹部说。“专家团队已经联系好了。”
“还能继续打吗?”忍足问。
“当然。”
“会去多久?”
“这个赛季结束之前应该是回不来了。”迹部说。“说不定在那里治疗着就留下来了,就像手冢一样。”
忍足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对不起。”
迹部顿了顿。“为什么?”
“没能帮上你的忙。”忍足说。
“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吧?”迹部似乎是笑了一声。“是本大爷急了一点。”
“但是……”
“忍足,之后打出自己的网球吧。”迹部打断了他。“不用再追着我了。”
忍足愣在那里,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你今天很棒哦,那几个回击非常漂亮,是只属于忍足侑士的网球啊。”迹部说。
“其实你也从来不需要我站在你面前,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就很厉害了。”他说,顿了顿。“本大爷……之前说要带领冰帝称霸全国,也是因为看到你,才觉得这有可能实现。嘛,虽然现在说这个话有点太迟了……”
“迹部……”
“如果不再看着我的话,你会走到哪一步,本大爷很好奇啊。”
“迹部,别说了……”
迹部沉默了下来,隔着遥远的电缆听着忍足无声地哭。
“……你哭什么啊。”他最终说。
“因为……迹部不会哭吧……”忍足说,抽噎着话都说不完整。
迹部叹了口气。
“别哭了。”他低声说。“你这样……本大爷也会难过啊。”
忍足努力地想克制,抹眼泪,结果越抹越多,最后毫无风度地埋在枕头里痛哭失声。
迹部不会回来了,他知道。
迹部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忍足头都开始痛起来,耳朵一阵阵耳鸣,终于平静下来。
“迹部,”他说。“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对不起没有早点告诉你。”
无论如何都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本大爷知道。”迹部回答,又顿了两秒。“我也是。”
“呐,侑士……”他轻声说,第一次叫了忍足的名字。“以后冰帝就拜托你了。”
第五章 05
迹部在忍足回来之前就启程去了英国。他们并没有说再见。
忍足继续留在u-17,高中也开始了。他留在了冰帝。
u-17的排位赛输输赢赢,他从6号球场进了5号,然后又是4号,又从4号出来,再进去,最后到了3号。不断有人进入,也不断有人出来,原本觉得像神一样的高中生们毕业退出,一起进来的国中生里渐渐有一半都换了血,越前回了美国,仁王伤重退出,幸村成为新的领袖,然后是真田、不二、白石和他。
他也开始受伤,在比赛中韧带受损,大腿肌肉撕裂,从代表队里退出了三个月,又打了回来。
谦也说侑士你好像上了高中就突然变了似的,以前明明对这些输赢都没所谓的。
忍足说亏你还是我弟,不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输吗?
谦也撇了撇嘴,说迹部走之前跟你说了些什么吧,侑士的话,并不是那种会为自己拼命的人啊。
忍足愣了愣,敲了一下他的头,谦也喂了一声,跟他打闹起来,就把这事儿给略过了。
但忍足并不是冰帝高中网球部的部长,连副部都不是,宍户才是部长。宍户做得不错,有冲劲,又够努力,忍足不过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帮他出谋划策,为冰帝挣下宝贵的每一分。
宍户有时会忍不住提起迹部。“如果迹部在他会怎样说。”他说。
“跟随本大爷吧。”慈郎说。“啪啦啪啦撒玫瑰花。”
“就是这样。但照他这种玩法我们居然撑过了三年还活得挺好真是奇迹。”宍户感慨。“快去跑圈!”
忍足嗨嗨地应着,去跑圈。
他想,毕竟是那个迹部景吾啊。能让所有人都用一声“冰帝之王”来称呼的,连越智月光都不曾有过。
高中第一年的关东大赛他们虽然终于赢了没有手冢的青学,但又输给了幸村带领的立海大。这事儿搞得就跟个魔咒一样,总这么几个人,来来回回,夙敌一样,虽然明明u-17里是队友,但学校之间的比赛总是更热血沸腾。
第二年各校王牌都忙着备战u-17世界杯,对全国大赛相对松懈,冰帝总算拿到了关东大赛的冠军,但进全国大赛时忍足因伤缺阵,又是两轮即折戟。
第三年冰帝也是历经一番艰险才成功晋级全国大赛,但忍足再一次在u-17的比赛中受伤,这一次比较严重,半月板受了损,爸爸找他谈了话。
你这样拼命地打网球是打算走职业道路吗?爸爸问。
忍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职业道路的话你觉得你够格吗?爸爸问。日本代表队里你能排第几?
第四、第五吧。忍足回答。
竞技体育,你也知道,不是第一就没有意义。爸爸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但接下来,需要考虑的是未来的生存问题。你要读大学,要准备考试了。体育只是加分,不是你人生的发展方向。
可是……忍足想争辩。
你这一年受伤的次数比过去那么多年都要多,你明白这代表了什么吧?爸爸说。你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忍足低头想了想。至少让我打完这个赛季吧。全国大赛……我很想赢。
不行,比赛太耽误复习了。还有半年时间,你必须全力以赴地念书。爸爸说。你到底想不想上医科大学了?
忍足想回嘴去不去医科大学又有什么关系,是你想我去,但他忍住了没有说。
爸爸又说了几句学习重要之类的话才放过他。
天天训练耽误学习确实不假,忍足原本是理科前三的成绩,最近一次考试直掉了近百名,偏差率第一次掉到了50%,家里着急也是正常。
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让他放弃网球去复习考试,忍足也还是做不到。想赢啊,真的想赢,遇上更多的强手,不顾一切地在球场上挥拍,发现自己的极限,然后又一次次超越的感觉令人沉迷。
不知不觉,他竟然也变成这么执着的选手了。
爸爸开始严格管束他练球,他人在大阪,但遥控指挥姐姐查岗,侑士晚上都得待在房间装作好好念书。惠里奈其实心向弟弟,但也知道重要时刻,只要侑士完成作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侑士趁她睡着或者还没醒来溜出去练球,还悄悄准备了旅行箱装好了自己的日常用品方便随时溜走。
反而是在这种时候,他开始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很喜欢网球了。花了这么多年,遇见了迹部,遇见了一拨重要的伙伴,又纷纷走上不同的路,直到真的拼了命,才意识到,啊,网球……真的很棒啊。
就是在那时,迹部回来了。
过去两年多时间里他无声无息,忍足本来以为他会很快代表英国出战,但并没有,他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没再出现在赛场上。早些时候忍足还会给他发信息问他康复情况,但迹部有时差,不怎么回,后来就失去了消息。忍足代表日本出战也没遇上过英国队,一直也没有机会问他的消息。
迹部回来的情况也跟他之前风格很不符合。
忍足上课上到一半,忽然接到一个+44开头的电话,他心里一动,躲在桌肚子里接了起来,就听见迹部说本大爷到东京了,来成田机场接我。
忍足愣了三秒,在老师对他的小动作有任何反应之前装作肚子痛,请了假,拎着包跑了出去。
他叫了计程车,赶到机场,迹部已经在机场门口等了。
“你一个人?”忍足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毕竟这几年他一直努力在压抑自己不要多想,但眼见着迹部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个子长高了一点,脸上的轮廓变得更加鲜明,那双眼睛还是顾盼生辉,站在那里漂亮得一如既往,吸引别人纷纷看他,他一时甚至怀疑是在做梦。
“啊,偷偷跑回来的。”迹部说,只拎着一个不大的网球包,放进计程车后箱。
忍足更吃惊了。感情这大少爷是离家出走啊?
“为什么不叫桦地?”忍足问,帮他拉开车门,迹部坐了进去。
“桦地的话我家里很快就会猜到了吧。”迹部答,一点也没觉得过去几年没联系突然出现在忍足面前是件很离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