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眼神黯然,却很得体地往外侧退,给他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萧玦知他心意,勉强举杯。
刘承颐却不肯动,只淡淡地道:“公主乃天家贵女,恐怕刘某高攀不起。”说着,又对薛蔺道,“还是我们兄弟俩喝一杯就算了。”
萧玦慵懒地对薛蔺道:“说起来,刘大郎比我俩辈分都要高一辈,我也觉得高攀不起。还是我俩同辈分的喝一杯吧。”
薛蔺心惊地看着场面越来越乱,又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站在那里冥思苦想半天,突然剑走偏锋,佯怒拍桌:“为什么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呢?太/祖皇帝要是还在的话,”他对萧玦道,“你这样对待他义弟的儿子,他不会生气吗?”他会打你的。
他这怒意发得很勉强。但依然足以令刘承颐毫不掩示地面露得色。
她深吸一口气:“父亲你别忘了,前王朝会对突厥人俯首称臣,就是因为突厥人差点把它给灭了!平日里,父亲要除刘雍,我不会有半分异议。可这危机关头,他是唯一在和突厥人的作战中大获全胜的将领。”
“刘雍不能杀啊!”
义宁帝冷笑一声:“朕还就真不信大业上下,就没一个人能打胜仗的!你不肯帮朕就算了。朕自己一个人,也照样收拾得了他!”
萧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两仪殿的,但她脑海里一再回响起薛蔺曾跟她说过的那段话:
“你父亲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明君。他真的把权利收拢到手里了,真能造福苍生,让大业国祚绵延吗?”
她一个人都能解决问题了,更何况新老军神一起出征,那战果就更不得了了。而就算刘雍还是像原著里写的那般,不肯去,那也没关系。
薛蔺抓住她的肩膀:“突厥人那么难缠,不过就是仗着草原地形复杂,打了败仗随时能躲回去。咱们要是深入腹地追敌,粮草线无法长线供应,吃亏就吃亏在这个上面。但是你要把我带着一块儿出征,这绝对不成问题!”
“为什么呢?因为我会制作压缩饼干呐!压缩饼干又轻又扛饿,体积还特别小。士兵们自己就能带着跑!”他循循善诱道。
不止如此,拜他那历史系教授老爸所赐,他对突厥人的弱点以及唐人是怎么收拾突厥人的,熟悉得不行。
这样还不能赢,天理不容啊!
他想了想,转身就拿了银票去找萧川。
萧川领着他手下的人马就往离得最近的城镇去了,第二天大部-队安营扎寨的时候,才带着四十多辆马车赶回来。
马车上载着堆得高高的麻袋,每只麻袋都胀鼓鼓的。其中有一只麻袋,不知道是不是被货物胀开了线,一路都在漏东西。有个老兵凑过去看了一眼,就惊喜地捧起地上的东西,快速往自己行囊里装。
其他人察觉到了异样,也凑过来看。竟然是细白的面粉!
这可是精细粮啊!当兵的拿命去搏军饷,都吃不到的精细粮!
微凉的脚也渐渐暖和起来。薛蔺很快又睡着了。
然后,他又梦到了那个身为镇国公主的萧玦……
他梦到自己与萧玦成亲后,整整三个月,都无法一亲芳泽。
他怀疑自己不够有魅力,便找了西席教导吟诗作对。又找了青楼老鸨学习男女之道。可不管他怎么做,萧玦还是不肯与他交颈共眠。
在又被萧玦拒绝了之后,他抖着手,把蒙汗药下到了她的酒里。
“我觉得啊,是咱们没这么煮过茶,所以闻着味儿觉得稀奇。这就好像是家里的厨子弄了道新菜谱,烧了道新菜一样,才闻到的时候是新鲜。但吃个两回,味道不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吗?”
平阳没帮腔,心道你们这帮蠢才,自己话风变了都没发现。
等到水面三沸,薛蔺迅速用湿布包着釜耳离火。
众人就看着他把茶水分到五只青瓷杯里。是的,就五杯。
在场明明有十五个人,他就只烹了零头人数的茶。
“什么啊,我说的明明是王侯将相本来就比我们高贵!不仅出生高贵,连心地都善良得跟观-世-音-菩-萨一样。我今天早上还在祈祷能吃到点好东西,菩-萨这么快就给我实现愿望了!”
刘雍最初是极为厌烦这个叫做薛蔺的小辈的。
此人先是给萧玦出了“卧薪尝胆”之计,妄图在降低他的防备心之后,将他这一派一网打尽。然后,又在远征突厥这样一件大事上矫情——明明是个男儿汉,竟作出一副比女人还娇弱的模样,天天倒在萧玦怀里骑马。
也不管此举会在部-队里造成多大影响!而萧玦竟也任由他胡来。
想到这里,刘雍眉头拧得死紧。萧玦是他择定的大业的未来君主,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德行有失,于军队中大失威望。
“先别慌着比试啊,等我们帮你们把地盘找好,再把赌注下好,仆人把花生瓜果茶上齐了,你们再比。”
刘承颐还没回答,一群爱看热闹的纨绔就先疯狂了。
“滚!”薛蔺回头就骂。
他转身怒目逼视小伙伴们:“今天的事,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事。谁敢跟过来,看我整不死他!”
其实薛蔺平时表现得太讲义气了,他们根本不信他会把谁整死。但问题是这位大佬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整,上回公主把他惹毛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直接往柱子上撞!
薛蔺一本满足地也抱着她。但过了一会儿后,又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她的表情。见她神情间仍有少许悒郁之色,有点担忧。想了想,威胁道:“我都打算时时刻刻陪着你了,你还满脸不开心的模样。你再继续不高兴,小心我掐你月定啊。”
萧玦:……
她又好气又好笑:“掐吧。”
她大方地反撩回去:“你想掐哪儿,哥哥都随你。你要哥哥现在就脱光了给你看,哥哥也随你。不过,做人最重要的,是有来有往。你对我做了什么,今晚你洗澡的时候,别忘记还给我就是。”
薛蔺一抖,马上怂了,乖兮兮地靠在她怀里。
吓得薛蔺赶紧转头,不敢看他:“大白天的,你耍什么流氓?!”
萧玦乖巧应和:“好好,我把衣服穿好。”接着就是穿衣的窸窣声,“你先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薛蔺听到脚步声响起,又有点后悔没有察看他的伤势了:“诶,人呢?”
他回过头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他气得骂了一句:“萧玦你个王八羔子!”叫你做什么你偏不做,叫你不做什么你偏做!合着你就是生出来克我的!
无数突厥骑兵或是有资格骑马的将领,被自己的马匹掀翻在地,惨遭践踏。而那些步兵同样也逃不过牛群的无差别攻击,一个个丧命在尖角和马蹄、牛蹄之下……
即使有人侥幸避开,也会被随后赶到的大业骑兵收割掉!
一场对仗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
……
良久,薛蔺还傻乎乎地呆看着眼前景象。
第39章
薛蔺瑟瑟发抖,抓耳挠腮,又写了张纸条“乾和葡萄,一生挚爱”,又扔过去。
萧玦还是不搭理他,但却握手成拳,掩了掩口。
这是笑了吧?分明就是笑了!薛蔺受到鼓舞,还想扔纸条,刘承颐突然扔了个纸条给他,上面单单只写着个“二”字。
他转头去望刘承颐,后者笑得儒雅。但他从那笑容中分明看到了隐隐的质问:你不是自诩墙头草吗?现在都给公主扔了“二”次纸条了,是不是也该雨露均沾一番了啊?
他左右为难。想到刘雍的男主角身份,以及刘承颐以后的太子身份,还有自己未来有可能与公主双双赴死的结局,他就……觉得不能把人得罪死……
下一刻,却见徐副将捂着月土子,脸色瞬间苍白,人也佝偻了下去:“撑……好撑……”
大家这才收住了笑,但犹不知情形严重。还有人建议叫他跑上两圈,消消食。
薛蔺急得要命,大吼道:“你们到底是在想什么?!一斤面粉能做十几二十个大-馒-头!两块饼怎么都能有十个馒-头的份量了,又加了那么多糖和油!他灌那么多水下去,东西发涨起来,人缓不过来气会撑死的!快给他扣喉啊!”
这下大家才慌了,急急地将徐副将围起来,忙手忙脚地给他扣喉。
低级军-士缺油水,一下子吃这么多东西可能还没太大问题。可高级将领平时伙食就开得好,又不需每日徒步行军,哪儿可能一下子撑这么多食物?
萧玦直接把人拽到一棵参天古木之下,不等平阳反应过来,随手一扔,后者整个人就像被放飞的风筝一样,往天上飘去!
那飘的角度还特别诡异。
平阳发出尖戾的“啊啊啊啊啊啊——”惨叫,下一刻,整个人已经被挂到了古木的树枝上。
她吓得浑身发颤,可越是发抖,树枝就越晃荡得厉害!
萧玦面带微笑,善意地提醒她:“姑姑,高处风光虽好,你也不要太过激动。要不然,不小心摔下来可就不妙了。”
薛蔺顿时垮了脸:“……你懂什么叫满面含春吗?能不能不要乱用词语!”
司筝笑嘻嘻:“我当然懂,肯定是公主昨晚过来逗你玩了,你今天就满面含春了。”
薛蔺低声怒斥:“你这是在败坏公主声誉!”
司筝醒悟过来,马上改口:“你好大胆子,昨晚溜去凤阳阁调戏公主了吧?”
薛蔺无槽可吐……
他斜睨着他,突然恶意地把酒杯拂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