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四十三. 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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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四十三. 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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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聿明心情不好,他想独自出去找醉。去哪里呢?对,去太白酒楼。他就想打电话给郑莹。但拿着电话后他又放下了。不行,他的感觉告诉他,不行,不能这样。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感觉有问题,透露出危险的信号。上次喝酒聊天时,他发现她和老公关系非常不好。这么一个寂寞的有魅力的女人,他能这么频繁地和她交往吗?不行,算了。

    正在魏聿明犹豫之际,手机响,是一条短信,一看,竟是郑莹发来的。真是想曹操,曹操就到。上面写道:“大主任,今天是否有空小酌一杯?”

    于是,他就给郑莹回了个信息:“谢谢郑总盛邀,上次叙聊,感谢点拨。今也想去雅店小酌,不料碰上秦风汉雨,又加唐事宋情所缠,无法明清,只能下次了。祝生意旺旺,心情愉快。魏聿明。”

    魏聿明看了,心道,这家伙还真有点趣儿,能接上他的朝代,又能接上他的意思,看来是个聪明的女人。

    于是,他联想到那天晚上喝酒的情景,编了一条五言短信:“悠悠明月夜,淡淡醉酒情。听君一席语,惊醒梦中人。”

    下班时,魏聿明正准备收拾东西走,电话响,是贾志诚的。他说:“聿明啊,还没走?”

    “没应酬吧。”

    “那就跟我走吧。”贾志诚笑道。

    “去太白酒楼,你去过的。”

    “对,她已经定好了座,先去点菜了。”

    贾志诚说:“没贡献就不能喝酒啊。是这样的,青海厅来了一个副厅长,管财务的,到我厅来搞所谓取经。我请他们一行吃个饭。其中有一个办公室主任,说跟你认识,说起你。我就要你作陪。太白酒楼不仅饭菜味道好,而且那里文化味道也浓,有特色,算是让外地的同志感受感受我们这个城市的品位吧。你就下楼,有两个车。你坐万代青的,在前面带个路。他们都说没去过。”

    他就说:“好,我这就下去。”

    贾厅长下来了,说:“我们走吧。”

    很快就到了。这白晓洁竟带着郑莹站在门口迎接。

    魏聿明就眨眼,示意她不要再乱说。

    郑莹反应过来,说:“办公室主任是一个单位最忙的,他能出来,不就是抗日大业完成,自由得解放了吗?”

    魏聿明一听,谢天谢地,贾厅长无意之间给他做了解释。他就望望郑莹。

    魏聿明说:“上次贾厅长来就表了态的,你也是证人。他来,我就必须来。”

    白晓洁对贾厅长说:“厅长,今天都是高级别领导,我就不参加你们的了。我和我同学开个小灶。就在二楼走廊上。到时我再过来敬酒。”

    进得包厢,青海那位副厅长眼睛一直没有稳定下来,说:“贾厅长,这个饭店确实有特色。我算是神州走遍,以名人命名的饭店是有,但如此名副其实的,这是头一回看到。很有味道啊”

    贾志诚听后很有面子的样子,对魏聿明使了个得意的眼色,说:“这个店子在我们市里,不算大,顶多算个中等,但就因为它有独到的专业的文化底蕴,受到市民尤其是文化人的青睐。到这里可不是随来随吃的,而要提前预订,俏得很啦。”

    魏聿明说:“这间房子不知是小白还是郑莹挑的,寓意真符合我们今天的情形。贾厅长坐主位宴请客人,青海的客人正好是五位。贾厅长希望各位客人把酒喝好,就把我们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忘记你们身在异乡。”

    青海的客人就连声道谢。

    贾志诚居主位。右边坐青海的副厅长,左边是顾主任。魏聿明则坐在顾主任的旁边。其他则依次而坐。

    喝酒正式开始。

    上面写道:“才说不来,马上又来,戏弄友人,影响很坏,如何补偿,拭目以待。”

    魏聿明说:“不是,是天气预报。厅长,我代表您去敬一下郑莹吧,您就不用亲自过去了。她今天的安排还是用了心的。”

    魏聿明就端了杯子上了二楼。

    见他过来,郑莹就叫服务员添了把椅子,说:“坐吧魏主任。”

    两人莫名其妙,问:“怎么,不会是和客人吵架吧?”

    不料,白晓洁说:“我们郑莹小姐整天听这些话听得多呢,她已经没有感觉了。你以为用这些话能讨到她喜欢?讨得她的谅解?不行的。还是先罚杯酒吧,为上次开溜道歉。”

    等他喝完,白晓洁给他添上,说:“主任,你还得喝第二杯。”

    白晓洁说:“刚刚郑莹小姐在这里同样说了很多肉麻的吹捧你的话。你说喝不喝?要知道,她是很难吹捧一个男人的。至少我没听到过。你看着办吧。”

    白晓洁说:“哪有那么容易听到的?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真答不出。你是大才子,肯定没问题。”

    “这个题是郑莹出的。她说最近看到一首诗,可无名无姓无朝代,味道却有李白之风。正好她又新开了几个包厢,想画一幅画,配上这首诗。你断一断它是不是李白写的。”

    “悠悠明月夜,淡淡醉酒情。听君一席语,惊醒梦中人。我觉得其味道有点像那首诗——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你说呢?”

    魏聿明说:“这不是李白的。”

    “当然确定。”

    但郑莹却说:“管他是不是,我都会写上去的。本小姐还怕别人笑吗?”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白晓洁说:“行了,主任,你喝不喝第二杯,就自己定啦。”

    魏聿明说,当然是厅长左边和右边的。

    一会儿,白晓洁和郑莹就过来了。两个美女,绝对双娇,一刀一剑,直指目标。听说是本店的老板,而且是如此光彩照人的女老板,客人们自是欢喜异常,个个来者不拒,恨不得醉死他乡。

    魏聿明却是没事,可能是“醉见鬼”起了作用,回到家,就收到郑莹的一条短信:“今天你能来,甚是欢喜。不会怪你的,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吗?下次来再联系。”

    魏聿明、白晓洁他们准备研讨班的材料工作进展顺利。毕竟贾厅长的那篇文章是他们写的,内容最清楚,精神最熟悉,所以白晓洁写起主题报告来非常得心应手。特别是她还把自己对工作的很多想法与期待都融入了报告中,深感痛快淋漓,酣畅之至。研究室的其他人,有的写会议须知,有的写会议总结,有的改交流发言材料,都很有条理地忙碌着,很快就把所有的文字工作都完成了。只等郑京发话,厅党组一定,研讨班即可举办。魏聿明只把主题报告认真地改了一遍,觉得在上次贾志诚的文章基础上又有了提高和深化,非常满意,就直接拿了材料送郑京去审。任何一个大会,主题报告是灵魂。主题报告完成了,会议的事情就完成了一大半。主题报告写好了,会议就肯定成功。

    他把眼镜一丢,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愤愤地出了一口气。原来魏聿明、白晓洁是想打着开研讨班的幌子,让大家都来学习贾志诚的文章。虽然主题报告通篇没提贾文,但那篇文章在全省系统发了,谁不知道?这次就是召集大家来替贾志诚歌功颂德,替他贴金,替他造势。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有何企图?这还了得?把我这个一把手置于何地?决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但他也想起来了,部长确实批示要各地认真组织学习讨论。自己当时只签了个字,倒真没引起重视。他就站了起来,在办公室踱了几圈。不行,无论如何不能召开这样的研讨班。可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呢?自己开始还没在意,就草草地答应了,差点上了他们的大当。

    这天,正好庞瑛生了个胖小子,七斤八两,把黄山高兴得半死。他刚刚第一个把消息告诉了郑京,并在电话里连连感谢干爹的关心支持。郑京就把材料丢在一边,与家里联系了一下,嘱咐胡大姐到医院代表全家去看看,一定要送个千元红包以示祝贺。

    上个星期他去了一趟部里,走访了几个司局。到港澳司的时候,司长对他说:“郑厅长,部里在香港设了一个商务办事处,这你是知道的,已经多年了。外派那里的人,部机关占多数,但也有各地方厅局的。全国各地我排了排,只有你们省没派过人了。今年还有一个指标,不知你们厅要不要?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如果要,如果有合适的人,你回去研究一下,抓紧报我。到那里工作至少三年,工资按香港的标准,内地的工资不动,在经济上部里对干部是给予了优惠的。当然工作也辛苦,这一点也要做好充分思想准备。”

    他就说:“要,要。我们有合适人选。回去以后我们就抓紧研究上报。”

    黄山一听,知道是叫他去搓麻将,心里有点不舒服,认为这两个老家伙太不近人情,自己在医院,儿子刚出生,还要他去玩,但也不好说,只得勉强答应了。

    黄山吃了晚饭就去了郑京家。敲门进去的时候,很奇怪,就郑京两口子,没有牌局,安静得很,这是很不正常的,便好奇地问:“干爹干妈,今天怎么啦?放假?”

    这就很郑重了。黄山顿感肃穆,问:“我的事?什么事呀?干爹,我应该没做错什么事,您可别吓我啊。”

    黄山这才放下心来,望着郑京,等着他说话。

    段时间里,有机会就多回来,别的人无所谓,但一定得多和贾厅长接触,多向他汇报工作,我这里好说。下一任厅长肯定是贾志诚。三年后,你资格和资历都有了,上副厅长不是没有希望。找你来,就这个事。听听你的想法。如行,我还得和党组各位领导通通气。”

    郑京就催他:“那你快去吧,尽快给我个回音。部里一直在等着我的回音呢。”

    黄山满脸堆笑地把郑京的意思说了,并特别强调厅长把他以后的路都基本规划好了,庞瑛这才舒展了怒容。但一去三年,她还是有些犹豫。小孩刚生,父亲就背井离乡,这不是太残酷了一点吗?

    听了这一深入细致又朴素务实的分析,庞瑛就无话可说了。作为一个女人,谁都希望自己的老公有个发展有个前途。自己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如果执意阻挠,以后黄山不如意,那不怪死自己了吗?她可担当不起这个罪责。

    黄山就亲了一下她的脸,说:“这才是我的好老婆。其实我刚跟厅长已表了态,说你肯定会同意的。”

    以后几天,郑京一个一个找党组各成员,就黄山去港一事沟通。大家认为机会难得,应该抓住;又都觉得黄山是个理想人选,可以代表本厅形象,均表态同意。

    一天,那个老在魏聿明脑子里晃荡的形象又来了。魏聿明仔细辨了辨,认定是郑莹。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那个太白酒楼有东西在深深吸引着他。是什么?李白还是郑莹?文化还是性感?酒还是话?抑或是省委组织部那块金字招牌?说不清楚,道不明白,也许都有。

    听说他晚上去吃饭,郑莹很高兴,说:“下班的时候,我在商业厅门口接你。”

    但郑莹执意要接,说:“我知道你考虑影响。其实没什么。你啊就是注意得太多了,老为别人活着,又怎么样?提了吗?不过,我不为难你。我在你们厅大门东面一百米处等你。你见过我的车。”

    郑莹准时在等。上了车后,魏聿明发现郑莹今天略施了脂粉,比平时更漂亮,而且头发盘着,透着一种古典美。

    郑莹说:“去一个好地方,一个好说话好喝酒的地方,比我那个太白酒楼要安静百倍。你去了就知道了。我相信你去一次就会喜欢的。放心,我一个女人家,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而且,你是个奔五的人了,确实卖不了几个钱了。”

    郑莹说:“那也得看买家的眼光。”

    四个字高高矗立在正中楼王的顶上,特别醒目。

    郑莹告诉他:“这是我的一处私密闺房,小户型,两房一厨一卫一阳台,八十平米。除了我,还没有人来过。就是我的家人也没有一个人知道。特带你这个大才子来参观参观,提提意见。当然,酒菜都是有的。为了欢迎你光临,我准备了一下午。”

    她的房子在十七楼。进门一间是书房,两面墙全是书,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楹联,是鲁迅先生的两句诗:“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倒是符合这里的氛围和主人的习性。书房中间摆了个小圆桌,几盘下酒的凉菜已经放好。与此相连的就是卧室。卧室的门上悬了一块精致的小匾,上书“卧书香”三个字。里面有一张大床,上覆一床轻轻薄薄的红被,旁边的地板上摆着一双小巧的绣花拖鞋,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暧昧的清香,很是好闻,让人顿生幻觉。

    魏聿明不禁连连赞道:“这真的是个好去处好居所躺下可睡觉,坐起可看书,推窗可望山,低头可觅水。而且两房相连,面积不大,显得尤其温馨热暖,不至于寂寞。”

    魏聿明又扭头看了看墙上的字,说:“你这里的字和酒楼题画的字都是出自一人之手吧?”

    魏聿明说:“专业里的小指,业余里的拇指。”

    “兼俱柳颜特点,有一定功力,粗看阳刚,实则阴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为女子所写。”

    魏聿明一惊:“是你写的?这我倒没想到。若是你的作品,那就又当别论了。因为你不专事书法,还为商事所累,实属不易。”

    魏聿明说:“真没想到,你还是美女加才女。看你的书,大都是文史哲的。看的多吗,你这么忙?”

    “可你毕竟要做生意,做生意就是做人,应酬是难免的。”

    “好一个美丽清幽的灵魂莫道冷清无知己,曾有渊明为举觞。你已经有了陶潜的境界。”

    “是的。”

    “不,我们虽然接触不多,更难说有深交,但是我总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气质。这是一种忧郁的气质,当然也是一种文人的气质。这种忧郁来源于内心的孤独。而这种孤独不是外在的,而是内在的。这样的人进官场其实并不合适,你应该成为一个作家。那天晚上我说的那些话就是告诉你不要在官字上想得太多。但要你现在再去改行也并不现实。那么,你为什么不换个思维方式考虑一下改变你的现状呢?不吊死在一棵树上?不一条路走到底?比如写写如何?”

    在这样的一个时候,身处这样的氛围,面对这样的女人,他还好意思提组织部的事吗?还好意思开口要她去为他跑官要官吗?他说不出口,也不想再说。他觉得如果提出来,自己未免显得太卑琐,对郑莹也是个亵渎。他不忍心。上就上,不上就不上吧。

    “方纪你知道吧?”郑莹有些急了。

    郑莹说:“北湖是有基础的,在中国的近现代史中,北湖人是占有重要位置的。北湖的文化也是近代以来才异军突起的。这种现象还突破了马克思关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理论,至少经济基础与文化没有这种关系。我有一个亲戚在北湖,他说北湖人的收入普遍不高,但去过那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特别好客,特别热情,吃了饭后必去酒吧听歌或去歌厅唱歌,完后必去宵夜,喝点啤酒之类,再去洗脚或按摩,我都不知道他们那些人何时才是睡觉的时间。”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研究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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