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一. 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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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三十一. 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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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志诚长长地吸了一口烟,用笔边敲打着一张纸,边说:“办公室提了个建议,说郑厅长作为一厅之长,老住在宾馆不合适,也不是长久之计,传出去真会让人笑话。对这个问题,郑厅长本人还真不好说。我也理解。关键要我们去考虑,具体又落在你们两家头上。我们将心比心啊,老郑年纪也不小了,工作几十年,突然间连个家都没有了,我们想想是个什么感觉?虽然宾馆说是宾至如归,但总不如自己有个家好吧。以后他的夫人和孩子来看望他,总不能要他们老到外面开房,老到外面吃饭,像在旅游似的吧。我看呀,你们抓紧去看几家本市最好的楼盘,挑个复式,离厅里稍稍近点,面积要一百七八,并要尽快布置装修,标准可高一些,特别是要考虑环保。老同志身体差些了,抵抗力弱,不像你们年轻人。家具和电器同样要选好的。你们两位辛苦一下,明天先拿出一个方案交党组讨论决定。”

    贾志诚就说:“我已交待办公室和行政处两家抓紧拿出一个方案,以厅里的名义买一套房子,这几年您就先住着。我们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总得有个安身之所,不然怎么开展工作?车嘛,老厅长的那台奥迪已经用了多年了,状况不好,从安全着想,我也通知了行政处、财务处,尽快通过政府采购,买一台新的。”

    贾志诚不以为然:“这您就不用担心了。我们都是省部党委任命过来的,是组织行为,在这个职位享受这个职位的权利,无可厚非。我在市里的时候,市领导都是两台车,就连一些局的班子成员都是两台车,一台吉普,一台卧车。省直机关厅局长配一台奥迪,是有文件规定的,天经地义。至于买房,一厅之长,又是异地为官,总不能像游击队吧。何况,又不是给哪个私人买,是以厅里名义,它属于国有资产。这些您不用操心,我来办。明天建议开个党组会,把这个事情早点议议,也好让您安下心来为我厅的发展放手工作。”

    贾志诚说:“言谢就重了,都是为了工作,何况您是厅长,在班子里您是一把手,这些事本是要我考虑的,是我的应尽之责。您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大局观念还比较强,别的能力没有,但如何做好一个副手还是有些体会的。这些嘛,您以后就会慢慢了解我的。”

    魏聿明开门进来。郑京很客气地说:“聿明,请坐。”又起身去把门反锁了,显示有重要事情要说。

    郑京说:“聿明啊,我新来,对厅里的事情是一无所知,特别是对厅里干部的认识更是一片空白。你虽然正值中年,但毕竟是办公室的老主任了,也是商业厅的老同志了,对厅里的情况你应该是最有发言权的。所以,今天叫你来,我是想了解一下干部的情况,当然主要是厅领导和各位处长的性格特点、长处短处,以便今后更好地用好用活干部,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啊。我只听你一个人的,人事处我不会找,其他的包括厅领导我更不会找。你也尽可以放心,就只我一个人知道。而且我是部里来的,在你们这里也没有三亲六戚,你不用担心什么。”

    魏聿明就开始一个一个地评价。他尽量多讲别人的优点和长处,讲不足的时候也尽量委婉。他不想因为自己几句话去影响一个人今后的位置与发展。整个过程中,郑京未发一言,只是听,不时在本子上记一下,以示重视。

    魏聿明如释重负地离开了郑京办公室。不管怎么样,他心里还是有些高兴。因为厅长如此待他,说明对他是高度信任的。他不禁对郑京有了些好感。郑京也高兴,他的这一招达到了目的。他心里知道,在干部问题上,他不可能听魏聿明的。干部必须得自己判断,自己掌控。他的想法还多着呢。

    三个月后,郑京就住进了新房。好像是个人乔迁新居似的,厅里很多干部争先恐后前去祝贺,当然少不了打个红包。这是这个城市的民俗。谁买个新房,谁生个小孩,谁结个婚,谁家父母过生日,谁家孩子上大学,主人都要请客,同事朋友则要去道个喜,都是图个热闹,求个吉利。大家去郑京那里,还有一个想法,就是想趁此试试,新来的厅长吃不吃这一套。没想到郑京悉数笑纳,照单全收。有干部就说,好,这下来了个好主,收钱就好办。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都不怕,就怕领导没爱好”吗?有爱好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容易攻破。

    老厅长在退休前的三年,就停止了提拔干部。因为这位老兄身体实在不争气,一年平均都要住三次院。当然这种不争气对他的家庭收入倒是个福气。干部们都要去看,且都必须得去看,不去露露脸,表示表示意思,心里就总存着个结,说不定哪天机会来了,厅长突然兴起要开会提拔研究干部,那你真会痛悔一辈子。大家都是聪明人,算了算,认为送点钱划得来,提一级,工资上来了,几年工夫成本就回来了。特别是要提一个好一点的位置,隐形收入就不只那点送出去的。可惜大家都打错了算盘。那位仁兄每次一病就是住三两个月,一年有几个三两个月?愣是三年没研究过。省委组织部都觉得奇怪,几次打电话到厅人事处,问这些年商业厅的干部数据库为何老没更新呢?人事处总是含含糊糊予以搪塞,真不好怎么回答。

    可那位爷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认为自己贡献巨大。他老人家退休后,居然还提出了不少条件,比如他要求保留专车,说年纪大了,出个门,看个病,没车不方便;要求保留办公室,说有时想看看文件,知道些国家大事或商业工作情况,

    那位副厅长最后感叹道:“唉,不知道这个人凭什么当了我们十年厅长?觉悟太低了”

    一次老厅长和魏聿明相遇,他主动笑脸叫道:“聿明啊,最近还好吗?”

    老厅长道:“都有都有。”

    老厅长叹道:“聿明啊,我在位唯一对不起的是你。如果当初把那个事情操作了,你肯定是能上的。只怪我的身体不争气啊。希望你能够理解。”

    他就说:“我理解您。当时您的事多呢。”

    他说:“老领导,我还有点事急着去办,以后有机会再向您汇报。”就迅速逃之夭夭。

    所以,虽然魏聿明是在老厅长手里成长、提拔起来的,但他心里也不存多少感谢。后来有人点拨过他,说他应该抓住机会给老厅长下点“猛药”,说不定那事就成了。他总是笑笑,说,厅长一年大半时间都躺在医院里,连处科级都没研究,难道还会研究到厅级?别人就说,处科级太多,研究起来很麻烦,厅级只有一个,你当初做做工作,说不定作为特殊情况会研究呢。

    如今班子里三把手时步济明年到期,还有一个机会,这个机会一过,就要等郑京走,贾志诚接任了。可是,假如贾志诚接不上呢?假如半路又杀出一个程咬金呢?世事难料,官场尤其变幻莫测,谁又能拍胸脯签合同保证那个空缺就是让你魏聿明补的?就算是签了合同,还有反悔,还有撕毁的呢。

    有一天,他发现郑厅长手里提着的公文包很旧,且是人造革的,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现在除了一般的干部和公司里的小职员,谁还用人造革的包啊?特别是高级领导干部,要么是高档的真皮包,要么就干脆不提,一切由秘书代劳。他回家后便和老婆商量。魏聿明公钱私钱都不管。他对数字不敏感,也很烦,碰到算账的事就头痛。反正老婆好,他们从没有因为经济问题吵过嘴,双方父母她都定期给些钱,他又没有情人要养,根本就不需要搞什么“私房钱”。公钱呢,他就交给一个叫唐之忠的副主任管,一支笔。他乐得个轻松。

    江小林说:“那就金利来吧。看你们郑厅长那架式,估计在部机关没有什么油水。在北京啊,局级干部还真不算什么,但到了地方,那可就是个大官了。专车专房专秘,掌握这么多资产,掌管这么多乌纱帽,那就真是个官了。”

    魏聿明就去了一趟红太阳商场,花了接近两千元买了一个金利来的公文包,棕色,带翻盖,挺气派的。

    下头示意他坐。

    郑厅长笑了笑,说:“聿明啊,你怎么也搞这些名堂啊。你在我身边,我又分管办公室,这样不好啊。”

    魏聿明连连说:“只是点小意思,我都不好意思。您喜欢,我就放心了。”

    把礼送出去了,而且领导还满意,魏聿明的心情就好些了,感觉到完成了一件大事,也了结了一桩心事。

    魏聿明反应很快,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重要讲话的主旋律就是‘三个建成’,围绕‘三个建成’提目标提措施提要求。”

    魏聿明回办公室后,找来了分管办公室财务的副主任唐之忠,说:“郑厅长想在近期召开一个全省商业局处长会,主要是阐述他的施政纲领,当然也是本届厅班子的奋斗目标。你提前造个经费预算,到时交厅领导审定后交财务处。这次会议不同以往,是新班子的第一次,不要太抠,标准要高一点。特别是用什么酒水,一定要征求郑厅长和贾副厅长的意见。各有所好,不能乱套啊。”唐之忠说好,没问题。

    魏聿明就对他讲:“郑厅长看来在部里是个清官。我看他现在提的还是人造革的公文包,很便宜的那种。我觉得在省直机关有损我厅的形象。我昨天就送了一个金利来的包给他。我看你小子真沉得住气,还在按兵不动。你不想在他的任期再进步一下啊?”

    魏聿明说:“我出了两千块送人,还要我请客,这是哪门子理?”

    “那也不行,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跟你有什么关系?”

    魏聿明就笑:“一开口就站得这么高,干脆你来当办公室主任算了。”

    魏聿明一下子就红了脸,觉得不好意思,这可是他当了这么多年主任的头一遭,心里老觉着别扭,便说:“这,这不太好吧。”

    魏聿明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出他这么一大通天衣无缝实实在在的教导,竟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自己要推却,难免显得虚情假意;不推嘛,以后就会形成惯例,那其他的副主任是否可以遵循?那自己还怎么当这个主任?又想了想,也罢,以后自己送不送礼还不知道呢,即使送,就不跟别人说,仅此一次。

    唐之忠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既然是我管财,这点业务都做不了,还怎么工作?放心好了。我走了。”

    待平静下来后,他才叫来分管综合研究的副主任陈兴福,把郑厅长要开会、要写的讲话稿意思说了,同时提出了一个思路,委托他牵头,组织综合研究科的同志抓紧准备。他还建议陈兴福在拿材料的具体提纲和观点之前,最好找一次郑厅长。因为厅长前些时候到各局处调研,除了带司机,什么人也没跟着。跟他也只说了一些大的观点。因此,有什么更进一步更深一层的想法和要求,得当面听听。那样,起草工作也会顺利些,少走些弯路。

    郑厅长很高兴,觉得厅办公室对厅长的指示反应迅速,工作方法也得当,这种作风值得肯定,提出了口头表扬。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本子,边翻边谈了自己在调研过程中的所思所感,同时就他的讲话起草提出了一些要求。

    魏聿明也是名牌大学的老毕业生,学的是古典文学专业,还选修了哲学。他的思维能力,特别是看问题的角度和高度,提出建议的深度和新度,在全厅,当然除厅领导外,是绝无仅有的,也是举厅公认、众所皆服的。他觉得这是新来的厅长第一次正式讲话,必须严肃对待。质量和水平如何,也决定新厅长对他的第一印象。所以,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认认真真地做了修改。从大的方面把中央的要求与部省的精神巧妙地融了进去,从小的方面则是对一些观点做了润色,在字词句上更是做到了字斟句酌,左右推敲。经他这一改,厅长的讲话就高屋建瓴、熠熠生辉了。

    郑京一见,说:“嘿,你们还真快。”随意翻了几页,不禁拍案称好:“怪不得我在部里就常听人说,你们厅其他工作不怎么样,但材料是一流的,果然名不虚传。这是谁起草的?”

    他赶紧说:“这是白晓洁写的。”

    “对,是她,综合研究科就她一个女同志,下面领导的全是小伙子。”

    郑京欣喜之情、赞美之意,溢于言表。

    他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兴福和白晓洁。他们自然高兴死了。说晚上要魏主任请客,大家庆祝庆祝。至于会务,就容易了,无非是去联系个宾馆,订几十个房间,安排好会议室与伙食。这些事有钱就容易办。

    会期两天。第一天上午郑厅长做主题报告,下午大会讨论;第二天上午继续讨论,下午会议总结。会议开得热烈务实。用一句大家耳熟能详的话说,是一个成功的大会、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大会为全省商业工作确定了基调、明确了方针、指明了方向。特别是郑厅长提出的“三个建成”,在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和共鸣。大家一致认为,按照这个思路搞下去,全省商业工作一定能开创新局面,一定能在省里有地位,在全国有影响。

    别看郑京单单瘦瘦,戴副深度眼镜,一副旧知识分子形象,他的酒量却很大,可以说与贾志诚不相上下。平时他虽然喝“张裕”葡萄酒较多,说是健身,但考虑到这次会议太重要,他就提出不喝“张裕”,改喝“茅台”。他独自打了一圈下来,处之泰然,若无其事。每到一处,听到的都是对他报告的赞扬声,使他更加面若桃花。回到自己那一桌,只坐了一会儿,他兴致又起,想到每一桌再打一圈,就把贾志诚拉了起来,说:“老贾,我们俩到每一桌去敬个酒吧。”

    每到一桌,他都很谦虚地说:“我和郑厅长都是新来的,以后的工作还得要请你们这些诸侯多支持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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