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还有什么呢?让我想想......”洛姬审视着这个大踏步直冲进来的高挑女子,灰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神色,“黑吃黑好像也是一条不错的活路呢!只要办事利索一点,又能找到合适的买家,偶尔做做兼职中间人,应该也很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错,铁锚帮的那几个地下工厂是我们收了,但目的不是为了牟利,而是立足。”莫远山平静地说,“四海会一向不屑于小打小闹,既然过来卡利市了,就得先让其他帮派对我们有个明确的认识才好。”
“拿铁锚帮开刀立威,是不是也太冒险了一点?他们毕竟是卡利市第一大帮派。”洛姬微笑,又看了眼莫愁,“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受到伤害,未免会让人觉得遗憾。”
“中国人从来都不怕冒险。”莫远山高大的身躯前倾,神情郑重,“我们只怕交不到朋友。”
洛姬盯着他,眼神忽然变冷,“乖孩子才会有朋友,而我看你并不让人省心。”
第十八章 老布的新头马(下)[本章字数:2820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6 09:27: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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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远山的年龄至少要比对方大上二十岁,被加上这么一个啼笑皆非的称呼,却毫无异色,“很多东西都需要时间去衡量,我想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坦白地说,我对你们想怎么样,或者未来会怎么样,完全不感兴趣。在我的地盘,只要是不太出格的行为全都可以被允许。比方说,重量限制内的毒品交易,永远也买不到毒刺导弹这一类强力杀伤性武器的军火批发。”洛姬点了颗烟,深吸一口,在袅袅升起的青雾中靠上沙发软垫,“这一切有个前提,每一单生意都必须提前向我申报,要以详细的文本格式。”
“你不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荒谬么?”莫愁想不出有任何接受的理由,这无异于让整个四海会把今后的命脉统统交给一个警察。
“小姑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相信我,那些都不是我要的。”洛姬笑了笑,“当然,你们有权拒绝。在卡利,不是没有过先例想要摆脱我的控制,有些帮派分子从不信任警方,固执地认为只有暴力才是最有效的通行证,可事实证明他们错了。”
“我想知道,您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莫远山问。
“降低犯罪率,这就是我的目的。虽然在一天之内扫清卡利所有的帮派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会有更多的渣滓取代他们,带来规模更大的火并暴乱。”洛姬的语气很平静,像潭沉寂了千年从未被吹皱过的幽水,“况且,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人,我的警队才能得到相应的权力,以及足够先进的武器配备。在这个国家,反政府武装才是真正需要去全力防备的对象,跟他们相比,任何黑帮都只能算是童子军。”
“受难的总是平民,我发誓会改变这一点。”她看着震惊的莫远山父女,淡淡地说。
和以往一样,协议达成得并不困难,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承诺,女探长相当满意。在临走时,匆匆走进的莫青羽跟前者打了个照面,立即像没了魂似的怔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对了,小道消息说,四海会跟美国情报机构有一点关系?”洛姬回身问道。
“何止是一点关系,半年前我们干掉的那些特工......”莫青羽挺了挺胸,刚得意地插话,就被莫远山厉声喝止。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们会费尽周折跑来哥伦比亚。”洛姬微微点头,走出大门前,对着眉清目秀的莫青羽嫣然一笑,“那都是过去了,新地方会有新的朋友,不是么?”
“头儿,我看他们只不过是在装腔作势,没什么大不了的。”坐上车后,一名随同警员说。
洛姬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拿出电话,拨出一串号码,“拉罗吗?马上去查这一年里四海会在美国所有的犯罪记录,包括涉嫌但未经确证的。官方渠道行不通,就让你手下的那几个黑客去弄,我要尽快得到结果。”
“您不相信那小子刚才漏出来的?”警员有点糊涂了。
“跟中国人打交道,最好还是多个心眼。”洛姬丰盈的嘴唇抿起,微微冷笑,“他们不用枪,不动手,也能杀人。”
“那林呢?就是来找人的那个家伙,我看他的手段也挺厉害,居然能把铁锚帮搞得天翻地覆。”警员感叹。
由于长期的电子追踪,发生在林震南身上的种种如今在警局监控室里已成为了一场真人秀,越来越多的警察开始习惯在空闲时谈论这个年轻的中国人,以及他那可怕的“功夫”。
“他不一样,比起刚才那些人,他更像头野兽。”洛姬回忆起那双不带半分情感的眼眸,轻叹了一声。
※※※
“来啊,来啊,你不是很厉害吗?”卡利市中心的克纳米大厦地下二层,一名枪手正对着掌上游戏机的屏幕喃喃自语。
拳赛间隙是最好的放松时间,无论对赌徒,还是庄家雇佣来的秩序维持者。当然,这里不可能存在什么像样的娱乐设施,枪手正在百般无聊地玩一款相当有名的格斗游戏,戴着豹头面具的虚拟角色已连续ko了多个对手。
“嘿,博格,你还好吗?”一个有点油滑的问候声突兀传来。
被打断必杀技的枪手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板起了脸,“老鼠,是你啊!怎么,铁锚帮已经不再找你的麻烦了?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我可没有多余的钱打发你。”
“我和铁锚帮之间的小误会已经过去了,今天也不是来借钱的。”老布早就习惯于被人这样问候,半点也不尴尬,“我带了个新手,能不能帮着安排一下,让他打上一场?”
博格怔了怔,随即看着从门外走进的一人,差点连眼珠子也瞪了出来,“这......这就是你说的新手?”
那是个活生生的,跟他游戏机里几乎一模一样的豹头人??赤膊,套着条运动短裤,头上的面具显然是从地摊上买来的劣质品,还能清晰看到针脚的痕迹。
“操你妈的,你小子还真是会耍宝......”博格笑得快要直不起腰,眼泪流了满脸。
整个拳场里的人都闻声投来了目光,沉寂了两三秒钟后,一阵疯狂的大笑开始爆发,就连刚站上拳台准备博杀的两名拳手也不例外。
“只是让他试一试,输了的话,算我们倒霉。”老布也在笑,苦笑。
“快滚吧,老板说了,看到你就把你轰出去,我们可不想惹麻烦。”博格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
“只试一场就好。”老布仍然坚持。
“听不懂我说的话是吧?你这个老杂种。”博格的笑容渐渐消失,张开腿,指着胯下说,“真的那么想打的话,没问题,带着你的人,一起从我这里钻过去。”
老布低下头,考虑了一会,对豹头人低声说了些什么。也没等答话,就趴下地,咬着牙,从博格分得大开的双腿间爬过。
口哨声顿时四起,几乎所有人都在为这难得一见的好戏而亢奋。
博格没想到对方居然不顾廉耻到这种地步,反而被震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老布慢慢地直起身,用有些发抖的手拍打着膝盖上的灰土,豹头人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走到枪手跟前,站定。
“野兽先生,你也要钻么?”博格的言语虽然还带着尖刻讥嘲,但面具深处那双冷酷的眸子,却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豹头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像老布那样选择屈下双膝。他只是默默地举步,像途径一块木头般从博格身边走过,径直上到拳台,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扼住了离他最近的拳手脖子。
这名体重超过一百八十磅的壮年男子被一只手拎得悬空,随着豹头人发力前冲的动作,另一名拳手本能地跳起,却连格挡也没能作出,就撞上了像玩具一样抡来的人体。
“砰”的一声闷响,两颗直接撞击的脑袋一起破裂,不成形状。
“还有谁?”环视着一下子变得死般静默的场地,豹头人低低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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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水果硬糖(上)[本章字数:3047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6 16:10: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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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很闷,门窗都紧闭着,就只有那台老掉牙的风扇在徐徐送出热风。
这是午睡的时间,但阁楼上的小苹塔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来。姐姐已经到加油站做短工去了,爸爸也一大早就出了门,楼下那个中国人在躺着,发出沉闷悠长的呼吸声。
好像已经睡着了。
苹塔偷偷探出头,对下面看了一眼,在心里揣测。
在老布家住的两周多时间里面,林震南总共打了将近一百场拳赛,整个人已经变得像个打碎后再粘起的罐子,身上到处都是软硬伤痕。
用原始横蛮的方式,强行介入这个行当以来,他完全在以摧枯拉朽的势头前冲猛进。豹头面具直接造就的外号??“野兽”,如今在整个卡利市的黑拳界已是无人不知,没有一个对手能够在他的那双铁掌下撑过一分钟,老布也因此而再次声名大噪。
世上的任何事情似乎都存在着两面性,从几天前开始,林震南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拳赛。尽管许许多多的组织者和庄家,都恨不得拿出所有家底,请到他去外省大肆收割一番,但在卡利本地,却已经没谁还愿意面对豹头人。
拳台上,那意味着直接面对死亡。
另一方面,对于家里的新住客,老布的两个女儿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大概是由于年龄原因,姐姐莉萨觉得多出了个男人,就是多出了不便和麻烦。而六岁半的小妹妹苹塔却显得充满好奇,每次老布按照林震南写的方子,去这片华人街区唯一一家中药店抓药,她总会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偶尔还在裹伤时帮手。
在对着那么多伤的时候,苹塔总是觉得这个人可怜极了。
曾被印度阿三打断的那几根肋骨,已反复接上第四次了,毕竟人身上的要害部位总共就只有那些,之后的不少对手都光顾过这块软肋。疼痛最近发作得很频繁,林震南怀疑它们是不是已经碎得无药可救,也正是因此,他才在疲倦深沉的睡梦中醒转,听见了木梯上传来的响动。
苹塔像只灵捷的小猫,从阁楼爬下,蹑手蹑脚地来到林震南床边,拿起了他搭在一旁的上衣。衣服口袋里塞着十几张比索,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全部都掏了出来,放好衣服后尽可能轻缓地走出了屋子。
林震南一直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
初次闯上拳台干掉的那两个家伙,让他和老布之后很长时间的收入,都维持在负数。因为那不是在正式拳赛当中,有人死,自然就得有人善后。等到慢慢开始有了进帐,几乎所有的钱都是老布在管,林震南除了吃饭睡觉打拳杀人,对其他事情一概不闻不问。
他从没在乎过钱,对小苹塔鬼祟的行为,也显得并不惊讶。
“姐姐,能给我一点点钱吗?一点点就好。”一小时前,苹塔拉着快要出门的莉萨,仰起脑袋小声央求。
“你要干什么?”涂着浓浓黑眼圈的莉萨心不在焉,“我的钱都被老家伙拿走了,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隔壁的玛茉儿今天带来了几块糖,有橘子味道,好吃极了。我答应她,如果有机会,要请她尝一尝我家的糖果,只不过今天爸爸不在家,被锁起来了。”苹塔说。
“又在撒谎了么?”莉萨停住了动作,叹了口气,回身抱起胞妹,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姐姐现在没有钱,等过几天,就去给你买。玛茉儿是她们家的小公主,你也同样是。”
默默听着一切的林震南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几个关键词还是懂了,对于西班牙文,他现在已能掌握一些简单对话。
小孩子馋嘴没什么好奇怪的,因此而偷窃似乎也顺理成章。年龄让她们很难分清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林震南觉得自己这么一个过客,并没有去改变的必要。
苹塔出去的时间不长,很快房门被轻轻拉响,她又走回到林震南床边,放回了没用完的钱。
细碎的厨具碰撞声一直维持到药香味飘出,林震南微带诧异地张开眼帘,只看到系着围裙的苹塔,站在矮凳上费力地端着煎锅,锅子里正熬着几味中药。
光是闻味道,林震南就知道她很聪明,记性很好,居然连一副都没抓错:三棱、莪术、川芎、延胡索、丹参、蛰虫......
可是糖呢?她穿着卡通图案的小背心,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短裤,身上连口袋也没有。
“先生,快醒醒。”良久以后,苹塔端着浓墨般的药汁走来,小心翼翼地叫,“您还难受么?还疼么?该喝药了。”
林震南坐起,赤着的上身横一道竖一道包裹着白色绷带,乍眼看去触目惊心。尽管小丫头把药材的分量足足放多了好几倍,但他什么也没说,一口喝干又重新躺了下去。
“先生,这是爸爸该做的活,您能不能付一点钱给我,作为报酬。”盛药的杯子很烫,苹塔捏着耳垂,低下头,嘴里不断地呼着气。
“为什么?”林震南对她超越年龄的成熟有点好奇,就只字不提早已听来的那个愿望。
“如果您觉得我做的这些还不够......”苹塔的这句话原本林震南是不懂的,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明确无误地解释了一切。
半掌宽的牛皮腰带被解开,女孩挽起了头发,伏在床边,伸手就要去探对方胯下。
“你干什么?!”林震南反应过来,一把推得她倒在地上。
“姐姐做的工作薪水很少,每次爸爸拿去赌,几天就能输光。”苹塔站起身,看也不看磕破的膝盖,眉眼间全是木然,“有一次,我去等姐姐下班,看到她跪在巷子里,用嘴服侍一个男人。后来姐姐看到我了,带着我去吃了很多好吃的,还要我发誓,不能告诉爸爸。”
她这番话说得很慢,言语轻柔,加上手势,林震南便明白了七八分。
“姐姐说,妈妈死啦,没人照顾爸爸可不行。他只要没钱赌,就会喝很多酒,有时候还会闯祸。姐姐在家里总是很凶,但我也知道,她还是很爱他爸爸,就像爱我一样。”苹塔那双点漆般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比成人还要复杂,“我是个大孩子了,如果可以的话,也想学着赚钱。姐姐会的那些我还从来没有试过,不过,我想我应该能做好的。”
林震南默默看着这个布娃娃般一丁点大的孩子,伸手拽过上衣,掏出那些钱,全部递给她,“都拿去,现在滚开。”
苹塔没想到,不需要作出那些服务,也可以拿到酬劳。林震南粗鲁的回应让她红了眼圈,却始终强忍着泪水没有流下,抽出一张零钱后,飞快地跑出了屋子。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偷钱?该死的,快给我滚进来!”老布的叱骂却随即从门外传来,耳光的脆声跟着炸响。
“真是对不起,没想到这小鬼居然胆子这么大......”老布急冲冲地一路走进,手里揪着苹塔的头发,把她拖得跄跄踉踉,几乎连脚也不能挨在地上。
“钱是我给的,你放开她。”林震南见女孩的一边脸蛋已高高肿起,小手里仍紧攥着那张揉成一团的比索,不由得皱了皱眉。
“小孩子要钱干什么!”老布正在火头上,又劈头盖脸地扇了女儿几巴掌,这才松开了手,“滚到楼上去,再让我看见你拿别人东西,就活活掐死你!”
从挨打开始,苹塔就没有分辨过一句,被放开后她还是半声不作,只是把手里的钞票仔细捋平,放回到林震南面前,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
等她上了楼,老布搓了搓手,打量了一下林震南的表情,干笑着说:“今天出去,总算是有了一点收获,我们这就去跟那些家伙碰面。”
“谁?”林震南问。
“还愿意接你盘口的人。”老布吞了口口水,露出捡到皮夹的表情。
第二十章 水果硬糖(中)[本章字数:2884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7 09:12: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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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漫长枯燥。一路上林震南都没有说话,直到走进六十四层大厦顶楼,面对着双子博彩公司的执行总裁及随从,他才淡淡地开口,问候了一句,“下午好。”
这样的开场白多少有点应付性质,但在已经戴上豹头面具的第一黑马面前,每个人都迅速堆起了笑容。
“说实话,对于您的身份,我们都很好奇。”双子总裁巴尔什的声音有点发颤,大概是意识到怯弱的情绪流露并不匹配身份,他很快定了定神,“要知道神秘总是能够引发人们的好奇心和想像力,我喜欢这种风格,也对您的实力抱有很大信心。”
“我的经济人说,你们可以帮忙联系到拳赛?”林震南的目光定在了他身上。
“看起来您是个爽快的人,那就让我们长话短说好了。”巴尔什拿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对壁挂式液晶电视按下播放键,“老布先生接触这个圈子的时间不算短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最近一段时间,卡利市的职业拳手就像是猎季里的麋鹿,正在变得越来越少?”
“好像是有这种感觉,我们很难再找到挨揍的对象了......”老布意外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显示出的数十排人物头像,以及一旁不断刷新的统计数据,张大了嘴,“我的上帝,我敢说,这里的拳手资料要比警察局的还全。”
“谢谢,如果不是处在特殊时期,我们也没有费这个心的必要。”巴尔什也叹了口气,示意下属全部离开办公室,“二位听说过银河集团刚发起的海选么?”
“银河?”老布愕然,“你说哪个银河?”
“在哥伦比亚,好像就只有一个银河。”巴尔什无奈地回答。
林震南不是本土人,倒还没什么,老布却真正吃了一惊,他从没想到过本国最大最正统、光是每年合法彩票的开奖额度就维持在十亿美元以上的赌博公司,居然也会把触手探向小小的黑市拳台。
只要你口袋装着银河赌场的筹码,只要你有。那么在卡利市的其他赌档、马会、球赛下注点,乃至私人聚会的牌桌上,这些小玩意都可以取代货币,等值流通。
这样的情况不仅仅出现在一个地区,银河集团旗下二十七个子公司能够覆盖到的经营区域里面,都没有例外??换个方式来说,小半个哥伦比亚的赌徒,都习惯把银河集团当成中央银行那样信任了。
“打个不那么让人愉快的比方,银河早就是行业里的巨人,双子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断奶。不管资金方面还是后台,我们都差得太远了......”巴尔什相当坦白,话匣子一打开,就很有点滔滔不绝的意思。
同行是冤家的情况,放在哪里都不会改变。
这位总裁先生在不久前收到风声,本地和外省的许多帮派,都突然开始收罗起黑市拳手,有的拉不到人干脆就直接硬抢。由于眼下欧洲杯正踢得如火如荼,赌球才是最大的热门,对此他就只是听过一笑,完全没当回事。
直到昨天,银河集团突然在官方网站上放出消息,说要主办一场大型淘汰制拳赛,并将前十名的奖金总额定在天文数字,巴尔什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有趣的是,仅仅过了两个小时,银河方面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之前纯属黑客恶意行为,他们绝没有这样的意向,也不会妄自挑战司法制度。
就在越来越多人对银河到底陷入了什么八卦当中感兴趣时,某个国际知名的门户视频网站被上传了几部短片,那里面货真价实的暴力镜头,很快就让点击量突破了百万,一场庞然风暴正式现出了雏形。
随着巴尔什再次按下遥控键,屏幕上跳出的正是老布最最常见的打斗场景,两条大汉在激烈对攻,其中一个的左臂已断,满身都是血,却依旧凶狠如故。拳台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映着银河集团的超大标志,当短片渐近尾声,踢断对手脖子的获胜者从场外裁判手里接过了厚厚一叠现金。
整部片子除了时间太短,几乎就等于是一档纪实节目了,中间居然还插播了广告??从1到10的的梯形领奖台上空无一人,镜头层层推进,投向的远景是一座墨绿色的怪山。
等拉近了,老布这才看清,那山竟然是由一张张美金堆起来的。
巴尔什摊开双手,以平淡的语气下了结论,“经过确认的参赛地点,是在首都圣菲波哥大。据我所知,已经有超过两千名职业好手,从各地赶去了那里,其中也包括一些国外来的家伙。在那些视频上传几十分钟以前,准确地说,也就是昨晚,七月一日的零点,外围赛已经正式开始了,期限是三天。这是个**裸的,无耻到极点的策划,但非常成功。现在全球有四百多个网站在转载这些杀人视频,搜索引擎上关于银河集团的零碎能搜出几千万条来。先生们,这才仅仅过去了半天,我能肯定这些数字会几何级地疯狂攀升,唯一还缺的就只是时间。”
“确实是大手笔,但那跟我们、跟你的公司又有什么关系?”林震南对他说的这些显得兴趣不大。
“我打算做您的介绍人,可不收酬劳,反而会付给您一笔钱。”巴尔什笑了起来,“顺便说一句,虽然银河集团对外宣称这是场栽赃陷害的闹剧,但在圈子里面,每个人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挑选拳手的要求很严格,因为那个又大又蠢的银河标记实在引来太多人了,缺少足够有力的担保,您最好想都别想那些奖金。”
“担保?”老布一下子糊涂了,连政府征兵他都没听说过需要这个。
“哦,人人都讨厌条子。在网络上,银河集团抛招牌打广告可以说是被陷害,但如果真的被警察混进了比赛,就什么都玩完了。所以这一次他们基本上是在跟各大帮派合作,把第一步挑人的工序交给了对方。”
“你们也是黑帮么?”老布简直连头都大了。
“当然不是,不过,既然要做介绍人,就得有这方面的朋友才行......”巴尔什刚按上台式电话的分机键,办公室大门却已经被推开。
“直接让他们去打就行了,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带着大批手下闯进的赫然就是沙棘,横了眼老布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震南身上,竟带着一丝狰狞,“如果打不赢,也没关系,我已经好多天没杀人了,可以等到你们回来。”
“我跟沙棘先生谈起你们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想正是因为铁锚帮的关系,其他组织才没有把主意打到野兽先生这样优秀的拳手身上。”巴尔什微笑着说,“现在,我衷心希望双子公司能有那个荣幸,邀请到卡利市最强大的新人王帮助我们。至于诚意方面,我们一定会让所有人满意。”
随即走进办公室的女秘书,打开了手里提着的小型密码箱,那里面整整齐齐堆叠的现金,让老布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得比牛还大。
“我们无意冒犯,只要野兽先生通过最后一个考验,这些前期报酬就全部归您。请理解,谨慎是投机者的习惯,即使有时候那会过分了一些。”巴尔什很诚恳地解释。
沙棘暗中丢来的眼色,让林震南终于同意,作为双子公司的内应参加这次拳赛。至于具体要给银河带去什么样的问候,巴尔什却只是以一句“到时候就知道了”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提。
随后,按照要求的那样,林震南来到了同一楼层的指定地点。
一扇门,一个房间,一名敌人。
第二十一章 水果硬糖(下)[本章字数:2621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7 16:09: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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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尊重,双子公司关闭了附近区域里的所有监视器,他们要求得很简单??活着走出来的就是赢家。
有经验的渔夫不会只准备一支鱼钩,林震南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只不过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不用去推开,就已经知道,里面等待自己的绝不是什么普通拳手。
因为他们不管多么强悍勇狠,也没有如此危险的气息。
裁纸般由下至上裂成两半的房门,证明着他的直觉又一次起作用了。
破门而出的是一条腿,接着才是整个人。过于强劲的冲击力让无数木屑在一瞬间从门板上迸裂,尖叫着横飞四射,在林震南大张的眼眸深处,一块锐如犬牙的碎木正急剧旋转着,变得越来越近。
“扑”的一声,碎木撞在了遮挡的手掌上,散成更小的残片。他的双手只是在面门前稍加防护,半点不多停顿,径直探出,迎向那人的踢腿。
指端从裤料边缘擦过,发出微不可闻的擦响,林震南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纤维表面的凹凸,却完完全全抓了一个空。那条腿在最后一刻落下了,收回去了,就像一匹跑疯的怒马骤然间被勒住了缰绳,静止得毫无征兆。
那人几乎是在滞空情形下袭来的另一条腿,顺利踹上了林震南的前胸,没等后者作出任何反射动作,他又贴到近身,抬起右掌虚晃了一下,紧接着连续三记扫踢踢中林震南上身。
“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直视着被逼到走道边缘再也无路可退的林震南,同样有着一张黄皮肤脸孔的壮实男子冷笑,“我看过你的比赛,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我不想杀你,你走。”林震南慢慢地说。
正如极地中的狼隔开十几里都能嗅出同类的味道一样,从交手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这男子是哪一类人,来自哪里。当然,对方也一样。
“可我想杀你,而且想得很厉害。”男子舔了舔嘴唇,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狠毒,“为了那些钱,我没别的选择,别怪我。”
林震南不再说话。
五分钟后,林震南回到了大厦顶层,狂喜的老布一把抱住了钱箱,沙棘则长出了一口气。包括那位执行总裁在内,没有人问起他的对手究竟怎么了,一个都没有。
“我们在圣菲波哥大的兄弟传话过来,说有见到黑皇后酒店监控录像上的那批人。真是他妈的,找了半天,居然跑到那边去了......呃,我刚想通知你,没想到你来了这里。”出了双子大厦后,沙棘没跟林震南一起走,却打来电话。
“在银河拳赛上看到的?”林震南一怔。
“是啊,所以我才会劝你接这趟活,反正都得去,干脆一起了事。”沙棘大大咧咧地说,“林,你戴上那破面具以后,好像连打拳的风格也变了。以前你扁我很轻松的,为什么不用那些拆骨头的方法,去捏死所有敢跟你比赛的家伙?今天我看到你身上的伤好像又多了些。”
“上次我提起过的印度人可能还在卡利,我不想被他认出来。”林震南随口回答,神情变得阴沉。
拳手跟普通人的行走姿势有着很大不同,他当初一眼就看出了监控录像里,火炮身边绝大部分都是久经训练的杀人机器,却没想到对方收罗人手的目的就只是参赛那么简单。
“难怪你不准我来找你,在外面还非得装着不认识。”沙棘怪笑,随即提高了声音,“这次拳赛,双子公司的杂碎应该是指望靠着内应,好去勒索银河。不过,林,首都那边的情况很复杂,你如果真的要去,至少需要一个向导。”
林震南知道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再绕下去,非说出最合适的向导就是他自己不可,支开话题简单聊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
一辈子从没拿到过这么多钱的老布完全是飘着回到了暂住地,除了在遇见的第一天晚上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以外,林震南带来的几乎就全部是惊喜了。
“我这条命是火炮救的,我不会骗你。那些混蛋杀光了铁锚帮的人以后,本来还想顺便干掉我,是他说,如果我死了,他就不会为他们做任何事.......”老布还记得那天夜里自己说过的每句话每个字,也忘不了那些能够把人逼疯的疼痛。
他已经习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摒弃谎言,就像是再浑的水,到了烈火跟前也只能变成白蒙蒙的蒸汽一样毫无余地。
路过那家拉面店时,老布小心而谄媚地提出,要用他的那一份,请林震南吃点东西。
“钱都归你。”林震南的回答让老布差点当场脑溢血。
“我不敢要,真的......”他说他不敢,没说不能。
“东西我不吃了,你先回去吧。”林震南懒得纠缠,往长街另一头走去。
“你去哪儿?买烟么?”老布觉得这家伙要比火炮可爱太多了,即使性格闷了点,整天阴森森的没几句话说。
“哦,等一等。”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林震南转回身。
老布刚挤出一脸春风灿烂,就被揪住了头发,连挨了七八个重重的耳光。林震南下手极狠,看着老布的鼻血一下子就染红了胸前衣衫,却依旧无动于衷地压低手腕,一膝盖撞在他的脸上。
“你以后要是再敢去赌,我就把你的蛋黄捏出来。”林震南冷冷地说完,这才走开。
“不敢了,我发誓不敢了......”老布拼命哀嚎,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为了这个原因挨揍。
“宝气,瓜求得很,前几天把老子屋头翻了个个,现在又在黑实打人,猫尿喝多了嗦?”拉面店的老头子叉腰站在门口,对着这边大骂不已。
老布当然听不懂这些,事实上他的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仿佛被火车头撞过般痛得快要爆开。好不容易爬起身,他搂紧钱箱,胡乱抹了把口鼻间淌满的血,吐出半颗槽牙,小声哼哼着往家挨去。
这天晚上,苹塔睡得不算好,那个中国人回来的时候,她还醒着。
姐姐用冰敷过的地方,已经没那么疼了,小女孩听着楼下的动静,在木梯一格格被踩响时,不由得吓了一跳,紧紧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中国人好像又下去了,躺回到他自己的床上,低声喘息。借着狭窄天窗透入的微光,苹塔发现枕头边多出了什么,就摸出玛茉儿送的钥匙扣,按亮了上面的小灯。
那是个装得满满的牛皮纸袋,打开后,她看见了多到数也数不清的水果硬糖,有橘色,有粉红色,还有云朵一样的白色。
它们很香,带着淡淡的那种柔软。
流下泪的苹塔觉得,那像极了很多年以前,妈妈怀里的味道。
第二十二章 当归(上)[本章字数:2553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8 09:58: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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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贝加索街区所有的居民当中,华裔要占到百分之八十,剩下的部分则来自五湖四海,哥伦比亚人反而少得可怜。
信仰不同,曾经是这里最大的问题,困扰了本地警方好些个年头。每个种族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精神图腾,想要让这么一锅大杂烩融合起来,首先得让他们停止在宗教立场上的相互抨击。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解决问题的不是什么官方措施,而是几十年前发生在街区里的一场堪比暴乱的群殴,那时候华裔在居住人口当中的比例,还只有两三成。
据说群殴的起因,是一个黄皮肤女人和另一个棕皮肤女人先发生的口角,然后导致各自的丈夫参战,男人们挥拳,女人们忙着对扯头发。事态开始像滚雪球一样越闹越大,双方的邻居好友不断加入进来,拉丁裔居民当时在贝加索街区人多势众,向来骄横惯了,最后却在这些看上去老实木讷的华人身上吃了大亏。
“我没惹她,却被骂了句中国杂种。”那矮小的华人妇女在殴斗的人群中流着泪,用潮州话口口声声反复高喊,“她凭什么?凭什么?”
这句话让附近的两条街、四个菜场、十几家中国餐馆很快变得空空荡荡,就连一些半大孩子都抄着木棍铁锹赶来,混在那股纯粹由黄种人组成的怒潮当中,滚滚扫过了大半个贝加索街区。等到防暴部队开着装甲车赶到的时候,混乱已经平息了,除了华裔以外的所有居民家家闭户,街面狼藉得仿佛刚经历过一场十级地震。
或许正是由于这场不算战争的战争,华人的迁入率才会在贝加索持续增长。到了今天,这里已经找不到天主教堂的存在,街区中心却矗立着一间关公庙。
是的,贝加索的所有华裔不拜土地,不拜财神,他们只拜关二爷。
住得久了,就连老布也知道,关公是中国的武圣。所以一大清早,他就拖着林震南过来烧香,想要在去首都之前讨个好彩头。
庙里的人很多,四处缭绕着青烟。整个庙宇的檐柱阁台都显得异常洁净,木器表面褐黄光润,透射着时光烙刻的沉静与安宁。由于香火不绝的缘故,关公像上早已蒙上了一层熏灼留下的沉暗,手里倒提的偃月刀却依旧青森森地寒意逼人。
“我听说,那刀真的是铁打的。”走出庙门后,老布有点意犹未尽,“你们中国的历史文化简直让人着迷,我第一次听说刮骨疗伤这个故事的时候,连汗都出来了。”
瞧着这个睡了一晚上脑袋却肿得更厉害的老混蛋,在那里歪着嘴大谈什么历史,林震南不禁好笑,“刮骨我也会,有机会让你试一试。”
老布吓了一跳,连连摇手,“我又没中毒,没必要的......”顿了顿,他大概意识到了这是个玩笑,干咳了两声问,“林,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双子公司的人说过,到明天晚上,外围赛就截止了。”
“你先走吧,到街口等我。”林震南没有回答,投向马路对面的目光变得冰冷。
老布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在不适当的时机或场合废话。听到对方这样说,他连表情都没变,就低着头融入人流,没一会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呦,我说出门的时候怎么眼皮老跳个不停呢,原来是老天在提醒我,要遇上小人了。”走在四海会一行最前面的莫家大少爷,在第一眼瞥见林震南的时候愣了愣,随即大声招呼,“林先生也是过来烧香的么?依我看,亏心事做多了,关二爷也未必会保佑你吧!”
除了莫远山和左老先生以外,林震南熟悉的面孔大半都到场了,阿洛垂手站在众多汉子当中,脸色相当古怪。
“你还好么?”林震南对着莫愁点点头,对于莫青羽的挑衅毫不理会。
“还行,不过你看起来有点不好。”莫愁还以微笑。
世事就是如此难测,不久以前,林震南还是她枪口下的俘虏,现在两个人却站在完全平等的位置上对话,如同老友。
莫愁还是清爽利落的中性打扮,长发扎成马尾,一览众山小的身高在人群中分为醒目。路上来往的许多异性都在偷偷打量这名眉心间生着妖娆红痣的女子,被四海会那些随从眼睛一瞪,又忙不迭地转头。
其实莫愁说得还算客气,林震南看起来不是不好,而是非常不好。昨天那名同样来自中国的敌手,在他脸上留下了一点纪念,虽然算不上严重,但也足够狼狈。
“咦?林先生这是怎么了,难道卡利市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铁锚帮的盟友头上动土?”莫青羽没有放过这个绝佳的嘲笑点,刚阴阳怪气地刺了几句,就被堂妹打断。
“爸爸说过,他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帮了我们,这件事不用再提了。”莫愁淡淡地说。
“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林震南提不起跟那公子哥较劲的兴趣,随口跟莫愁打了个招呼就想离开。
“难得碰上,再聊聊嘛!”莫青羽还是一脸的傲慢轻浮,伸手就去拽他。
莫愁的眼神骤然一变,也极快地探手,跟莫青羽的手掌轻轻一触。后者秀气如女子的五指由于这次外力碰撞,而偏离了原先的位置,只是从林震南手臂边擦过,毫无声息地带起了一大片皮肉和飞溅的血花。
林震南站住了,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分分地转头,这才看清了莫青羽眼里的陌生光芒。
记忆当中,总是醉醺醺的老家伙不止一次地说过,永远也不要低估任何人。但如今林震南确确实实就犯了这个错误,再怎么不愿承认也好,他从一开始就在用不理性的眼光看待莫青羽,认为这么一个小白脸少爷根本就是废物,除了仗着四海会的势头欺人以外就再也不会别的。
即使在初次遇上莫大少爷时,左老先生是气场最盛的一人,如果莫青羽刻意收敛锋芒,要瞒过他的感知不是没有可能。但对于莫愁,林震南找不到理由解释。
难道说仅仅因为对方是个女子,就让自己丧失了最基本的警惕心,甚至在单独相处的过程中,也没发现她擅长的不仅是拔枪?
“我走眼了。”林震南自嘲地笑了笑,同时向前跨一步。被女人救的感觉并不好,但要是没有莫愁插手,他刚才已经被废了一条胳膊。
“没有走不走眼的问题,你只是个自大的瞎子而已。”莫青羽掏出一方白帕,擦拭着手上沾到的血,“很愤怒吧?想要动手找回一点面子?”
除了还在犹豫的阿洛以外,四海会所有的汉子都探手摸向了腰后,并有意无意地散开,把林震南围在了当中。
第二十三章 当归(下)[本章字数:3134最新更新时间:2008-12-18 17:25: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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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不是同一类人,有很多东西,还是由我来决定比较妥当。比方说,我不怎么想跟你单挑,因为那太失身份。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我打,你挨着,人多欺负人少你不介意吧?”莫家大少爷把莫愁拉到身边,很轻松地建议。
林震南的瞳孔隐约收缩了一下,站姿跟着改变。身前七个,两侧四个,身后是六个,想要脱出这样的包围圈并不难,但他不确定四海会的人会不会公然驳火。即使莫愁说得是真的,她父亲没有把自己视作威胁,但眼前这些枪手显然唯莫青羽马首是瞻,冲突或猎杀正在他一念之间。
不能再这样了,绝不能。
眼下的困境完全是自己造成的,林震南深知这一点。来到这个国家以后,负面情绪就始终在困扰着他,影响了所有的判断和应变能力。换句话说,对胞弟的牵挂就像是催化剂,将他从一块寒铁,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少年时期的林震南本有着狼一般的凶狠坚忍,机缘巧合下得遇明师之后,更是习惯对生活中每一个可能带来威胁的细节作出最直接敏锐的反应。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软弱了,退化了,甚至已比不上那个单纯却危险的孩子。
意志凝成的獠牙还在,将它亮出、到敌人身躯上切割驰骋只是个过程。
“嘿,好像挺热闹啊!算上我们怎么样?”刺耳的刹车声在街面上响起,一名头颈上挂着粗长银链的黑人大汉从急停的皮卡里探出脑袋,对众人咧嘴笑了笑,“我们老大吩咐过,看到林先生要装作没看到,但他吃的饭我们得去付帐,看中的妞我们得去抢,万一要是挨打,我们得在前面当肉盾。大家都这么熟了,给个方便怎么样?”
皮卡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摇下的车窗后却当街伸出了三支ak-47的枪管。
附近注意到这一幕的行人们纷纷尖叫奔逃,莫青羽脸色微变,“看不出,铁锚帮还真是够义气。”
“我们很腼腆的,这样衷心的赞美会让人不好意思。”黑人大汉狞笑着回答。
“我这个堂妹曾经告诉我,如果你是吃软饭的,那我就是吃屎的。”莫青羽挥了挥手,四海会成员随即散开,“我承认,在做事风格上,我没有你那么肆无忌惮,但那是由于两个人站的位置不同,跟胆量没什么关系。你的运气不错,希望它会一直这么好下去,因为迟早有一天,我会证明莫愁错了,该吃屎的那个人是你。”
“你没投胎到女人身上真是一个错误,口水仗的话,我想不出有谁会是你的对手。”林震南不为所动。
半路杀出的横蛮救兵,让一场极有可能爆发的厮杀消泯了风波。莫愁在离开时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歉然一笑,在众多汉子的簇拥下走进了关帝庙。
坐上铁锚帮的皮卡,林震南到街口找到了老布,后者正急得满头大汗。临别时沙棘的几个手下对老布毫不理会,下车排成一排向林震南大力鞠躬,动作僵直生硬,眼中神色却狂热到了极点。拳头越大面子也就越大的至理,历来被整个铁锚帮所推崇,当今老大的夺权之战早已成为了帮里流传的神话,对于这个习惯赤手空拳的中国人,很多马仔都觉得就算是电影里的异形走下屏幕也会被他活活撕碎。
到了租来的平房门口,老布刚要去推门,却被林震南拉了一把。
望着对方脸上的异样神色,稀里糊涂的老哥伦比亚人愣了半天,刚想要发问,已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浑厚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你真的不肯说?”只是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老布听在耳里却忽然打了个寒战。
“如果我说了,你能保证爸爸不会打我吗?”小苹塔答得一派天真烂漫。
那人哼了一声,“他不会打你的,我是那个中国人的朋友,见了面以后,会跟他们有很多事情要谈。”
“爸爸昨天带回家满满一箱子钱,自己摊在桌子上数,那时候他以为我睡着啦,根本就不知道我在偷看,一边数还一边笑,流了好多口水。”苹塔似乎并不清楚家里闯进生人意味着什么,脆生生地说着。
老布尴尬地看了林震南一眼,又听见那男人缓缓地问:“嗯,有了钱,他会去干什么?”
“以前是去赌,可是今天......”小女孩的声音低了下来。
“今天怎么了?”那人追问。
“今天爸爸和那个叔叔好像为了分钱吵起来了,姐姐有去上班,阁楼上就我一个人,我不敢看,只听到......听到......”小苹塔忽然抽了抽鼻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听到他们两个打架的声音,然后有枪响,爸爸先冲出去了,抱着那只箱子,叔叔坐在地上好长时间才去追他,你看,那边还有血呢。”
她这一番话说出,屋里屋外三个成年人同时大吃了一惊。老布愕然对着林震南连连摇头,示意小女儿说谎的本事完全是无师自通,跟他无关。
勉强听懂了意思的林震南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昨天的一顿狠揍让老布眼角开裂,嘴唇也翻起,几处破口很长时间都有血水渗出。估计苹塔会杜撰出这么一段打斗,也是看着床边那些还没擦去的血渍才灵光乍现,不过她一个豆丁大的娃娃能够撒出这样的大谎来,也只能说是匪夷所思了。
问话那人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你要是说些别的,说不定还能骗得了我。但林震南是什么人?你父亲别说是拿着枪,就算扛来一门炮也未必有用。”
苹塔的哭声忽然停住,再开口时,又带上了让人不忍斥责的童真,“我不是故意撒谎的,先生,我还小,什么也不懂的。你原谅我吧,大人不要欺负小孩,好不好?”
那人大概是从来没碰上过这样古灵精怪的小鬼,被她言语挤兑得窒了一窒,刚想要发作,大门已被人霍然推开。
“四海会的人吗?对着小孩装神弄鬼作甚么,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在哪里?”林震南低喝。他没想到莫青羽居然下作到了这种地步,关帝庙前才被逼走,居然又暗中差人摸到了这里来。
“四海会?那算是个什么东西。”站在苹塔身前的男子转过头来,浅褐色的眸子直盯到他脸上,神情中满是不屑,“你既然来了,早就发现了我,又何必这么沉不住气?等我让这小丫头吃点苦头,她忍不住大哭大叫的时候,你再冲进来,无论救人伤人,把握不是都要大得多?有人说你是头猛虎,在我看来,只不过算个草包。”
“既然你找的是我,站过来说话。”林震南看了眼苹塔,老布则在旁边打着哆嗦。
在拳赛场呆多了,老布也能看得出一个人眼里蕴含的东西意味着什么。眼前这个闯入者有着跟绝大多数拳手完全相同的眼神,尖锐、冷酷,像是一下子能戳到你的心底,再把那些热气腾腾的内脏勾出来。
这样的家伙,能在捏烂别人睾丸时连眼皮也不眨一下,他们渴望见到红色。
出乎意料的,对于林震南的要求,造访者并没有拒绝。又或者是他根本就不屑于挟持女孩,连迟疑都没有就走了过来,“你应该庆幸,我不是你的敌人。”
“我的朋友不多。”林震南注意到他的左手只剩下了拇指和食指,像某种残缺的工具。
“这一点我很同意,朋友多的话,也就不需要整天带着面具,用那么愚蠢的方法去引带走你弟弟的势力现身了。”那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桌上盛着中药的锅子,并俯身闻了闻,“你以为,自己在拳台上的表现,也同样能让他们产生兴趣么?”
林震南跨前了一步,脸色已大变。
“别紧张,今天来这里,是因为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那男子笑了笑,眼眸里光芒闪动,“至于我本人,嗯,坦率地说,我对中国的汤药和针灸也有一点研究,这些应该是活血化淤用的,但想要彻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我认为还是缺了最重要的一味引子。”
“什么?”林震南森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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