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李县令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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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李县令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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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愁啊!

    李县令坐在安康酒楼里,愁眉不展。

    三荤一素,都是他喜欢的菜色,安康佳酿,也是他中意的美酒,换做往日,他定然会美美地品着酒,再酸溜溜说一句“只有失心疯的冤大头,才去至味楼吃饭”,可如今却只是呆呆坐着,提不起一丝兴趣。

    李家的先祖,是名将李牧,曾跟着赵皇闯下赫赫威名,被封为武安王,足足活了五百多岁。

    李县令名逸尘,字振鹭。无论取意“奔逸绝尘”的名,还是“振鹭于飞,于彼西雍”的字,都寄托着母亲对他的期许。

    可惜,他爹是旁系庶出,他又是小妾所生,地位还不如嫡房的杂役。

    眼见着自己的堂兄弟们当上了将军、郡守,自己却晃晃悠悠活到几十岁,文不成、武不就,还是母亲掏出棺材本儿,给他捐了个小小的县令。

    县令就县令吧!

    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小城牧守一方,当个土霸王,原本没什么不好。

    可这小小的安阳却不一般,哪怕武道落后,凡人商业却极其发达,盘踞着几大家族,衙门里的大小官吏,都是有出身的坐地户,相互勾连在一起,反而把他架空,只是个表面光鲜的空壳子。

    前些天,陈家二房和白家一起递来条子,让他不能给陈家长房一笔出关的货物,加盖官印。

    李县令看看得罪不起的两大家族,又望着白花花的三千两银子,慨然应允。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昨日传来消息,陈家长房那位废物少爷,竟拜了血道人为师。四级丹师啊!那些王爷、将军也不愿随便结仇的人物,自己又怎么得罪的起?人家稍不高兴,自己怕是小命难保。

    更可恶的,他的本家武安王府居然也递来条子,警告说不得与邪道人物有瓜葛,这血道人若是想讨要官文,他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简直里外不是人!

    这可愁怀了李县令,他一个外来的芝麻官,两边都是惹不起的角色,万一处理不好,轻则丢了官位,重则有性命之忧。

    你们这些大家族间争权夺势,为何要把我这小人物扯进来?他忿忿地想着。

    平日里,哪怕是三流家族,李县令也不敢轻易开罪,只能对着寻常百姓逞威风,做些欺男霸女的恶事。

    前不久,才抢来一房小妾,每晚行房时还会哭哭啼啼,那眼泪就像催情灵药,让他大呼过瘾。

    可这样的惬意日子,不知还能过上几天?

    借酒浇愁愁更愁,恍惚间,他竟有些醉了。

    眼前朦朦胧胧的,有个人的身形似曾相识,这不是陈家长房那个废物陈默么?

    定睛一看,才发现只是位有些秃顶的中年人,看打扮是位走江湖的相士。

    那相士见李县令望着他,客气地行了个礼,手上掐算几下,径直走了过来。

    “这位仁兄,鄙人孙业尤,粗通几分相术。我观你面色晦暗、额头深陷,怕是眼看着,就要有血光之灾啊!”

    若非我外出穿的是便服,这些江湖骗子怕是不敢来聒噪吧?假若失了官位,怕是日子还不如这骗人的相士活得有滋味。

    李县令自嘲地想。

    见他不回话,相士又捋了捋胡须道:“我近日夜观天象,见贪狼移位,紫微之垣有妖星闪烁,怕是要有刀兵之祸。相公正是劫中之人,若不严加提防,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去去去!哪来的江湖术士,再来聒噪,小心你的脑袋!”李县令不耐烦地说着。

    “哎!我有渡人之意,你却无识人之明,也罢,也罢!”

    相士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出了酒楼,只听到他在口中念着:“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晦气!一点兴致都没了。挺新奇的两句诗,却沾了腌臜的江湖气,真是糟蹋了!”李县令小声嘟哝着,将一块碎银子拍在桌上,迷离着眼也出了酒楼。

    出了清幽的安康楼,一切立刻变得嘈杂起来。今日的安阳热闹非凡,酒楼外的坊市街,人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拉着闲篇儿,四处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二层住家的窗子外,挂着花花绿绿的晾洗衣裳,仿佛一排排彩旗迎风招展。

    李县令晃晃悠悠在大街上踱着步,不时有认得他的百姓上来请个午安。

    一阵轻风拂过,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小心”,楼上一根晾衣的木杆大概是被风卷动,竟晃晃悠悠掉了下来。

    李县令虽然修为很低,却多少有些底子,虽有几分醉意,还是勘勘闪过了落下的木杆,却不防旁边又一根木杆紧随着落下,似乎被神奇的力量牵引着,正砸中他的额头。

    热乎乎的液体流下来,遮住了他的眼,整个世界都变为了血色。

    摸摸额头,好在只是皮外伤,可四个大字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血光之灾?”

    没这么邪门吧?

    李县令心中有些犹豫,卜算一道玄而又玄,难道自己今日遇到的不是江湖骗子,却是位高人?这究竟是不是巧合?

    抬眼一望,方才的相士正悠然的走在前方不远处,偶尔还左左右右转头盯着街边人的脸看看,手上比划几下,想来是在计算那人的面相。

    相士似乎感到有人望着他,回过身来看到李县令,微微一礼,手指翻飞地掐算了几下,忽然脸色大变,有些焦急地指着李县令身旁,口中喊着:“留神!”

    一旁卖水果的架子边,摆着一个方凳,削水果的刀半露地放在凳子上,摊主正从架子上取下客人要购买的果品。

    有颗巨大的橘子摆放不稳,从架上滚落,正砸在露出的刀锋上,那明晃晃的刀子,竟打着转儿,向李县令腰间飞来……

    “大师请留步!”

    两次惊魂,虽然都是有惊无险,却还是吓出一身冷汗,李县令也顾不得头上的伤势,三步并作两步追了过去。

    他对着相士深深一揖道:“方才多有冒犯,请大师恕罪!”

    “岂敢岂敢。”相士还了个礼,“看你的面相,劫难深重,些许小事不足以当之,数日之内,恐怕有更大的灾劫。”

    “请大师救我!”想想自己近来的处境,李县令立时有些慌神,原本对江湖术士的不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难!难!难!”相士摇摇头,连吐三个难字。

    “大师……难道真的再无挽回余地?”

    “莫慌,我只说难,却未必无法可解。”相士笑了笑,“万事无绝对,大衍五十还有那遁去的一。天道有情,总会有一线生机。只要提早防微杜渐,未必不能逢凶化吉。”

    这时,一辆拉货的马车呼啸着从路上跑过,车夫凶神恶煞地挥舞鞭子,驱赶挡路的平民,上面大大的“白”字,昭示着这是白家的产业。

    相士指指那马车,说道:“你看那马车,每天在街上送货,日出日落从不停息,谁能想得,车辕日晒雨淋,终有一日会腐朽,那便是翻覆之时。”

    他看看李县令,又道:“我等如匆匆过客,凡事要未雨绸缪,方能保全自身。切莫学那车夫,混沌度日,却因自己的疏忽,平白受了灾劫。”

    “大师教训得是,不知眼下的状况,需要如何化解?”李县令恭恭敬敬问道。

    “风水、命理等多处入手,或许有几分机会,怕是要先去你府上看看。”相士说道。

    这时,只听咔的一声,才跑不远的马车车辕忽然断开,整个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之下横了过来,撞在路旁的大树上,车上的酒缸碎得满地都是,原本凶恶的车夫也摔落在地,狼狈不堪。

    李县令赞叹地竖起大拇指。

    “大师真乃神人也!还请到寒舍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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