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外的院子里,喷香的炒菜在铜鼎中散发着热气,李米饭坐在石凳上,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脸上的冷漠立刻被震惊取代。
“味道不错吧?”
陈默也夹起一片肉,笑着说:“可惜材料还是不太全。这鸡片啊,要用面粉和蛋清裹起来,先在热油里滑一遍,锁住肉里面的水份,再重新回锅炒,才能吃起来又滑又嫩。”
他把肉片扔进嘴里,再伸出筷子,却发现鼎空了。
李米饭吃掉了一半的炒菜,另外一半,被她藏在两个鼓鼓的腮帮子里。
“喂!我还没吃呢!”陈默抗议。
“给!都给你了!”
米饭含含糊糊鼓着嘴,从怀中掏出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很豪爽地全推给陈默。
炒菜很受欢迎,可收集到的仙力却不多,这小吃货,究竟吃多少才能满意?
“你还没吃饱吧?哥哥再给你炒一份!”陈默说着,又钻进厨房,多炒几个菜,总能再收集些仙力。
第二份喷香的炒菜出炉,陈默一口都没吃着,米饭把整个鼎抱走了。
也许是二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她虽然依旧绷着脸,至少还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我要带回去,一边睡觉一边吃。”米饭严肃地说。
陈默反复思量,也没搞懂这是什么样的吃饭姿势,肚子还在咕噜噜叫,他只得小心翼翼将馒头藏进怀中,生怕也被米饭抢走了。
哼!真抠门!吃了两道炒菜,才给我这么点仙力。
他在心中忿忿地想着。
“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菜式?”米饭看看铜鼎,问道。
“前些天,我做了个奇怪的梦。在一个奇异的世界里,我也有个妹妹,时常炒菜给她吃。”陈默答道。
“梦?”
“是啊,在那个梦里,我死了。”
陈默仰望天空,仿佛要看穿星海,找到那颗蓝色的星球。
“那是个普通的晚上,我去接妹妹下课,路过一个废弃的工地,遇到了几个想打她主意的流氓。我很弱啊!他们有五个人,我根本不是对手。”
陈默沉浸在莫名的伤感中,自顾自地说着。
米饭站在一旁,铜鼎早被放在地上,小拳头紧紧攥着,听着哥哥口中不时冒出的陌生词汇,默不作声,眼中有光芒闪烁。
“我只是个普通人,有点小聪明,像大家一样,平时喜欢玩电脑,看手机,从没练过功夫,怎么可能打得过五个人?他们一拥而上,没多久我就挂了彩,倒在地上。”
“小妹拼命挣扎,被他们绑了起来,大声的呼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我猛地爬起来,在路边抄起一根废弃的断钢筋,用尽全身力气向一个人冲去。”
“那人不耐烦地转过身,钢筋的斜面带着惯性,竟然直接从他肚子里穿了进去,我还记得,他的眼中除了痛苦,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拼命打我,还用刀子扎在我身上,我完全感不到疼,只是疯了一样拔出钢筋,死命在那人身上捅着,那人杀猪一样惨叫,声音越来越小。”
“终于,他抽搐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应该是死了吧?我没命地抡着钢筋,上面的血甩得到处都是,剩下的四人慌了,吓得不敢再近身。”
“想不到吧?几个凶神恶煞的流氓,被我一个平时和和气气的宅男打得抱头鼠窜。因为他们不想死,我却已经不在乎性命了。”
“他们想跑,可我不能放过他们,我满身是血,身上越来越冷,意识渐渐模糊,万一他们折返回来,小妹该怎么办?”
“我疯了一样追着他们,身上又添了不少伤,也抡倒了三个,还剩最后一个的时候,却连钢管都拿不住了,右手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大概已经断了吧?”
“我用身体,把他撞倒在地上,他早吓破了胆,像见了鬼一样大声惨叫,拼命求饶。”
“我倒在他身上,也许要死了吧?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纵然是死,也绝不能留下这个祸害!可我已经站不起来,也拿不住钢筋了。”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牙,咬断了他的喉咙。”
陈默讲述着血腥的画面,脸上没有狰狞,反而带着浓浓的伤感。
“我想,小妹应该是安全了吧?听着她在远处没命的叫喊,我却再也没有力气,回头看她一眼。”
他叹了口气,看向米饭:“其实,我才是个疯子吧?”
米饭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眼中却有泪光闪动:“有个愿意用生命保护她的哥哥,你妹妹,很幸福。”
“梦醒了,我不能只活在梦里。”
陈默摇摇头,走到米饭面前:“那个一直关心我、保护我的妹妹,叫李米饭啊!”
“我找到一记古方,利用血道人的腰牌设局,名贵药材收集了大半,说不定爹爹的伤很快便能恢复,一切又能回到过去的样子,只希望你,也能变回那个活泼的女孩。”
他从怀中掏出那两半馒头,塞到米饭手里。
“用馒头夹着肉片,吃起来才香。你太瘦,太小,肩上的担子却太重,这些年,你舍命保着我、护着我,我都明白。”
温热的手,抚上面颊,陈默捧着米饭的小脸,捧着她猛烈的心跳,捧着她眼中含着的一汪热泪。
四目相对,只看到陈默眼中的无限温暖,和铁一般的毅然。
“小时候玩捉迷藏,都是要轮流躲起来的。”
“小妹,接下来,轮到哥哥保护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说出每个字却仿佛用了偌大的力气,这是他用自己的心、自己的命做出的承诺。
时间停住了,静默,良久。
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上,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只有兄妹二人知道,他们在对方眼中,读懂了什么。
“哼!”
米饭哼了一声,踉踉跄跄转身跑了,冒着肉香的铜鼎被落在原处,手中却宝贝似地攥着陈默递来的两半馒头,没人看到,泪水从她眼中不断涌出来。
浓浓的仙力在神格中凝聚,比之前多了何止十倍、百倍?
片刻功夫,体内的仙力就达到了足足三十五点。
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猛地一痛,陈默望着米饭的背影,终于明白,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有些东西,怕是比生命还重要。
“仙力足够了,明天,我就去找李县令弄到官文,小妹,咱们的家,有救了!”
“我一定会让你变回那个爱笑的女孩。我一定会守护你,守护爹爹,守护咱们的家。”
他转过头,望向二房族人居住的方向,眼里迸出凌厉的光。
“为了你们,我不介意,再咬断几个人的喉咙!”
……
与此同时,陈家大宅内,有两个人同样彻夜未眠。
“爹!小王爷为何不直接弄死长房?我现在就想看到那小杂种哭!”陈逸群咬牙切齿地说着。
“你以为小王爷能像血道人一样无所忌惮?身后不知多少政敌盯着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只是受白衣公子所托,来帮白问天参加武试的,若不是看白家面子,你以为他会管咱们?”
陈志摇摇头,又拍拍儿子肩膀,安慰道:“别急,只有两天了,纵然那小杂种真拜了血道人为师,有了小王爷的命令,李县令也不敢帮他们。那小杂种,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燕国那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陈逸群还是有些担忧,他对陈默恨之入骨,绝不能容得计划有任何差池。
“放心吧!爹的算计,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陈志气定神闲地看看儿子,摇头道:“早和你说了,凡事要沉住气,急个什么?那陈景轩压了我半辈子,还不是眼看着就要交出家主的位置?”
他看看窗外,又道:“我找的那人,是真正燕国广源商号的管事,所有契约、手续也一应俱全,纵然告到皇城,也挑不出理来。长房一脉赔掉所有产业,斗刀大会还怎么和我争?你眼看着,就要当上家主的儿子了!”
“爹爹神机妙算,孩儿心悦诚服!”陈逸群赶忙拜道。
“神机妙算?”陈志笑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才叫神机妙算!”
“这……”
陈逸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纸上是另一份契约,写着二房一脉以千万两银子,向燕国的广源商号赎回长房所有产业。
“如何?我为了防止陈家产业外流,下血本赎回了那些房屋、店铺,没人会说我吞并长房家产,说不定,有些人还要夸我大公无私呢!”
陈志微笑地摇着扇子:“两份假契约,区区五千两打点,加上买通李县令的三千两,就让长房一无所有,偌大的家业成了二房的私产,真想看看,陈景轩回来后,会是什么表情啊!”
“好了!早点歇息吧,这几天可有得忙呢!”
陈志看着儿子,面露笑容:“货物运送出关需要时间,只要长房明天还拿不到官文,一切就万无一失了!明晚,就可以开始接收他们的产业,三个月后,我便正式坐上家主的位子!”
“哼!到时候,看我怎么料理陈默那小杂种!”陈逸群咬着牙道。
“沉住气啊,一步一步来,只要不出差错,一切不过是水到渠成。”
陈志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要我当了家主,长房一没产业、二没名份,那小畜生还不是任由你搓圆捏扁?”
他似乎又想起什么,眼中冒出淫亵的光。
“还有那姓李的丫头,脾气是坏了些,不过真是个小美人,身形也快要长开了,一定很带劲!陈景轩受了伤翻不起风浪,等我当上家主,设个局料理了他,然后再找借口罚那小丫头到二房为奴,咱们父子一起……”
“哈哈哈哈!”
枝头的栖鸟被猛然惊醒,宁静的夜空中,回荡着父子二人得意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