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直觉!你这个神经病就凭直觉来判断这三个案子有联系.喂…你别走…..你这家伙也不等等我.”
听他的怒吼,我隔着电梯门猜测起他变形的面颊和胡须,有些难以抑制的偷笑起来.其实,霍非并非如他外表的那么酷.只是不知道他那张脸刮去胡子后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想必也很有趣吧.
电梯,终于停在了7楼的档案室.门开后,我并不意外的见到了气喘吁吁的霍非,想来他是趁我在电梯里的空隙从楼梯跑上来的.这家伙有时还不是一般的孩子气.没有理他,我找到了早已约好的档案室的管理人员,凭着扬的关系这些事情还不是一般的好办.
那管理员,听我说完远航贸易后在电脑里输完这几个字后,就冒出好几排的远航贸易.看搜索总和差不多有两千多个远航贸易.这个数字,真把我吓了一跳.想来这远航贸易是个极普通的名字,用的人也多,所以导致搜索出了这样一堆.但要真的把这些资料看完,想来是要花一些时间的.
偷眼看了看身旁的霍非,他也面露难色.想必也为这两千多个远航贸易而头痛吧.不过看他为难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他也有几分可爱.再次忍不住偷笑,却见到霍非对我狠抛过来的白眼。
23
和霍非调出所有的资料,无奈地看着那长长桌子上堆积如小山的档案当真有种不知从何下手的感觉.除去嫌疑不大的重名公司,剩下的远航贸易也还有三百多个.看样子,今天是看不完了,但这些档案又不能借回家,唯有在此奋战半日,明天再继续了.
和霍非一人分摊了半搭便开始搜寻着其间的蛛丝马迹.
时间不知不觉半日就过去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会议室的灯光何时亮的也不知道.只是刚才那管理员也上楼来催我们下班了.打了个呵欠,整理了面前小山似的资料才拽着霍非依依不舍的离去.
走出工商局的大门,街上已经华灯初上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来来回回的穿息.看了一下手上表,刚好是6点过了,该吃晚饭了.回头望想霍非他似乎还没有从那堆档案中回过神来,拍拍他的肩膀我笑笑的询问道.“一起吃晚饭怎么样?”
“好啊,你请我吃火锅.”他倒是不客气,狮子大开口起来.无语摇头,我只好带他到附近的一家火锅酒楼用餐.
点餐完毕,等水一开霍非就大块朵佚起来.我倒是不忙,只笑笑的在一旁看他,霍非不免有些奇怪,探过头来悄声开口.“你怎么不吃啊?”
“我在欣赏.”
“欣赏什么?”霍非惊异.“欣赏你烫胡子的绝技啊!”忍不住笑出声.看他那长长的胡须还在锅里飘荡.“呃!”霍非尴尬起来,原本挥舞着的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不是我懒不刮胡子,我只是发过誓,不找出杀害小书的真凶就不刮胡子,所以已经有两年没修理它自然是有些长了.”听到这里我笑不出了,想起秦园里那一条条的人命心里难免酸楚起来.
“今晚,你睡哪里.”下意识的转换话题,我想避开这刚袭上心头的沉闷情绪.
“秦园.”
“什么!”陡然提高了八度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对我侧目过来.不是我不知用餐的礼数,实在是那家伙的回答太过令人震惊.“你回秦园做什么?你不知道那地方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吗?”
“我知道,可我没地方去.在这里我没有亲戚朋友,我是为了找小书才只身来这个城市的.不回秦园你要我回哪里?”闷闷的喝了口酒,在我眼前的霍非忽然显得落寞起来.不知如何安慰他的我也只有陪他喝了一杯.
就这样气氛沉闷的吃完晚餐已经是8点过了.走出酒楼街上的华灯已换做霓虹闪现.城市迷离妖媚的夜景已开始上演.但我们,却在这茫然的夜色中失去了方向.是分别,还是继续游荡.我在心底犹豫着,这时手中的行动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知道是扬打来的.接起电话,从听筒的另一端传来了扬急切的询问声.
但不知为何我脱口而出的竟是告知他今晚我不回家.听到这话,扬在另端显得惊异,不过仍旧平静的嘱咐我要小心安全.我觉得庆幸因为扬甚少过问我的私事,也知我时常会去朋友家聚一聚,他这一默许,反倒让我清楚了今晚的去向.
“走吧,我陪你一起回秦园.”拉过霍非我准备去取车.
“什么你也去秦园.”这下换霍非惊异了.“有何不可.”我笑,打开了车门,率先上车.霍非没有再继续追问,跟着我上了车.
驶出市区,公路也渐渐空旷起来.高楼从身旁快速远去,头上的繁星却点点的露出璀璨.深吸了一口气,为这刚退却都市纷扰的心情而感动.这样的夜色是适合感动的吧.但不知身旁的人是否有和我同样的感动.
侧目偷看了看霍非,他的神情很肃穆,思绪不知飘到了几何.顺着他的眼光看向前方,蜿蜒曲折的道路竟也是茫然.终于,车子停靠在了秦园的大门外.星光下昏沉的秦园也格外的寂静,仿佛置身于这尘世之外.推开大门,我们一前一后的走进去.
忽然间我的心情怪异,似乎有种莫名的平静在心中沉淀,竟让我忘了这是个发生多起凶案的荒宅.此刻的秦园,难得的宁静与安详.其实,想来关园子何事,鬼影幢幢的本就是人心.
穿过幽深的小径进到了大厅.灯光绚目的亮了起来,只是再绚目的灯光都难寻往日的喧嚣.和霍非对望,两人的独处难免尴尬.“那个,我记得之前我们的房间里还有些酒没带走,我去找找啊.”
蹬蹬的跑上楼,推开房门习惯性瞥过的方向仍是那夜色中的小木楼.一阵心悸,不敢再多做停留,匆匆的拿着酒下楼了.冲到大厅,刚才那恐惧的感觉却并未完全的退却.
“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脸色变白了.”霍非奇怪的询问,我只好支吾着回答说太冷了.他没有继续追问,一个人拎着酒坐到了门口.跟着坐到了他的身侧,我抬头仰望起天上的繁星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转换的原因,刚才还觉得灿烂可爱的星辰此刻竟有些清冷诡异了.不自觉的挨他更近,但奇怪的是自己刚刚被恐惧震动的心,竟在他的沉稳呼吸声中平静下来
“霍非,你又在想小书么?”
“恩”
“他是怎样的人?”我好奇,霍非只淡淡的喝了一口酒,答道.“很普通的一个人,但是他是我弟弟.”无语偷笑,霍非的答案总是这样千奇百怪,原以为他会说他弟弟怎生的特别,却原来只是普通,唯一特别的是他的弟弟.
“那他可爱吗?”我又问,却听得他的呼吸沉重了起来.“可爱?不,他有时候固执得让人讨厌.”
“固执,你能讲讲他怎么固执吗?”
“记得他十四岁那年,师傅教我们种植那种蓝色的玫瑰花.”停了片刻,霍非指向那夜色中看不清楚的花圃不紧不慢的回忆了起来.“我们两人是一起学的,我很快就学会了,可小书怎么也学不会.他一天又一天不厌其烦的施肥浇水,为的只是能赶上我也种出那样一盆蓝色的玫瑰.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种不出,我劝他再去请教请教师傅,他也不肯拉下脸面去求教仍旧自己摆弄.后来,过了一个多月,有天早上,小书很兴奋的拉我起床去看他种的玫瑰花.很鲜艳,很漂亮比我的好看,但可惜的是花开不到两天就凋谢了.原来,小书自己怎么也琢磨不出花的培植方法就自出心裁的给这些花染了颜色.他以为终于可以超过我了谁知道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他就是这样,永远那么固执.虽然.后来他终于种出了蓝色的玫瑰,但这固执的毛病却一点没变.”说到这里,霍非突然叹了口气,一口气将瓶中的酒喝光看向了远方.
我知道,他看的是那玫瑰花圃.但不知道霍非心头此刻的霍书又是怎样的呢?
“两年前,小书说要离开我自立.我怎么劝他都不听.他以为离开我就能变成大人,但他却不知道在我的心中他永远都是孩子.后来,小书终于背着我跑了.只托人带了封信回来,告诉我他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接到这封信,竟没有半点喜悦之情.也许这就是预感吧,我总觉得自接到这封信开始不幸就不远了.果不其然,这封信收到后的没多久小书就失踪了.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用力的将酒瓶扔出去后,霍非的神情黯淡了下来.我不知如何安慰,只陪他静坐仰头看那清冷的星光.
“小书死后,我忽然觉得很孤单.以前他不在身旁虽然也孤单,但想想总知道这个茫茫的世间有一个人给我牵挂想念.可现在小书不在了,连牵挂想念的对象都没有了.”幽幽的述说,我的心似乎也被霍非的述说给牵痛了起来.牵挂和想念,有了牵挂和想念才不至于孤单,那么我的牵挂与想念是谁?扬?忽地想起扬温柔且充满笑意的眼睛来.心中一甜,嘴角竟浅浅的笑开.
“笑什么?”霍非问.
“没笑什么,我只是在想若你现在再找到牵挂和想念的对象,他会不会被你满脸的胡子吓到.”故做轻松我忽然很认真的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谁知道霍非没有生气,只定定的看着我半晌才缓缓说道.“他没有被吓到,他只是笑我的胡子也能烫火锅.”
突地楞住,我被他话里的含义吓到了.霍非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慌张地转头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害怕他会有什么惊人的下一句,出现,谁知半天过去了,那家伙连个屁也没放,偷偷的抬眼看他,他竟然早已仰躺在石阶上睡着了.
24
看着他的睡颜我不禁失笑,或许是我多虑吧,刚刚他的话恐或并没有其他的含义.只是今晚的夜色太好,难免让人有些心神恍惚.
轻轻的小酌了一口酒,心情忽然又愉悦起来.这朗朗的夜色,清明的风中正是适合喝酒的好意境.仰躺下去,听着身旁霍非起伏徘徊的呼吸,不自觉的倦意袭来.微微闭上双眼,顶上的星光隐现.耳畔的风意也柔和.,侧头看向湖畔的木楼,那小楼上似乎也有星光闪现.星光,等等,我猛的一惊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双眼,分明看清了木楼闪现的是灯光.
“霍非,霍非快起来,起来啊你.”推攘着身旁的霍非催促他赶快起来.那诡异的灯光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怎么啦?”霍非打着呵欠坐起不解的看向我.“你看,你看那小木楼上怎么会有灯光.”霍非随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也吃了一惊.“怎么回事?”
“不会真有鬼吧.”拣起酒瓶我摆出防卫的架势,霍非则甩开我大步朝木楼走去.“是不是鬼,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无奈叹气,我只好追在他身后也跟着过去.
大厅离木楼的距离并不远,没两分钟我们已潜到了木楼下,提了口气,霍非准备上楼,我却在身后拽住了他。老实讲,我胆子没他大,真要上去还是难免害怕.霍非似乎看出了我的胆怯一般,反手牵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慰的眼神就带着我上楼了.
一步一步,虽然阶梯并不多,但我的心却随着这木楼的阶梯起伏.小楼里的灯光到底是什么呢?推开门后我们又究竟会看到什么.但这些不等我猜测完毕,木楼的门就开了.我难以压制情绪惊悚的尖叫出声,紧握住霍非的手也捏得更紧了.
“林先生,霍非怎么是你们?”
老刘!木楼里走出来的人竟然是老刘,三更半夜的他怎么会在这里.惊魂未定,我长叹了口气.“老刘,你真是把我给吓死了.半夜三更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巡查啊.少爷没跟林先生说么?桂嫂安排我守园子呢?”老刘被我的问题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没跟我说呢,刚刚看到这楼上有灯还真把我给吓坏了.” 我尴尬的笑笑道.顺便扯了扯霍非的衣襟示意他离开.“原来是这样,那林先生你怎么都这么晚了也跑园子来.少爷知道了会担心的.”点点头,老刘又语重心长的教训起我来了。“这个,呃…我跟扬打过招呼的,我和霍非回园子里是想查些事.”支吾着话语,我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个老头的盘问,倒是霍非怒火冲天的冒了句关你屁事后就扭头气冲冲的离开了.
“对不住,老刘,他喝多了,您别介意啊.”收拾完那小子留下来残局后我又跟着屁颠屁颠的撵了上去.“霍非,你有病啊你,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的脾气.”
“我就是不高兴.”嘟囔着,霍非甩开我的手.
“你在不高兴个什么劲啊.人家老刘随便问问你犯得着生那么大气吗?再说,我们没打招呼半夜三更的出现在这里也的确让人嘀咕啊.人家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你…”
“够了!”我还想喋喋不休的劝导霍非却被他声色俱历的制止了.“林默.和我在一起就那么得见不得人么?”突然暴吼的这句话再次让我呆住.原来霍非这家伙在意的是这个啊.“我什么时候说和你在一起见不得人,刚才是怕老刘问个不停才随口敷衍他的,你怎么就往心里去了.”
“我没往心里去,往心里去的是你.”完全听不进去我的解释,霍非扔下这句话就回房了,只剩下我一人独自站在大厅中.
无奈的原地转圈,看向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心里的虚火也开始上升.他奶奶的霍非,你有脾气我也有脾气.主意一定,踢开脚下的酒瓶,负气的出门而去.
走出秦园大门,回头望了望,依然是暗影一片.刚才厅内的那一点灯火也已经不见,想必是霍非在我走后关掉的.好你个霍非.还专给我杠上了.咬咬牙,跳上车,嚣张的按响了喇叭狂飙而去.此时,正是夜里两点,我一路的狂飙一路的喇叭声,惹来了不少的骂.直到引来警察的罚款才有所收敛.郁闷的将车停至路旁.看了看表,快凌晨6点,再过不了几个小时,工商局也该上班了.他们上班,我也该继续查资料.但不知霍非那小子会不会去.多半不会去吧,那小子脾气上来可能是什么都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