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医院,阿英还是一如既往的坐在窗边凝神观望,只是相较昨天而言,阿英的神情似乎平静了不少.
“阿英!”我出声唤她.她回头看我,脸上已没有昨天的笑容,却有了些微微的拘谨.
“放心,今天我不会问你关于凶手的事,我只是不放心来看看你的.”
“林先生.”听了我的这番话,阿英的情绪似乎有所缓和,可怜兮兮的唤我,瑟缩的模样让我一阵心疼.
“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林先生你不要怪我啊.”
“不,是我不好,不该问你那些问题的.”听到她的自责我心里倒略微有些不安,.其实那天让他情绪反常都是我问话过急的缘故.
“你放心,我不会在问你这些问题了.”看样子今天是又问不出什么了.这样的认知以后我便决口不提案子的事,只是给她讲笑话问一些她在秦家的故事.最后,不知怎么的还是扯到了凶案,看着他脸色忽然煞白的样子,我慌张着却找不到台阶,只好起身告辞.
“呃那个,阿英我下午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走到门口阿英突然出声唤住了我,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更加纳闷了.
“林先生,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听她的吞吐的话语我心里不免有了一点希望,难道她想告诉我真相了吗?
“没什么,我想林先生下次来的时候能再给我带束上次那样的百合花.”
淡淡微笑,阿英打破了我的幻想,让我彻底失望了.
“呃,百合花是吗?我了.”难掩失望,走出病房,将阿英瘦弱的身影甩出了眼帘.
21
走出医院大门,抑郁的心情让我没有心思欣赏街景.沿途的汽笛声似乎在我的心中演奏着烦闷的舞曲,挥之不去而又无法回避,
凶手是谁?除了这个在我心头困绕良久的问题外又多增加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秦岚和秦穆的关系.我不敢往下细想,却又忍不住诸多的猜测.不过想来他们的关系再如何也是和凶案没有关系的,目前还是追查真相比较重要.
回到旅馆忍不住给警局挂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下霍非的情况.还好,他虽沉默却并没有招认所谓的罪行.只是被警察斥为顽劣抵抗.如此看来,在只有人证而无其他物证的情况下霍非的处境暂时没有忧虑.不过我相信,假以时日的开导,阿英终会说出幕后真凶.
长舒一口气,如同放下心头大石一般,仰倒在了床面.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模模糊糊的照到了我的面颊,温柔而又懒散.半眯着眼,仰躺在床头看那窗外淡金色的阳光,虽有一点点的颓唐但更多的是闲散.
无聊的顺手摸出了藏匿于床底秦岚的画像,又仔细的端详了起来.不可否认,秦岚的确是位少见的天使男孩,柔和的五官,恬淡的笑容,这样的人恐怕是神都会对之动凡心吧.也许正是因为神的喜爱才过早的召唤了他年轻的生命.无奈的低叹,点燃了手中的香烟.烟雾缭绕中我仿佛看见了秦岚在对我微笑.那笑容倒是有几分嘲弄.是啊,目前我自己都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却在这里替古人担忧了.
自嘲的轻笑,将画放到了胸口闭目安神起来。不知不觉到真的睡着了,直到傍晚的一阵电话铃声才将我自梦中惊醒.
接过电话才发现是扬打来的.电话中他非常高兴的要我到楼下大堂的餐厅去,似乎昨天的不快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带着疑惑我换好衣服下楼了.走到楼下的意大利餐厅,竟见到扬正经危座的在点满红烛的餐桌旁等我.
“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吗?”我问,他却笑而不语.只是示意我赶紧坐下用餐.轻轻的坐下,伴随着柔和的月光钢琴曲的响起,在沉闷而又诡异的气氛中用完了晚餐.晚饭后,没有象往常那样急着回房休息,而是扬再次邀请我坐车出去兜风.
他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我虽然疑惑但并未拒绝,而是接受了他的邀请.坐上车后,他就直往郊外驶去.一路上他并没有和我交谈.我也沉默着在夜风中看飞舞倒逝的霓虹.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一个空旷的草坪下停了下来.扬兴奋异常的邀我下车,我带着更深的疑惑从车中走出.
但在跨下车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眼前分明出现了另外一个秦园,另外一个崭新的秦园.
“怎么样??很象吧?”
他得意的询问,而我却在刻有精致雕花的铁门前失神.“这是?”
“我们的新家啊!”扬更兴奋的回答.“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秦园,在这之前我就开始物色相似的园子了,这个可是我费尽心思找到,之前还是有很多地方不象,不过经过改造后已经差不多了.”听着他的解释,我有些哭笑不得.我舍不得秦园是真,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另外一个仿造品能取代的呀.但尽管如此,我是被他的苦心感动异常.
“很漂亮,很象.”
微笑着对他夸奖,他象个孩子般的开心起来.“进去看看怎么样?”拉着我的手扬兴奋的嚷嚷.随着他的兴奋的拉扯,我微笑着点头答应,不过在走至门口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了下来.“怎么啦?”我疑惑着问,他转身笑的诡异.“上次,送你秦园的时候我没来得及赶回,这次可有机会亲自抱你进洞房了.”说着说着,他不顾我的惊讶与反对竟拦腰将我抱起走进了这座崭新的秦园.虽然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甜蜜.
挽着他脖子,任由他抱着我跨进园中.依稀月色衬着园中迷梦幻影的灯光,我忽然有种时空倒换的错觉,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两个人影.猛的怔住,用力的甩了甩自己的头,把这幽灵般的人影甩了出去,今夜应该是个甜蜜的夜晚,无关的事就少想些吧.
这样想着我淡淡的吻上扬的耳垂,两人在轻笑声中走进了月色中的主屋.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两人好象与世隔绝般的窝在这园中度蜜月.连看望阿英的事都给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等想起来时已经离上次见她差不多过了一周了.
周一,扬终于结束他给自己的假期重新返回了公司上班,我也趁这个空挡赶去医院探望阿英,并精心为她挑选了一束美丽的百合花.
赶到医院,满以为可以马上见到阿英谁知病房里却空无一人,难道阿英到医院的花园里散步去了.细心的把花插到花瓶里,就坐在床沿无聊的等待.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阿英还是没有回来,有些焦急的起身,我决定到花园去看一看,
到花园里仔细的搜索了一番并没有见到阿英的身影,难道在我的不经意间她已经回房了吗?再次赶回病房,发现房内依然空无一人.我这才慌乱起来.跑到值班室询问,护士告诉我说今天凌晨就有人来为阿英办理了出院手续.立刻拨通的扬的电话,问是不是他派人接走了阿英,可扬的反应与我同样的莫名和吃惊.如此说来不是扬找人接走的.
那是谁接走了阿英,在得知这个震惊消息的同时,我更疑惑那个为她办理出院手续的人是谁.按理阿英的父母都在乡下,应该不会来,就算来了也没有不通知我们的道理啊,更何况办理出院手续的那笔钱他们也不会傻到由自己支付吧.
胡乱的猜测着,我又向护士打听为阿英办理手续人的长相,可那个护士也不清楚,因为凌晨值班的人不是她.失望而又泄气的走出医院.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似乎更频繁了,失神的走在大街上,午后强烈的阳光晒得我有些微微的疲倦.
阿英失踪了,唯一的线索似乎也在一瞬间彻底的断裂了.
22
到底会是谁接走的阿英,彷徨失措的在大街上游走,手里还紧拽着准备送她的百合花.突然间,我好象不知方向,不光失去的是这大街上游走的方向,就在这一瞬间,我失却的还有这个纷繁迷团中的方向.秦园的秘密,小天的死.这一切的一切都失去方向.秦园!想到这里突然脑中灵光一动,撒腿就在大街上飞奔了起来.对,去秦园.看看,或许我能在那里发现什么.
疯狂的飞跑着,我的脑子里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好不容易截到车,却又碰上了堵车,折腾了半天直到快黄昏时分才赶到秦园.跨下车,暮色中的秦园没有让我仔细欣赏的冲动,我只是踢开铁门,直直的朝湖边的小木楼奔去.
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有种直觉的力量在牵引着我前去.
奔到木楼下,我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可我根本就顾不上歇气,直冲上了木楼.
果不其然,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了阿英.她就平躺在屋子的中央.长长的秀发披散在肩头,为她稚气的面庞增添了一丝异样的美丽.
“阿英.”颤抖的呼唤着.我好象已经失去了靠近她的勇气.
“阿英.”再次出声呼唤却仍旧没有得到她的回答.她似乎就如熟睡一般祥和,可我心中却已知道了答案.阿英多半如同小天一样因为知晓了某个秘密而被凶手杀害了.“阿英.”免不了声泪俱下,我摸索到了她的身旁.为确认我仍伸手探了探气绝的鼻息.知道她的确已经被害,才失声一般的痛苦了起来.
这时,窗外的夕阳和往常一样斜射进了小楼,我的哭声在夕阳下的秦园回荡倍感凄凉. 可我止不住,想不透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隐藏于秦园背后的凶手到底是谁.只是背后冰冷的寒意化做了怒火.
终于平息了伤心,向警察局报了案.但不知这第二桩无头公案谁又会是疑凶呢.
不一会警察赶来了,同来的还有扬.他没有多问.只是握住了我冰冷的双手.我想我此刻最需要的不是询问而是安慰,扬给我的则刚刚好.
果然,警察没有当场向我录口供.而是保护好现场就放我走了,想必这都是扬的安排.坐上车,疲倦地靠在扬的肩头,懒懒的看那相对从车窗急速后退的景物.又死了一个,这秦园的冤魂又多了一条.难道真如扬所说这个园子是受了诅咒的.那为什么,这诅咒迟迟不落在我的身上呢?
没有答案,随着扬回到了新的秦园,夜色中有些相似的景物让我恍然,我仿佛是游走在两个时空的极限.飘渺而无端.
失却思想般的回到房中,将自己的身体抛向大床,在意识弥留之余对扬说了句.“明天,我要保释霍非.”扬吃惊看向我,但我已没有余力向他多做解释,便陷入了沉沉的梦境里了.
第二天,起得并不早,所幸也不太晚.刚好是上班的时间.开着车,到警察局做了保释的手续后便接到了一脸不耐的霍非.“干嘛保释我?在你心中你不是认定我就是凶手吗?”
“我什么时候认定你是凶手啊?”无奈地叹气,我对这个人的执拗有些无措.
“你上次不是已经摆明了不信任我吗?那不就是认定啊?”“你……”我真真是对他有些无言,好在他抱怨归抱怨却仍旧乖乖的上了我的车.
“你知不知道阿英死了.”闷闷的点燃烟,我向他道出噩耗.他也并未露出吃惊的神情.自若地接过我手中的烟.“我当然知道,不然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松的保释我出来.很显然,阿英的死证明了凶手另有其人.又或者我只是幕后主使者,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深吸了口烟,霍非笑笑的看向我.
说真的,我是最讨厌他这调侃的语气,尽管知道他不是凶手,但还是讨厌.“那这样说来我岂不是自投落网?”发动汽车引擎,我也回头向他调侃.,谁知他眼光却直直的向我射来.“你的确是自投落网了!”
我呆住,不知他这话的含义,却下意识的红了脸.慌张的转过头去,假装没听到他回答似的看向前方的路标,倒是霍非又在身旁发出了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将车直开到了市工商局的门口.跟随着我下车,霍非惊异了.“到这里来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查过两年前的房主,是一个叫远航贸易的皮包公司.可就算是皮包公司也是需要注册的,所以我们来这里找资料查查,两年前的那个远航贸易公司的幕后老板到底是谁?”
“但那个和阿英他们的死没有关系吧.”听了我的解释后,霍非的脑子仍旧很拧.我也不想跟他多说,径自进门,丢下了一句.“至少这个远航贸易和霍书的死有关吧.”
“你是说,你想查小书的案子.”
“我只是想从小书的案子开始查.”
“你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你认为两年前小书的案子和现在这些人的死有关系吗?”停下了脚步,霍非挡在了我的面前,没想到这个家伙脑子拧起来了还不是一般的拧.无奈地叹气,我将他推开.“我不光觉得小书的案子有联系,我甚至觉得半个世纪前秦岚的死,也和他们有联系.”
“你说什么?”这下换呆了.看着他傻傻的样子,原本阴霾的心情竟有了些好转.“麻烦你边上挪挪行吗?挡着我的路了.”好笑的戳戳他的肩膀,我再次踏步前进.
“喂,你等等,你做这样的判断,难道说你已经发现了什么关联的证据了吗?”不死心的从后面追来他再次拦住了我.我好气又好笑的叹气,无奈地摊开双手摇头示意道.“没有,没有证据,我什么证据都没有.”
“那你凭什么判定这三个案子有牵连?”再次发出疑问,不过这次霍非疑问的语气已经冷静下来了.
“直觉.”扔下这句话,我跨步进了上楼的电梯,在门关的一刹那才听到他恍然大悟的咆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