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因为他俩的到来热闹起来。
长辈们对郑秋的礼物表示了赏识,沈炎对郑哥哥买来的“好吃的”表示了谢意,沈义山听了郑秋一声“沈叔叔好”,笑得眼皮都多了十几道褶子,以至于好半天才看见郑秋伸出来的手。
“刚刚在楼下碰上郭总了。”张大伟和他姑父说。
“嗯,和我打电话了,说路过要上来看看,我跟他说有客人呐,改天吧!”袁进答。
“和我打听‘沈老板’,问是不是我们家亲戚。”张大伟笑笑,“我说不是。”
一屋子人都静了,听他说下文。
“他怎么问这个?”袁进奇怪,“你是怎么说的?”
“看见车了吧。我和他说,你和你爸是亲戚吗?我随我妈姓。”张大伟说完,自己又笑了起来。
沈义山本来是站着的,正跟郑秋握手,听了张大伟这句话,竟是有点儿没站稳,身子晃了一下,握着的手变成了撑着。郑秋一下吃了力,赶快伸出另一只手去扶。
“没事没事,起得猛了些。”沈义山摆摆手,不让他扶。
“知道就知道吧,这么些年了,你也没找我谋过什么,别人想说闲话也说不着。”袁进很豁达,完全没在意。
“这个小郭,以前还觉得挺好的一个孩子,现在怎么这样?”沈澄云不明就里,疑惑道:“这种事有这么问人家的吗?没礼貌!”
“也就您觉得他是挺好的一个孩子,”张大伟看了看沈炎,正蜷在沙发上为难该先吃哪一样好吃的,没听他们聊天,便继续说道:“昨天刚打了高姐,我正跟秋哥在办公室等刘哥来了谈事儿,隔着门听见了,还出去拉架来着。”
“打人?”沈澄云吃惊,“为什么呀?”
“就带人去办公室了,让高姐差点儿堵住。”张大伟笑笑,“您还觉得他挺好吗?”
“大伟,平白无故地说人家这些事情干什么。”张蓉听明白了这个“带人”是什么意思,觉得一家人聊这个不合适,不让张大伟继续说。
“他嫌丢脸吧,非得往我跟秋哥身上泼脏水,还要挟秋哥去找鞠总,给他自己弄的那个公司走帐。”张大伟云淡风轻地说,似乎他跟郑秋完全没关系,这事儿就是被冤枉了,“他那话是这个意思吧,秋哥?”
郑秋愕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然后呢?”袁进也一脸愕然,追问道。
“然后刘哥到了,我们就忙别的去了,没再顾上这事儿。”张大伟说完,晃到茶几旁边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郑秋把张大伟这话从前往后捋一遍,竟是完全没有和事实不符的。他的确是在等刘永和,后来刘永和也的确是来了,但和整件事情发生的十一楼楼道以及郑秋那个办公室没有一毛钱关系,可张大伟说完之后,就差直接说“刘哥当时也在场”了。
光明磊落,光天化日。就算他俩私下有什么关系,也绝不该是当着郭志海的面让他看出来的,更何况还有第三人见证。这不是泼脏水是什么?
沈义山坐在沙发上陪着沈炎挑好吃的,这会儿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是个什么人啊?”张蓉现在担心了,问沈澄云。
“以前刚来报社那时候,跟着你姐夫的。后来进了高总家门做了上门女婿,现在也算是个干部了,不至于坏到哪里吧?你说呢?”沈澄云问袁进。
“他坏他的,能奈我何?”袁进“哼”了一声,“以前担心大伟不愿意被人知道,现在他自己说了,谁能拿他怎么办?沈义山的儿子乐意姓张,犯法吗?不犯!”
“那大伟和郑秋——”张蓉欲言又止。
“他也就是吓唬吓唬大伟和郑秋,真要知道点儿什么,早就不打电话直接上门来找我邀功了。”袁社说完,仍有些意难平,连着“哎”了好几声。
赵妈妈跟了沈家多年,知道郑秋的身份不同于平常客人,但又不是很明白。听了这几句,发现袁社是护着郑秋,便插了一句话,道:“高桦我知道的,没有生孩子的那个嘛。她爸爸家里那个保姆就常说,姑娘又挨了打回去了!可不是一次两次!”
“小赵!”张蓉喝止她,转向沈炎,担心他听了去。
“我知道,咱们家的事也有人打听,我一个字也不跟她们说,也不打听。这都是她们自己要说的!”小赵赶快解释完,回厨房忙自己的去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沈炎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唱歌儿似地蹦出八个字,让他妈安心。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一家人又坐一起唠了唠闲话,张蓉才开始张罗着准备走。
沈义山到底是没听到张大伟叫一声“爸爸”,但却从侧面得了不少甜头,心情显见得大好,脚步都比昨天轻快了许多。
“这个车太扎眼,下次来换那个旧车。”袁进嘱咐他。
“当时我就说他这个车号太高调了,他非不听。”沈澄云叨叨,“不招贼偷光招贼惦记,每次这车一停楼下,你姐夫电话都得多接几个。”
“旧车配小蓉有点儿寒碜。”沈义山笑着说,“郑秋是不是也要买车?看好了没有?”
“没有呢。”郑秋大为尴尬,他当时只和张蓉提了一句,后来自己倒是忘光了。还不如问那楼盘,至少能说出个名字来。
“有车开也不用急着买,房子你们是要分期吧?买多大的呢?到时候还要还款……”张蓉想起房子来了。
“其实本来是能买再大一些的,”郑秋诚恳地解释,“我自己有些积蓄,之前也打算在别处买,后来又没买,就把钱做了别的用。”
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张大伟忽然“噗嗤”一声笑了,问:“这是提亲呢吗?交代得这么老实,我都不知道。”
“哎,不是。”郑秋被他笑得莫名紧张,又觉得自己说了这么大一笔钱做了别的用,似乎也不能避开不说做了什么用。
何况一家人还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是孤儿院长大的,去年过年回了趟老家,就,捐了点儿。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郑秋本来担心自己说这事是不是有点儿显,可又一想在坐各位哪个都比自己称钱,包括沈炎,便坦然了。
“捐了多少?”张大伟问。
“一半。”郑秋也没具体说总数是多少,总之是当时打算首付的一半。
几个长辈听了都感叹,感叹完了也没说要给他们填补点儿。
张大伟撅着嘴等了一会儿,问:“秋哥,你知道我没攒下什么钱吧?”
“我今年也攒了一些,够了。”郑秋笑着说,有点儿小骄傲,“你不用管。”
“那怎么能行呢?大伟啊——”沈澄云不乐意了,赶快要给侄子当家做主。
沈义山和张蓉也紧张地看着张大伟,只等他给个信号,就立刻表态。
“孩子们的事你们紧张什么!让他们自己扑腾去,有难处了自然会跟你们说。”袁进本来也想凑个热闹,但一看已经没有什么发挥余地了,干脆换了个角度参与。
啧。友军不给力,还拖后腿。
张大伟绝望地看了沈炎一眼,猛地扑过去抢了一包小零食,就势趴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沈炎咯咯笑着躲开他,又递过去一袋,叹口气,学着沈澄云说:“那怎么能行呢?大伟啊——”
这回袁进也没忍住,一家子哄堂大笑。
送沈义山一家三口启程,张大伟和郑秋也就势告别,往家里去。上午的事这时候才得了空跟郑秋汇报。
方案和画册都过了,画册明天就去印。晚会前期先筹备着,等老板出差去参加完那个严肃的会回来就开。
到时候要邀请张大伟和小范。
“大爷的二胡伴奏没问题吗?”郑秋问。
“没问题,人家会的多下了,他们是每天上下班同一个时间点路过,所以老听到那几首。”张大伟答。
俩人沉默走了一阵儿,张大伟问:“秋哥,带我去你说的那个楼盘看看。”
“哦!对!”郑秋心里乱糟糟的,早把这事忘到了一边,趁还没出院门,赶快去取了车。
“这个活儿完了吧,我请几天假。”张大伟说。
“嗯,请了假干什么去?”郑秋问。
“就随便走走,散散,休息一下。”
“那咱们再去一趟束水镇吧?你想不想?”
“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张大伟平静地说,没有看郑秋。
“哦。行,我在家等你。”
“对了,秋哥,一半天我可能会找郭志海一趟,正经有事,你别多想。”
“好。”
那时候,郑秋还没有意识到张大伟说的这个事有多正经。
要是知道了,多半也是没有办法吧。
毕竟他一向都拿张大伟没办法。
年底也没有什么要紧事,郑秋有段时间没上十一楼,谷晓刚回来,说在十一楼闲得要长毛,问郑秋怎么老不去。
“顾不上。”郑秋答。他有一堆事要忙,大伟还当真请了假,一个人休息去了。
“听说你那小朋友的事儿了吗?不是私生子,就是沈义山的儿子。”谷晓刚热情洋溢地八卦。
“我知道啊。所以才说不是私生子。”郑秋忍着笑,拿起他们部门的年终合影仔细端详。
张大伟在正中间,笑得心无旁骛。请假走之前小范硬逼着他拍的,说再不拍就过元旦了。
“哎?哎!你这个人,真是!”谷晓刚感慨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评价郑秋这种行为,气得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打了过来。“郑秋啊,你可听我一句,盯得紧点儿。就明年那个展会,不用说沈义山,就是他给你介绍几个朋友,你那任务就能完成了。你们郭总可是也盯着这块肥肉呢,这几天不知有什么喜事,走路都是飘着的,还哼歌儿。”
“你管他呢。他盯他的,我不打算用沈老板。”郑秋想起自己给张大伟许过的承诺,就算现在关系缓和了,也不能食言。至于郭志海,应该也用不上。&/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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