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伟，你们俩有什么不对付吗？”郑秋主动找话，“听说以前和你动过手？”
“嗐，小孩子一个，能有什么不对付。以前我看着袁社的面子照顾他，他年轻人不吃这一套，说多了人家不耐烦，又看不惯我溜须拍马谄媚奉承，所以动了手。”郭志海笑笑，“聪明，有脑子，可我情愿用祁振。听话，不用操心。”
“以前一直跟着郭总？老鞠说你是他师傅。”
“师傅？呵呵。卖旅游频道那事是他撺掇的你吧。跟了我多少年，从我这儿出去，还要挖我一块肥肉，你看看，年纪不大城府不浅。”
“也不算撺掇，我提前都知道。”郑秋听了不自在，说到底这事是他怂恿的。
“呵。”郭志海并不信，又问：“怎么郑总的工作他了如指掌？还操心上你签不签字了，管得有些宽吧。”
“唔。”郑秋含混地答，“这事我也没和别人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
“鬼着呢。不让你签，留着他自己签吗？老鞠为什么用你，你比我清楚吧？想让你和我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郑总猜猜谁是渔翁？”
郭志海的精明和直白让郑秋意外，毕竟此前他怀疑郭总只是个看人下菜碟的蠢货。
而且这个人根本不以为那些心思和暗涌应该藏起来秘不示人，就这么直筒筒地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倒让郑秋尴尬。
“鞠总未必是这个意思吧。”郑秋摇下车窗看外面，事故大概快处理完了，行人和电动车开始龟行。
“不想知道张大伟到底为什么要投奔鞠总？”郭志海笑了，“也是，闲谈莫论人是非。可这是非要都做出来了，就别怪人议论。”
“为什么？”郑秋问。
“他什么学历你知道吧，在体制里没出路的。以前袁社处心积虑要我帮他自考、转岗，好步步高升。可惜烂泥扶不上墙，都没成。自学了一肚子钻营的本事，用到老鞠这儿正好，攒些资历和业绩，也就能从这儿上位了。不然为着你一个外人，值当得成立一个策划部？你要弄了我，成绩归策划部。你要弄不了我，责任是你的。连着背几次责任还能用你吗？该谁上了？可你再想想，就算高老退了，袁社也能给我说话。所以我横竖都不会有事。”郭志海说这一长串的功夫，前面的路开始通了，车流慢慢往前蠕动。
“还不明白？就张大伟这八字没一撇，已经惦记着左右郑总签不签字的事情了，司马昭之心啊！”
郑秋听明白了。
郭志海认为张大伟来老鞠这儿，是因为在他那儿得不了名，所以奔着利来了。
还不止奔着利，要借郑秋之手攒出经验值来，再把他踢开自己上位。
慢说郑秋自己也只存着赚钱的心思，没想过上什么位。就算张大伟本人，恐怕也没郭总想得多。
看来郭总对张大伟的了解，缺了最要紧的一环。
倘若张大伟真有这一颗壮志雄心，回去继承家业只怕更容易一些。
或者说，这些郭总都知道，只是以为郑总不知道。所以这一番苦口婆心给张大伟泼脏水，是为了离间郑秋，好和他站到一条船上。
不管是哪样，郑秋想要磕的那扇暗门，口不在这里。
几乎和收音机里播报的暴雨预警同一时间，豆大的雨点砸到了车窗上。
行人和自行车、电动车都慌不择路，一时间车铃声、喇叭车此起彼伏。
刚通了的路又堵了起来。
“换条小路，平常不让走机动车，下这么大雨，谁管呢。”郭志海一打方向盘，拐向近旁的一条巷子，“华海是拿别人身份开的，我是公务员不能挂头衔，郑总不一样，你要不嫌弃我这公司小……”
小巷不长，没一会儿就走到头了，将将好绕过最拥堵的红绿灯路口。
“看看那些傻子，放着捷径不走，非在那儿等着。”郭志海加大油门，把十字路口那一团拥堵甩到了身后。
“我跟郭总比不了，捷径也不是人人都好走的。”郑秋明里暗里回绝了郭志海，手指轻轻叩着车窗，心里想的全是张大伟。
“没关系，郑总什么时候想走了，我随时奉陪。”郭志海听懂了。
“听说大伟和郑总一块儿住呢？放着自己亲姑姑家不回，宿舍也不呆，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想的。”郭志海被拒绝了，也不纠缠，换了个话题。
“自在吧。”郑秋胸口憋闷，摇了点儿车窗下来，瓢泼大雨顺势挤进来，扫湿一大片，他赶快又摇了上去。
“以前更自在。都不知道住哪儿和什么人鬼混，还有些不好的传闻。”郭志海笑笑，“郑总和他一起，也没发现什么怪癖？”
“没有啊。”郑秋心头一凛，还是懒洋洋地问：“什么怪癖？”
“没有就好。有了就是麻烦。”郭志海哈哈一笑，问：“这雨不好停了，郑总也回单位呢还是我给送回家去？”
“单位。”
“网站名下还有一台车，平常没用人。郑总有需要了说一声，怎么也比老鞠配的那车体面。”
“好。”
郑秋的答案字数越来越少，郭志海也不再多说，俩人一路沉默回了单位。
余经理介绍来的业务，郑秋安排给了周毕玲。
仔细盯对完，让张大伟协助她，虽然张大伟并不在办公室。
雨下得越发大了，电闪雷鸣。
周毕玲一看大家都在，就缺个张大伟，难得地腼腆一笑，要说个事。
“打算结婚了，年前。日子还没定，就想让你们先知道。”
郑秋从余经理那儿已经听了一句，要邀他做伴郎，他还没应，觉得自己的个头对余经理而言，有些喧宾夺主，让他听听周毕玲的意见。
“郑总要不嫌弃的话，想请您做个证婚人。伴郎让大伟当，请柬要麻烦小范了，刘哥——能给我当个主管么？”
“太能了，那有什么不能的！正好给我儿子将来结婚先熟悉一下流程。”刘永和乐得眉不见眼，掰着手指头逐个数过来：“车队、烟、酒、婚庆公司都归我负责——炮仗，云州让放炮仗吗？哦，市区不让放，那就算了——这些门路那都是现成的！”
小范激动得上蹿下跳，又说怎么赶在年前办事，这么紧张，又说请柬要有纸质的，传统，还要有个电子的，新潮。这辈子头一回给人做请柬，一定要一炮而红，以后又能多个副业。
周毕玲说老余想让丁丁和他们俩都能早一年过个一家三口的春节，所以就这么定了。
只有郑秋犯难。
证婚人要干点儿什么吗？他可是两眼一抹黑。
“有我呢，到时候还有婚庆公司司仪负责，你只管听人家的，念词儿！”刘永和给他安排得妥妥的。
“大伟知道了么？他当伴郎那得穿什么啊？西服？可他也不喝酒，怎么不找余哥的朋友啊？”小范问。
“老余我也让他戒了，肝硬化，我们办个文明婚礼，所以专门找的大伟。”周毕玲看了郑秋一眼，不知道问谁：“这孩子这一天跑哪去了？”
“下午撤展，大伟帮忙盯着呢。”刘永和答，“晚上几个客户非要一起吃个告别饭，就安排在食堂了，我这不是回来请郑总了么。”
“不去了，要点儿好酒，算我请。”郑秋说完掏出手机，边发短信边进了办公室。
刘永和一走，小范和周毕玲也相跟着走了。
郑秋发完短信，出去把大办公室的灯关了，一个人窝在椅子里，觉出了几分冷意。
窗台上的绿萝他没有管过，长得郁郁葱葱。晓义送的那个小绿植盆里随意插了的两枝，也都十分挺拔。
倒了杯热水喝下去，热气升腾起来，五脏六腑也舒服了，能和门外的凄风苦雨对抗一下。
郑秋下楼开了车，往家里去。
上次唱歌没尽兴，去庙里进香和农家乐张大伟也没陪着，这次帮忙撤完展，几个老板逮了他做陪，要一起吃个饭。
外面下着大雨，张大伟满腹心事强颜欢笑，就近把人们带到了食堂。
菜刚点好，有人提议既然这么近，不如请郑总也一起来喝一杯。
刘永和闻言，赶快回去请人。
他还没回来，张大伟就收到了郑秋的短信：“回家等你。”
四个字搅得张大伟彻底心乱了。
刘永和回来了，说郑总有事来不了，请各位见谅。但今晚这客郑总请了，酒管好，菜管饱。
雨是半下午来的，堵了不少人回家的路，食堂人特别多。
运营部的也借着下雨来聚餐。
张大伟一眼瞥见成虎，过去打招呼，要给他介绍几位南方老板认识。
成虎忙不迭地跟了过来，转圈敬酒。
有了成虎跟刘永和陪着，张大伟逮了个机会，也没打招呼就溜了。
一路狂奔到大门口，在覃师傅屋里等着叫车时才给刘永和打电话，说胃疼先回家，不扫大家的兴了。
“我这有胃疼的药呢，你吃几片？”覃师傅听他打电话，打开抽屉要找药。
“不用不用，喝杯热水就行。”张大伟拿着手机看郑秋给他发的那四个字。
半小时过去了，郑秋回去了没有？
“你也好好干，攒钱自己买个车，总打车多费钱啊！现在人家都说买那个小小的圆圆的车，可便宜呢，政府还给补贴！”覃师傅数落他，“你看看刘永和，还有你们那个来了不到一年的领导，人家都有车开。”
“覃师傅，您是说电动汽车啊，和您那个三蹦子一个意思。”张大伟喝了一口水，问：“哪个领导？”
“就个子高高那个，姓郑。刚出去。”
“开车？”张大伟问。
“可不是开车！”覃师傅答。
张大伟看了看自己约的车，前面还排着七个人。
算了，不等了。
取消了订单，他跟覃师傅借了把伞，顶着大雨跑了出去。&/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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