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了帐往回走，沈炎坐在轮椅上，没一会儿就靠着椅背睡着了。担心他着凉，张蓉要脱了风衣给盖，郑秋抢先一步抱了起来。
张大伟脱了外套给沈炎披上，问张蓉：“明天让赵妈妈过来好不好？”
“她在呢，过来送了饭总要呆一阵子才走，你别惦记了。”张蓉放慢脚步，离郑秋远了些，摸摸张大伟的光胳膊，说：“这个季节里面还套半袖，冷呢。”
“不冷，我就是瘦，可结实呢。”张大伟只恨自己不能马上召唤出一个肌肉包来让张蓉看。
“郑总待你挺好啊。”张蓉冷不防问。
“嗯。”张大伟含糊地应着。
“我看他人也挺不错。”张蓉犹豫了一下，又说：“妈妈也很满意，特别喜欢他，你回去说给他听，好不好？”
“妈？”张大伟疑惑地问，越发笃定这俩人瞒着自己什么。
“你就照原话说给人家听，他懂。”张蓉心想，包个大红包实在不合适，不然也该包一个的。
张大伟满心惊疑，不敢再问，默默追着郑秋往前走。
把沈炎送回病房，他俩告辞。
张蓉问他们怎么来的，要是开车的话，路上小心，到家发个短信。
张大伟扭捏一下，问张蓉要过手机要存自己的手机号码，才发现已经有了——“大伟”。
“问你姑姑要的，没打过，怕你不痛快又换了号。”张蓉解释。张大伟沉默。
张蓉的号码这么多年一直没变，他也一直都记着，可也从没打过。
“我俩打车过来的，”郑秋鬼使神差补了一句：“单位配着车，我就没买。不过有这个计划了。”
张蓉愣了一下又笑了，说：“你们年轻人赚钱不容易，省着点儿也是对的。有车用就好，是不是自己的有什么要紧。”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计划？张大伟瞪着郑秋。
郑秋和他对视一眼，心道：看屁啊。我也刚知道。
秋意渐浓，俩人进了家门，先一人喝了一杯热水。
房东说是自己烧的暖气，也不知道多会儿开始供热。
洗漱停当，张大伟坐在沙发上愣神。这一下午过得魔幻一般。
妈也见了，弟弟也认了——“秋哥，我妈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他忽然想起张蓉那句话，“她让我和你说她很满意，特别喜欢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秋走过去挤在张大伟身边取暖，讲了讲张大伟带着沈炎买鸡腿的过程当中，和张蓉的对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以后要纪念。”郑秋翻身压着张大伟，“都见了家长，都收了好评。”
“知道了，郑叔叔。”张大伟笑起来。
郑叔叔轻轻啄了他一口，正欲翻身下去，被张大伟攀了脖子。
“你说的，今天回来疼我。”张大伟边说边腾了一只手开始点火。
郑秋从善如流。
抱了人正要起身去卧室，电话响了，张大伟的。
刘永和陪了一天客户，吃完晚饭想去唱个歌，问张大伟能不能来。
这个业务是刘永和带着他跑的，从头到尾一直跟着，张大伟这会儿就算是烈焰焚身，也得冷却了。只是冷却速度要慢一些。
挂了电话还挂在郑秋身上不想下来，哼哼唧唧地想让郑秋帮他弄出来，又不好意思明说，嘟囔着“要憋坏了呀！”
郑秋哪能不懂，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
张大伟是个特别不耐受的，只要郑秋动一动，很快就完蛋。
郑秋一开始还以为他这是有什么隐疾。后来小心翼翼地打问过一次，张大伟气得跳起来把他揍了一顿。
边揍边骂：“郑秋你是不是傻啊？那tm不是因为你吗？你就多看我一眼我都能挺起来，再冲我笑一下我就能喷了。可你再看一眼，它就又挺起来了，更何况您这儿上着手呢。这叫什么？这叫年青！这叫血气方刚！”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满足了，偎在郑秋怀里真哼哼，问郑秋要不要同款服务。
“不要，一会儿自己就好了。”郑秋推着他去清理完，自己也换衣服，要一起去。
“你去干吗呀？他们肯定喝高了，万一开玩笑没分寸，说的话也可那什么，你这脸皮薄的，到时候听了不得臊死。”张大伟换了身运动服，跟要跑步去似的。
“我听那些话的时候，你还吃豆渣饼呢。”郑秋推着张大伟往外走，“快去快回，明天早上就给你做。我可搓不圆，只负责按扁，你要不吃，我揍你。”
郑秋他们过去时，刘永和已经带着人开始唱上了，桌上墩了两排啤酒。
张大伟不沾酒，谁都知道。郑总能喝两口，也都知道。
逃不过，郑秋稳稳地坐好，一杯一杯地灌下去，就着张大伟的模样。
张大伟一进门就被塞了个话筒。客户听刘永和说他唱得堪比某个选秀节目的那些选手，都打算领略一下。
张大伟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张嘴就唱。
这首歌郑秋没听过，但也知道唱得真是好听。
据张大伟说，这家ktv的音响在全云州算不上顶级，也是第二级的。就算声音烂渣，只要节奏对了，配上这音响也是个彩。
更何况他这声音也好听，一开口就把人们镇住了。
唱到第二首，不知哪位给点的，挺热血。
“死了都要爱/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毁灭——”一声声高音抛上去，炸了许久，忽然要籍着剩下的七个字再下来。
包间里一片寂静，郑秋都忘了喝酒。
“心——还——在————”张大伟游刃有余，一反刚刚的激昂，如在情人耳边低语般，款款吟出这三个字。
有人尖叫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现场乱作一团。
“穷途末路都要爱/不极度浪漫不痛快/发会雪白/土会掩埋……”这种反应在张大伟意料之中，他只淡定地又抛出一线高音，人群又静了下来。
有个大叔着急忙慌拿了把圆椅挪到地当中，背对张大伟坐好，跟其他人挤眉弄眼的。
一曲终了，忽然转身，边转边喊：“这位选手！请加入到我的战队！”
张大伟右手拿着话筒举在脸侧，扭过头来看着这人，忽然下巴一往里一勾，左手做了个拨枪的运作，冲着他指过去。嘴唇嘟起又张开，撮出个无声的“po”之后迅速抿住，低头垂目，嘴角挑出一丝笑意。
风流妖娆。
郑秋心底有一丝暴虐蠢蠢欲动，想把张大伟从台上一把抓下来，塞到怀里带出门去，马上回家好好疼爱一番。
“可以啊！哎，这要是女的，我tm立马拜倒跟你求婚！”有人嚷嚷着。
“男的也成，现在社会这么开放，你试试，说不准小张真答应了呢~”刚刚“转身秀”的大叔拉着说要求婚的人往张大伟那儿走，摁着他往下跪。
“老刘，还是你会玩儿，这比弄几个公主刺激多了，小张这模样也不差，哎，我跟你说……”有人隔着郑秋探过身子跟刘永和说悄悄话。
郑秋手一抖，满满一杯啤酒灌进了这人脖子里。
“细腰小屁股，绝对销魂。”——这是那个人的悄悄话。
郑秋拉了纸巾盒过来，慢条斯理地给他搽，客客气气地笑着说：“不知道陈老板喜欢少爷，吓我这一大跳，不好意思啊。刘哥去问问这儿有没有，有的话叫几个进来吧。大伟脾气不好，以前也有人这么说他，气得要拿水果刀捅人家，快别让他扫了您的兴致。”
刘永和本来已经目瞪口呆，听了郑秋这句，更是不知该如何接话。
张大伟在台上浑然不知，此刻正和另外一个人对唱一首老情歌。
“让我将生命中最闪亮的那一刻与你分享”
“让我用生命中最嘹亮的歌声来陪伴你”
“让我将心中最温柔的部分给你”
……
陈老板本来也就是酒后胡言，并非有意轻薄。
此刻让郑秋一杯啤酒浇得清醒了几分，又对上他那一张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俊脸，不觉赫然。也不好意思再让他给自己搽，臊烘烘地起身，说要进卫生间去洗洗。
刘永和赶快起身跟了过去。
郑秋是很想拉下脸来叫张大伟走人的。但也知道刘永和每一笔业务来之不易，所以不忍。
只是胸口怒火烘着碎冰，一时冰凉一时火热，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张大伟唱了好几首才被人放过，轻盈灵巧地踮着脚尖连跑带跳朝郑秋这儿来了。
看到他的脸色，不禁一怔。
刘永和和陈老板片之后出来，不知使了什么法术，这人竟然笑呵呵的坐下，跟没事似的，还和郑秋聊起了闲话。
郑秋也不好冷着，换了个客客气气的笑脸，继续陪了下去。
好在刘永和心里有数，又唱了几首，就借口明天一早要带他们去庙里拜拜，收了场。
张大伟自觉地去结帐，郑秋落在后面等刘永和。
“都早早儿的啊，抢上头炷香的老板中午请客，说好了！”刘永和连说带笑拢着人们往外走。剩下他和郑秋，解释道：“郑总，叫大伟过来，真是因为有他热闹，会烘气氛。不是陈老板说的那个意思。”
郑秋笑笑。
他当然知道刘永和一介古板保守老男人不会懂得那些花花道道，也知道该说几个字安抚一下刘永和，但他就是不愿意。
不但不愿意，还想摸黑拿个袋子套了陈老板的头，揍他一顿。
回家路上，刘永和大概没有得了郑秋的只言片语，还是不放心，给张大伟发了长长的一段话，解释这个事。
张大伟这才明白郑秋一脸苦大仇深是怎么来的。
俩人都在后座坐着，他摸黑探过去，握了郑秋的手，拿大拇指轻轻摩挲。
“以前有过有没？”郑秋反手握了上去，胸口堵了一大块。
“没有，哪有这么多变态。再说我们见过的比这路子野多了，可我一个男的能有什么事。刘哥难过，主要是因为你生气了，觉得你把我托付给他，没带好。”
郑秋半天不说话，张大伟侧转身凑到他脸跟前和他对视。
司机扫了后视镜一眼，也不知想到什么了，特别大声地“嘁”了一声，余韵绕梁。
张大伟听到了，转回身来坐好，用十二分不正经地调子慢悠悠地说：“你要还不开心，我明天一早堵了门去砍人。上次开了三个瓢也才住了一个月，这次就开这姓陈的一个，有个十来天也就出来了。今晚没带片儿刀，就带了个小攮子，不给劲儿。”
郑秋愣了愣，意识到他是故意说给司机听，气得笑了。
司机没再发出任何怪声。只是等他俩下车关了车门，“呜”地一声调转车头就跑。
上车时候还嫌他俩身上的烟味大，跟他俩说“记得打好评，五颗星！再说几句好话！我这车可是刚洗了的，没味儿！”
下车倒不追着要五星了。&/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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