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郑秋轻声喊着,想确定这个孩子的名字。
“嗯。”还是那个慵懒无力到不可言说的声音。
郑秋不知道它的底线在哪里,一次次小心翼翼地进攻之后焦灼起来,猛地冲撞上去。
张大伟逸出痛苦的一声,疼得轻轻颤抖。
玩具的主人生气了,不给他了。
郑秋一慌,还没来得及后撤,就感觉到那片温软离自己迅速远去。片刻之后,却又一点一点,轻轻裹了上来。
“郑秋,我要死了。”张大伟撒娇般地抱怨,撑在郑秋腿上的双手脱了力,无处安放,郑秋伸出手紧紧握住。
有了着力点,张大伟轻松了些,扶着郑秋的手一点一点地侧倒下去,顺势把他带了起来。
就着月色,能看到张大伟疼得拧紧了眉头,却还强睁着一双泪眼和郑秋对视。
郑秋欲退出却又不舍,放了手,握着他的一只脚腕轻轻碾压,想要攻击、侵掠、据为已有的冲动蓄势待发,求他不要鸣金收兵。
张大伟咬着嘴唇瞪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问:“门儿都开了,你等什么呢?”
胸膛里有东西轰然而出,和着皮肤血液溅成一片红雾,郑秋闭了眼,冲了上去。
怎么都探不到底的黑暗,柔软香甜,郑秋斗志昂扬横冲直撞,床头挡板上的半瓶白酒被震得倒了下来,砸到被子上。
张大伟竟然还顾得上抓起酒瓶,把剩下的一点儿都倒进了嘴里。
现场会糟到什么程度,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怎么判断对方是睡着了、晕了,还是醉了,没人告诉过他。
但怎么退出,怎么善后,郑秋是个好学生,学得很到位。
他抱着张大伟,跟抱着个没盖盖儿的酒罐子似地挪到卫生间,还给酒罐子裹上了薄被。
放热水,清洗,温柔而仔细。
张大伟蜷在他怀里,时而皱眉时而哼哼时而又想躲开,暖黄的灯光下,腰侧的乌青清晰可辩。
郑秋有些愧疚,更多的却是快感,好象这一路征战留下的光辉烙印。
热气蒸腾,不知道是不是和了酒精的原因,让人昏昏欲睡。
把张大伟送回他的房间,盖好被子,郑秋本想揽着他一起睡,却又莫名地精神抖擞起来,总想做点儿什么。
才十二点多,还早着呢。
他把一床被酒渍了的东西卷出来,开了洗衣机开始做家务。
坐在沙发上枯等的瞬间,只觉得整个人似乎哪哪都特别充实,但内里却无比地空虚。
新世界大门初初开启,此处尚待耕耘,仍是一片荒城。
郑秋起身去屋里拿酒瓶子,抬头看见门上玻璃板的三个字,心想,名副其实了。
张大伟在家里躺了两天,跟个大爷似地让郑秋伺候着吃喝。
动不动就撩起小浣熊来诉苦:“看呀,还没下去!这么大一片!”
郑秋红着脸过去给他揉了两回,第三回摁倒要打屁股,张大伟瞬时疼得胀了满眼泪,说那里的疼痛值是腰上乌青的十倍。
“淤青不可能一天散了,也不是以小时论的,你下个礼拜的今天再看,好不好?”郑秋苦口婆心地劝,一边喂他吃饺子。
芹菜猪肉馅儿的,又不油腻又有肉香。
张大伟吃了二十五个,肚子撑得溜圆,又撩起小浣熊来,说:“吃饱就看着颜色浅些了,应该是肚子鼓了皮肤撑开了。”
“对,再饿回去你就有妊娠纹了。”郑秋接话。
“郑秋,我要是女的,就给你生一打孩子。”张大伟认真地说。
自从昨天晚上半清醒半糊涂地叫了一次大名之后,张大伟就蹬鼻子上脸,秋哥郑总都不管了,想起来就叫一声“郑秋”。
郑秋听得心里痒痒,不知道这人人都叫得的名字,怎么偏偏他叫出来,就只让人想到那一句——“郑秋,我要死了。”——郑秋心思旖旎激荡得很,第一次就把人弄得要死,这是本事吧?
他不敢和张大伟探讨这个话题,万一不是呢?
背着张大伟开了手机去搜索,答案五花八门,没有让他满意的那种。
“我是疼死的。”张大伟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凑过来,看见他查的内容,主动奉上了标准答案。
“用那个也疼吗?我就说怕你疼——”郑秋有些慌乱。如果这样也疼,那以后还能不能行?
“没事,适应了就好了。认识你之前,我都空窗好长时间了。”张大伟十分随意地说,从郑秋手里拿过手机,教训他:“以后多问我,不要老在手机上搜。下次开会,鞠总用你的手机做示范,点开搜索框,自动展示出来‘最近搜索过的’,你让他老脸往哪搁?”
郑秋点头称是,说自己每次都会清除浏览痕迹。
“管屁用,你的输入法会出卖你。”张大伟输了一个“男”字,后面果然自动缀上的是“男友”。
郑秋一把夺过手机,怕他继续乱输,话说最近自己还真是搜了不少这样那样的……
“介意谈谈你的前任们吗?”吃饱喝足,郑秋陪着张大伟躺在沙发上闲聊。
“不介意。可没意思,都不值一提了。你是想问我别的吧?”张大伟推着郑秋让他翻过去,摸了摸屁股,问:“怎么大狗款式的裤子没尾巴呢?我看它照片上有啊。”
“我揪了。”郑秋转过来躺好。
“揪了——揪了那里就会有一个洞吧,你别告我你还给缝上了!”张大伟发现新大陆似地喊起来,又去扳他。
“缝了啊。我针线活儿好着呢。”郑秋笑着躲开,不让他去检查。
“其实我上学的时候挺纯的,没交过男朋友。上班第二年才开始交的。”张大伟猝不及防开始说历史,郑秋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关于自己希望了解的那些事情,初中生沈信别无他法,跑到网吧里偷摸找答案。还没找着就被送到了精神病院,再出来,也再没这个心思。
中专生沈信活得谨慎而小心,怕自己的秘密一不小心让同学知道了。
宁州是个小地方,沈义山能让他转学,藏起来。云州这么大,谁知道会被怎么样呢?
直到上了班,自己买了电脑上了网,有了相对封闭安全的小空间,张大伟才开始试探着再次寻求答案。
答案没找到,倒是找到了这个城市里的同好之人。
他虽然是个小中专生,也没有中考,学习的能力却还保持着上私立高中时的水平。
循着这些人们在网上留下种种暗示,仅凭蛛丝马迹,他混进了光怪陆离的地下酒吧,在那里认识了更多“病人”。
他们有的好看有的丑陋,有的干净有的腌臜,有的衣冠楚楚有的不修边幅。
但那有什么?
他们都不觉得自己有病,更不会问他那个问题,他们只会朝他勾勾手,领他去到某个角落,带他体验那些不可言说的隐秘的快乐。
干净好看的青年频繁出入此间,如同鲜美的小羊在狼群里撒欢,却不自知。
直到某天喝了一个“熟人”递过来的饮料,感受着身体对于被填充的渴望,凿破最后一堵墙,成为了“他们”。
他在这里结识了自己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是个中学物理老师,可惜,不是教化学的,也不抽烟。
这是张大伟唯一的遗憾。
这个老师没有辜负他的职业,教给了张大伟许许多多知识,让他从一个在门口徘徊的傻小子,进了门里。
直到他发现老师竟然结婚了,还有孩子,破坏别人婚姻家庭的道德压力,吓得他落荒而逃。
老师并不在意,没过多久便又结识了新伴儿,在他面前出双入对。
相处时间最长的那个男朋友,和张大伟年龄相仿,和他在一起,最放心的就是从来不用担心别人怀疑他们的关系。
出去玩也好,一起住也好,恰如一对相处多年的好朋友。
也正是这个男朋友,和张大伟一起尝试了各种各样的玩法。
没有压力没有顾虑,只有快乐和刺激。
他们象彼此的毒药一般疯狂享受在一起的日子,浑浑噩噩不知收敛。
有人给沈澄云告了状,俩人被堵在屋里,听沈澄云声泪俱下地劝解。
张大伟跟着沈澄云走了,他俩也就分手了。
对方孤身一人在云州,不能接受还要和他们之外第三人产生任何联系的可能性。
“你们……同居吗?”郑秋松开手,醋意翻涌。毕竟他和于刚都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一起住。
“嗯,后来听说考了外地的研究生,走了。”
“联系过?”
“别吃醋,”张大伟亲了他一下,“不值当。”
“什么人告的状?”郑秋问。
“闲人呗。这地方太小,来来去去碰到熟人的机率太大,纸也不可能包住火。”张大伟探起身去够水,衣服抻起露出腰上的淤青,郑秋内疚,又抱住了他。
再往后处的人,就真是零零碎碎了。
有时候是一段时间,有时候是几天,感觉来了也有过419。
他还不止一次正儿八经地跟人告白过,把人吓跑了。
斌子几次劝他都不听,还陪着他搬了几回家,也是操碎了心。
斌子是他小中专的同学,也是宁城人。
学习奇差,就爱粘着沈信这样的好学生,希望他考试的时候能给传个纸条什么的。
沈信一门心思给人家补课讲题,人家根本不听。
结业考试,斌子处心积虑想办法调到了和沈信对角线位置,就等着他传答案。
还有半小时要交卷了,沈信无动于衷,看也不看他。
斌子已经打算好出了门就揍得他不能参加第二门考试,有几个作弊的同学被发现了。老师叫来督导,一时顾不上他们。
沈信沉着冷静地把自己和斌子的试卷调换了,用了半小时给他答了个及格。
第二场考试,斌子一早翻窗户进了考场,在门框上面粘了个闹钟,剩半小时要交卷了,闹钟响了,还停不下来。
老师急得上蹿下跳够闹钟,沈信故技重施,又送了他一个及格。
两门及格加上体育还是高分,能领毕业证了。斌子自此将沈信视为铁哥们儿,请他吃个烧烤还要喝啤酒结拜兄弟。
马上就毕业了,沈信也不在乎同学怎么看,对着斌子这份沉重的情谊,坦承自己喜欢男生,是个同性恋。
“你只要不是喜欢我就行。”纠结了一晚上,喝了好几瓶啤酒之后,斌子接受了这个事实,沈信在云州终于有了朋友。
“上回打架进局子,是有他吧?”郑秋问。
“有,他先出去了,要找个人保我,结果打我电话一直关机,也没办法串通,也给气坏了。”张大伟伸手去碰郑秋的脸,问:“那天是因为我,把你那命根子似的钥匙忘了拿了吗?”
“是啊。”郑秋笑了起来,回想那天,真是憔悴,“感觉我象带了个二十四岁的儿子的四十二岁的老男人。”
“爸。”张大伟猝不及防地喊了一声。
“滚蛋,我接受不了你们这种文化。”郑秋嫌弃地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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