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到了，红豆粥、小咸菜、馒头是郑秋的，排骨饭是张大伟的。
不找了，先吃饭吧。
馒头剩下了，张大伟收拾完茶几，拿着馒头去往冰箱里放，找到了冻得瑟瑟发抖的手机。
“想起来了，啤酒太多，抱了好几趟，就把手机顺便搁里面了。”郑秋恍然大悟。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不生气，”张大伟坐到郑秋旁边，把他的脸扳过来对着自己，说：“现在我生气了。”
“嗯，生吧。”郑秋应着，检查手机有没有被冻坏。
“别再那样喝酒了，还把花盆也弄碎了，气谁呢？我知道你不愿意问，那就等等我，我就自己说了。”张大伟深呼吸一下，说：“以前网站，我是接了不少私活。不过和鞠总都说清楚了，以后也不会再做这种事。”
“嗯，你也别再不接我电话，”郑秋垂着头开关机，象个孩子般控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了。”张大伟凑过去亲亲郑秋的耳垂，看着手机帮他检查，一切如常，没有坏。
晚上睡觉前，张大伟问郑秋：“秋哥，你是不是没有这种绒睡衣？”
“没有，我就绸的，然后就是棉的。”
“买一件吧，觉得你特别喜欢。就和我的一样，买个大码，你挑个样式。”张大伟的睡衣是分体式的，上身套头，是个小浣熊造型，裤子屁股上还带了条斑纹小尾巴。
“不要，我没喜欢。”郑秋嫌弃地拂了一把小浣熊的尾巴。
“不信。”张大伟自顾自挑了一身灰色大狗，下了单。
一关灯，郑秋就特别不要脸地蛄蛹着钻到了小浣熊怀里，一只手还揪着小浣熊的耳朵。
张大伟本来想取笑他，话到嘴边忽然心疼，伸手搂着，安安静静地睡了。
刘永和的朋友是个豪爽的北方大汉，跟着的另一个人谨慎安静。
一见面，郑秋先给人家道了个歉，承认己方考虑不周。又把头一天让何婷帮忙打出来的明细单子摆出来，一样一样给对方看。
看到主站首页已经撤换过的形象广告，对方终于有反应了，问郑秋：“这也归你管吗？”
“以前不归，以后归了。”郑秋笑笑。
谨慎安静的那个人，关心的是张大伟方案里写的，主站首页留个入口，能不能兑现。
“内容我们肯定要把关，不是说谁有意，只怕大家无心出错，所以尽量做到万无一失。”郑秋说。
“听说你们的内容和运营不是一家，咱们在这儿签了字，不会到了内容那儿，不认帐吧？”
“不会，必然是你们都觉得合适了才算数。”郑秋说。
“那你们要改版了以后呢？”
“合同里写好，改版以后也要在相同屏数上保留相同大小的位置。”
“这个地方，好象不应该是这个‘做’字吧？是作业的‘作’吧？”谨慎安静的那个人问郑秋。
张大伟凑过去一看，是一条新闻，说哪哪一个名人在云大开讲座，畅聊大学生心理问题的事。编辑写的是“做客云大”。
“作客”“做客”细究起来确是有所区分，但不影响表达意思的前提下，一般人也不会那么在意。
编辑标题是从稿件里提炼的，肯定是以记者的原文为主。
但郑秋知道这个人的意思，不在于这两个字的正确与否，在于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话语权。
张大伟也反应过来了，给何婷发了个qq消息，问她能不能改一下，江湖救急。
本来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何婷很快改好了，给张大伟截了个图发过来，还加了个大大的问号，显然不知道他此举何意。
“您说得有道理，已经让编辑改了。”张大伟示意对方刷新页面。同时心里十分忐忑，担心到最后不能如郑秋所愿，对方非要首页入口，那可要和郭总有一战了。
“哎哎，你看看你们这些文化人在这儿，倒显得我这个商人班门弄斧了。”那人刷新之后很满意，连连点头。
然后，才开始切入正题。
正如郑秋所想，他们并不打算签后续合作，理由是和报业集团这种单位打交道，掣肘太多。更愿意把一些工作外包出去，价格灵活合作形式也机动。
郑秋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地为难了半天，说如果这样，岂不是成了卖频道？
对方欣然认同，并表示愿意放弃一些其它条件。
郑秋上来就把二级域名给干掉了，说只能请对方重新申请。
对方肯定不乐意，那相当于大品牌的连锁店开到了荒郊野外，谁信呢？
于是郑秋又说不能保证对方广告客户在整个网站的唯一性。换言之，如果你的广告客户想要在我们的主站或者别的频道投放，我们也会同意，价格还可能比你们的优惠。
这一点也比较要命，还是谈不妥。
拉锯战了半天，郑秋终于摊牌了，如果频道后续更新、运维都不归我们，主站入口就不可能给你们，否则相当于把自己家的后门钥匙交到了外人手里，而且还可能是竞争对手。
对方看郑秋态度十分坚决，也有些不快，一时僵持起来。
最后郑秋做了让步，可以附赠一个首页广告位，二屏以下，链接只能指向旅游频道首页，内容可以不定期更换。
对方受郑秋刚才说到的“客户全网唯一性”启发，追加了一个条件：要求务必限制其它频道的相关业务。
郑秋则认为“相关”是个很主观的条件，这一点会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比如一个广告，既涉文化又涉旅游，你认为是旅游相关的，我们认为是文化类的，这种情况不好权衡。你是我们的重要客户，所以应该做一点通融，但这个损失不能忽略不计。
对方表示不置可否。并打开几个二级频道的页面，说你们本来也没有什么业务量，谈不上损失。
郑秋说既然没有业务量，谈何限制。同时，要求他们也只能刊发“相关”范围内的业务，因为现在还谈着别的频道的合作，别人如果受限制，对他们也会有类似需求。
于是又僵持了许久，对方商量之后，放弃了这一条。
至此，双方又抛开所有后续预算费用，从头敲定了一些细节，初步谈成了一个价格。
因为加了附赠的首页广告位，这个价格比起之前郑秋和张大伟设想过的结果还高了一些。
刘永和给他们约的这个地方是个茶楼。
从茶楼出来，金牌业务经理刘司机正坐在驾驶座上打盹。
张大伟过去敲了敲车窗，刘永和摇下玻璃来看了他一眼，笑了，问：“成了？”
张大伟本个脸，严肃地说：“还没有。”
“拉倒吧你，又沉不住个气。”刘永和招呼他俩赶快上车，回去庆祝。
“真没有，我还要起草协议，签了字打了首款才算成吧。”张大伟换了笑脸，得意地说。
郑秋一上车就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眼皮和太阳穴突突直跳，象要离他而去似地不安分。
张大伟坐在副驾，和刘永和兴奋地描述郑秋怎么和人家谈，人家怎么不相信他们，他们怎么逐一过招，刘永和听得呵呵直乐。
听到把内容入口换成了广告位，刘永和不明白，说那不是一样么，还在人家手里。
张大伟从手机上打开页面给他详细解释，广告位只是一张图，只能表达一个主题，而且只能链到旅游频道。如果是内容入口，一小块地方就有五六条文字，还可以换成图，那就意味着可以对应五、六家不同的客户。
刘永和恍然大悟，抬头正好遇到路口变灯，急刹车停了下来。
郑秋开了车门踉跄奔出，弯腰站在路边，“哇”地一声吐了。
原来头疼并没有好，只是蛰伏起来，待他精神放松之后，又卷土重来。
郑秋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张大伟把自己的睡衣叠好，偷偷塞到郑秋手边。眼看着他翻身时无意摸到，又抱进怀里还把脸埋进去，张大伟一时想哭。不敢再用头一天的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只敢陪在旁边安静呆着，笔记本都没开，拿了纸和笔写协议框架。
写到一半心烦意乱，想起了自己带回来的那两块有机玻璃板。
他翻出半根胶条烧化了，把两块玻璃板分别粘到自己和郑秋房间门口，拍了两张照片。
觉得郑秋安安静静睡了好长时间，张大伟倒了杯水让他起来喝，顺便打开手机让他看照片。
郑秋有气无力地瞥了一眼，笑了起来，牵动神经，又觉得疼。
只不过比起疼得睁不开眼喘不上气，这种疼法很仁慈了。
“这是我的房间，不能做儿童不宜的事情。”张大伟门口板上，写着“幼儿园”，“这是你的房间，顾名思义。”郑秋门口板上，写着“操作间”。
“嗯。”脸是木的，脑袋也是木的，这也是偏头痛收了神通的充分征兆，郑秋躺倒，摊成了一张饼。
张大伟敏感地意识到这个躺法很放松，问：“是好了吗？”
“是。”郑秋翻身侧躺，伸手搂住张大伟的腰把他带倒，不容分说钻进怀里，不动了。
十月份事情很多，忙得人仰马翻。
办公室的“团队建设之重阳节登高”非要插进来，老鞠公司以年轻人为主，工作再忙，听说可以带家属，还管饭，人们都以饱满的热情表示了配合之态。
于是办公室又得寸进尺，整了个小竞赛。各部门分配到了一个队名，前三名登顶的人，将为本队争得奖项。奖品保密。
队名也很各色，策划部领到的是动物大作战，运营部是夏日嬷嬷茶，别的部门还有什么柯南小分队、缤纷水果派……
活动前一天下午，各部门都收到了一小袋贴纸，按照队名对应的不同主题，这些贴纸要粘到身体显眼的部位，以便登高途中你追我赶的时候激发彼此斗志。
郑秋和刘永和看着这东西有点儿不适应，但其他人都快乐地开始挑选翻拣了，也只能随大流接受。
正好赶上周末，小范的男朋友回来看她，周毕玲带着余经理，一家三口首次公开秀，泡子因为正式入了职，意气风发地要介绍女朋友给大家认识，刘永和的爱人来省城过周末，也一起来了。
本来策划部人不多，参赛队员反倒成了最多的。
分发贴纸时，张大伟给自己和郑秋抢了猫和老鼠。
“伟啊，你知道这俩是cp不？”小范问。
“不知道。”张大伟答。
“什么是cp？”郑秋问。
“就是一对儿。”小范答。
郑秋不自然地看一眼张大伟，不信他不知道。&/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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