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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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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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喝足了,郑秋拿出胡玉成送的茶叶来,冲了两杯茶,让于刚也品品。

    好久没有这么无欲无求地闲聊了。

    似乎这样的场景,远在他俩确定关系之前,远在那个滨海城市的沙滩音乐节之前,远在郑秋初初心动,小心试探之前。

    过去几个月的生活,于刚没有什么起伏,聊了几句便结束了。多半时间,都是听郑秋聊他的事。

    聊他怎么帮鞠总拿下第一单,怎么和乡镇企业家打交道,怎么被人挤兑嘲弄,怎么殚精竭虑想主意,怎么一步步推进自己辛苦策划出来的活动,聊那帮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同事,聊……——聊到束水镇,想起关教授和他的爱人,郑秋不想聊了,他心虚地避开于刚根本不知道的这个话题,好象避开了一间藏着张大伟的小屋子。

    “现在还做那个梦吗?”于刚轻声问,生怕惊醒蛰伏在郑秋心里的某只怪兽。

    “做。”郑秋学着张大伟躺下,头枕在于刚腿上,确实舒服。“回去给大姑上坟,去看了看老师。老屋也快要拆了,人们都搬了,邻居没找着。福利院现在是砖厂,我的过去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于刚想过帮郑秋找他的生身父母,和葛君提过,她说郑秋不会同意,否则早就找着了。

    郑秋被人从县城福利院门口发现时,还没满月。

    福利院会计那天外出,坐了夜车回来,看见门口有个箱子,猜到是怎么回事,连箱子抱了回去。

    回去之后,想起下车时车站有对学生模样的青年男女抱头痛哭,然后上了她坐的那辆长途车走了。

    箱子里留了张纸条,写着出生年月,除了包着他的小被子和随身穿着的衣物,别的什么都没有。

    郑秋还没到上小学的年龄,福利院就因为种种原因办不下去了,裁撤时剩下的几个孩子,都要按计划转送到市福利院去。

    会计想起车站碰上的那对青年学生,觉得可怜,又觉得和自己有缘,就申请领养了郑秋,让他随自己姓了郑,取名秋。意为秋天生的。

    当时她守寡,也没有生养,条件十分合适。

    后来也就一直没结婚,带着郑秋来回搬家,最后和娘家兄弟们求了个情,住在娘家一幢临街的破败老屋。又在老屋街对过搭起棚子开了个烧饼摊,打烧饼供郑秋上学。

    直到大姑没了之后,娘家的兄弟来了,说要收回自家老屋。

    郑秋那时候正要上初中,邻居看他可怜抱打不平,闹到了居委会。

    居委会的人出面调停,帮郑秋去民政局申请补助,解决生活费。对方答应只把主屋租出去,偏房留着,摆了张钢丝床给郑秋住。

    没多久,初中开学,居委会的人领着郑秋去报道,又和学校申请了减免费用,郑秋从此靠着每个月的救助金,战战兢兢开始了独自生活。

    起初的一日三餐,靠着在学校食堂和领居接济,后来慢慢学会了生火,也学会了做一点儿简单的饭。

    没过多久,老师忽然通知他,说有人主动联系学校,要资助几个成绩优异的困难学生,郑秋在内。

    生活费一下比之前宽裕了很多,郑秋也不敢乱花,一点点攒了起来。

    那时候郑秋是懵懂的,只记得大姑出了事,自己睡了好几天。醒过来之后,就有人今天安排他这样,明天安排他那样。生活一下变了样,全然听凭别人安置。

    一直忐忑不安最怕没学可上的问题,不但顺利解决了,还有好心人肯资助自己,觉得托了大姑的福,运气真好。

    而自己也不知道这些好心人在哪里又是谁,恩德无以为报,只有继续拼命努力学习,每一次考试都要拨尖,目标是全市最优秀的那所重点高中。

    直到三年以后如愿升入那所高中,没过多久,又收到学校通知,这次是直接点名要资助他一切学杂费用,他意识到有些奇怪。

    回去找初中班主任问询,才知道以前初中所谓的资助困难学生,根本没有别人,也是只有他一个。也就是老师每个月转给他的那些生活费,都是固定日子,一张汇款单汇过来的。

    老师把一沓汇款单交到他手里,郑秋看看汇款单上的地址,问老师这就是他的恩人吧?老师叹口气,拍拍他的背,什么话也没说。

    郑秋不敢多问多想,生怕问一句,就会改变那个平淡无奇的假象。

    高中三年也一样,除了每个月转交他生活费的人变成了高中班主任,费用也比初中多了很多,别的并没有任何变化。

    高考结束那个月,郑秋找到老师,说六月份汇款单如果到了,就帮他退回去吧,以后也不收了。

    班主任是个老太太,代领了三年的汇款,对于郑秋的身世也清楚,一向对他疼爱有加。听了这话,问他上大学怎么办?

    郑秋那时候为了高考刚办了身份证,跑去开了个存折,把这些年一点一点攒的积蓄都存了进去。他把存折给老太太看,说等通知书来了就去打工,自己养活自己。

    这一次,郑秋没再问起那些汇款单,也不再去想那些写得清楚明白的地址意味着什么。

    多年以后,和于刚说起这些事情,于刚说你不奇怪吗?要不翻出来看看,我陪你去找找?

    郑秋也确实想过,但某一天,他忽然意识到,对方只寄生活费却不现身,说明并不想和他直接联系。无论对方和自己有没有关系,是不是心里想的那个人,都不重要。毕竟这么多年资助自己,让自己衣食无忧地长大成人,如对方所愿不去联系不去打扰,可能才是最好的报答吧。

    就是在听了这番话之后,于刚捧着郑秋的脸,抚着他的眉骨,最后情不自禁把他抱在怀里,在他额头上印下了第一个吻。

    俩人当时都有些尴尬,但于刚紧跟着说了一句:“别怕了,以后有我呢。”

    郑秋也是从这句话起,确定了自己对于刚的感情,并且开始一点一点找机会挑明。

    现在想想,到底当时那个情境下,这句话是表白心迹,还是出于关心?或许于刚自己,也不是那么清楚吧。

    “梦到的,还是那些?”于刚伸手揽着郑秋,轻轻抚过他的背。

    “是。”郑秋缩了缩身子,不想多聊。

    沉默一会儿,于刚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问郑秋:“喜欢那个一米七?”

    “以前以为他喜欢我,现在看来好象也不是。”郑秋答。

    “都不喜欢对方?那你俩怎么处的?”于刚奇怪。

    郑秋想了一会儿,把俩人之间别扭而和谐的床伴关系讲了讲,于刚一听,比约炮还意外,惊得差点儿薅下郑秋一把头发来。

    “那他说不追了,你都没问一句为什么?”

    “没,当时就说好一方要退出另一方无条件服从。”郑秋想起那份闹心的协议,当时列了六加一点,现在看来,除了夜不归宿,大部分都应在自己身上了。

    想知道深夜那个电话对面暴怒的人是谁,人家退出的时候自己腻腻歪歪,说好只用手自己却偷偷买了套套……

    “屁咧,俩怂逼玩意儿还无条件服从呢?我跟你说两点啊,一,你不是不喜欢他,你是以为自己不喜欢。二,你都这么苛刻了一米七还乐意和你处,那就不可能不喜欢你,你俩这是闹啥了,小情趣吗?”于刚揪着郑秋让他起来去找那份奇葩协议书让自己开开眼,郑秋甩开他的手,叫他别烦人。

    “那你说说,既然处得开心,为什么不能正经处啊?非得弄个什么想断就断的床伴儿关系?”于刚不解。

    于刚问的问题,郑秋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他是真不讨厌张大伟,但总生不出象当初对于刚那样的感情,甚至都没想过要给张大伟做一顿饭。

    大概所有对人好的心机和本事,都在于刚身上用尽了吧。

    而对于人和人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相处,在和于刚分开的时候,象撕掉了一层皮似的痛苦,他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下意识地先从心里抵触这种亲密。

    “害怕,”郑秋看于刚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和你吵太多架了,不想再跟人那样儿。”

    于刚听了哭笑不得,又觉得他似乎说得有一点儿道理,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于刚心有不甘,不想承认是自己产生了负作用,问:“一米七也和你吵吗?”

    “没,他脾气挺好,爱笑,敏感,总觉得我嫌弃他,哪可能吵。”郑秋越说越想张大伟。

    “为什么会嫌弃他?个头儿啊?”

    郑秋胡乱点点头,没提学历什么的事,不想让于刚因为这个轻看了张大伟。

    “那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他也打不过你,”于刚兴致勃勃地怂恿郑秋,“我要是你就问清楚。他要说不上来,那就是耍小性子,想让你哄哄。这种事儿你以前不是常干么?”

    “我干过吗?”郑秋一脸愕然。

    “肯定啊。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生气了。不好好吃饭,当着我的面盛小半碗饭,不是等我哄啊?头疼叫我过去陪,一刻不能不看你,低头看一眼手机就撵我走,说怕误了我的事。”

    “胡说,”郑秋脸都红了,不太敢相信这是自己以前办过的事,觉得要把于刚灭口了,还强行嘴硬:“那怕你误事让你走,也不对啊?”

    “理是没错,可当时早上七点,我刚进你的门,往哪去?”于刚弓起中指弹了郑秋脑门儿一下,恨恨地说:“以前不敢惹你,现在这当是惩罚。”

    “对不起,”郑秋看着于刚,越发过意不去,“我怎么那么不识好歹。”

    “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于刚大度地拍拍郑秋,说:“认真说啊,哪天找个庙拜拜吧,认了兄弟,以后就一辈子是我弟。听我的话,听你嫂子的话,有啥事别瞒着家里人,逢年过节别光顾自己在外面浪,想着回家孝敬我们俩一点儿……”

    郑秋本来让他说得挺感动的,越听越不象话,不禁笑了起来,也知道于刚这是在哄自己,还是感动。

    “啥时候把一米七带回去见见我俩,人生就圆满了。”于刚不顾郑秋要捂他的嘴,挣扎着说完。

    “算了,都走了。再说我挺忙的,暂时也没心思想这些,顺其自然吧。”郑秋一脸老成持重。

    于刚“呸”了他一口,说不聊了,要睡美容觉,结婚之前把这张脸保养好。

    郑秋问于刚睡哪啊,沙发上或者和他挤一床,二选一。

    于刚问:“你俩怎么睡?”

    “各睡各的,”郑秋拿手一指,“那个原来就是他的屋。”

    “……不一起啊?”于刚更意外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郑秋,说:“各吃各的,各睡各的,每天还在一起住,您俩人这是斯多葛派的吧?”

    郑秋笑笑没理他,心想于刚要是知道他俩还没来得及发生点儿什么实质性地负距离接触,说不准非得剥下裤子来,看看他是不是一时冲动自阉了。

    于刚订了第二天一早的票,问郑秋要了老鞠的联系方式,说要在这个城市有个能随时找着郑秋的人才放心。

    郑秋扭捏半天,不好意思地也问于刚要了葛君的联系方式。

    于刚想了想,又要一米七的,被郑秋拒绝了,说只能一个换一个,只得悻悻然作罢。&/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春天到了。&/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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