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侦探,要把利益牢牢掌握在手心,不会提前公布些什么,能拖就拖着,让委托人多花点钱才是真的。
——还是要万事靠自己呀。
李云燕长叹不已。
思索中转到山谷背处,找个地方坐好,开始学着像阮玉珠那样整理自己的思路——其实阮玉珠有时还是与李云燕交流一下办案心得的,所以李云燕现在也会想想阮玉珠如果遇到这样的问题会怎么想,却不知道阮玉珠这一套还都是向袁润学的,真是悲剧了。
想了很久,觉得也许还真是像袁润所说的那样,凶手大概也只能是常家的人中的一个,或者几个,而且还不是下人。因为这么多下人成天聚在一块儿,实在是没什么机会单动行事,而且也没什么明面上的动机——除非是受主人的指使。
那么就是要调查这些人与哪个少爷或老爷的关系更好喽?
不过这个工程就大了,因为真要犯案,要么指使平时暗中和自己有关系的人,或者是临时收买某个人,不然下手的人一被捉,马上就会牵连到明面上与其关系密切的自己……
但是常家的这些老爷少爷的动机也不甚明显啊——因为他们要得到家产也不容易,除非能再回去把常天鹏和常玉华也杀了,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正是让李云燕最头疼的地方。
于是再去问翠玉。
“哎?我刚刚不是都跟罗大人说过了么?”翠玉讶然道。
李云燕自然不好说袁润不肯透露给自己相关的线索和情报了,只得道:“哦,我就是想再多了解一点。而且罗大人也怕你忘了什么,让我再来问问还有什么想起来的。”
翠玉自然不会怀疑什么,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才红着脸说:“其实,我真的都说了。对了,那天二爷叫我去找燃玉,说要收了她作妾,这事我上次忘了说了。”
“这么大事都会忘?”
“刚才,罗县令说了那话,我……我……”翠玉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看得李云燕一阵心惊肉跳,“我一时心乱,有件燃玉跟我说的事我忘了说了。”
“什么事?”李云燕这时破案心切,已经对袁润说了什么话已经没有兴趣。
“其实,表少爷虽然对二小姐一往情深,实际上,二小姐好像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虽然对他假以辞色,但实际上二小姐心上另有所属。”
“是谁?”李云燕虽然觉得这跟案情可能没多大关系,但还是本着专业精神地多问了一句。
“这我也不知道了。燃玉对二小姐那么忠心,怎么会跟我说。”
——那你跟我说了也一样等于白说!
李云燕翻了翻白眼,懒得跟她废话,准备转身走开。
却见翠玉低下头去娇羞无限地道:“对了,刚才罗大人问我发现燃玉死的那天早上为什么我不在,是……是因为……二爷他……他召我……可是,那天二爷喝醉了,人事不省………”
李云燕皱眉道:“燃玉死了,他就要改纳你了?”这些男人,真受不了,出趟门,一段时间身边没有女人都忍不住吗!这种纳而为妾的鬼话,根本就没法相信。而且就算当了妾,又能有什么体面呢!
却听翠玉又红着脸道:“罗大人说要带我走,买下我——你说,常家会不会让我跟罗大人走?”
李云燕抬头看看苍天——她这话说的表情和语气,莫不成是对罗县令有那种心思了?
李云燕实在是觉得这世上无天理可言——为什么连这么个小丫头都会喜欢上罗知县呢?她到底对这个小丫环承诺了什么?
“刚才我本想说这事的……可是李捕头您一来……我就害羞……”翠玉低着头,声音细不可闻。
李云燕看着翠玉羞不可抑的模样,心下着实不耐,转身就走,却不防被翠玉一把拉住,不由得皱眉道:“你这是作甚?”
“李捕头……我……我想……让您……”
“知道了……我会转告罗大人的……”李云燕打断她的话,“常家不会为了你一个小丫环跟罗大人发生什么不愉快的。”
“哦……翠玉感激不尽……”翠玉面露喜色,福了又福,却又道,“其实二爷本是洁身自好之人,不知为何那天会召我侍寝……而且真是奇怪……而且明明召了我,却又烂醉如泥……”
翠玉说着,看看李云燕无动于衷,便又靠近道:“罗大人还问过我老爷的身体。其实,老爷身体固然不好,但却非下世之相。我昨夜思忖一夜,已知罗大人意在何处。请王捕头转告罗大人,老爷虽健,但内情却少有人知。我也是与夫人的帖身丫环红玉相好才得知的。”
李云燕被她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才大约明白袁润还是想把案子往谋夺家产上靠。
——大家都以为常天鹏长年抱病,所以就对他的孩子下手,以期自己能得家产?这么说,下一个目标不是常玉华就是常玉暖了?
李云燕皱着眉道:“你觉得这次出来,几位少爷老爷们,还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第 46 章
看着李云燕一筹莫展的样子,翠玉又道:“这次还真奇怪,大少爷和三爷平时在家里都是一派正人君子的作派,怎么出来了都喜欢招人侍寝了?难道男人都是一离了老婆就不行了?不过我是第一次跟大伙儿出远门,也不好意思问,不知道是不是太长时间不着家,太寂寞了,所以才会招丫环侍寝。”
“大少爷也招人侍寝了?“李云燕顺口问了一句。
“是呀,大少爷也不知从哪儿新收了一个丫环,叫梅儿,这次出来非要带上,打得那叫一个火热,整天窝在马车里不出来,看来一回去就会收房了吧。”翠玉一脸的不屑。
翠玉越说越起劲:“这还不算什么。三爷这次出来玩得可大发了。居然会叫燃玉侍寝,二小姐居然也不拦着,搞得燃玉整天像丢了魂似的。直说二小姐变了!可没想到燃玉死了以后,居然会轮到我,真是让我死的心都有了!”
李云燕对此也只好无言以对——大家族里的□□事端,他以前也有所耳闻,这都是屡见不鲜的事。但这种事被翠玉这样说出来,还是让李云燕感到心里有股闷气需要散出去一般的烦躁。
听了翠玉的话,李云燕免不了又想起玉暖那个年幼却老成的孩子,心里浮起一阵怜惜之情,觉得这风家的两个少爷也真是弱得可以,看来不怪常天鹏要把常家的产业交到他们的大姐常玉华这个女流之辈手上。
想了想,觉得他们这两个还是挺危险,便快步去寻袁润,准备跟她说要想法护着常玉成和常玉暖两兄弟。
在山崖下转了两圈,没见到袁润,倒看见几个常家的仆从抱着几个坛子在搬动着。随手抓过一个人问他们在干嘛。
那人言道:“大少爷要吃咸鱼海货,一路上买了不少,现在跌下来后都洒落了,让我们收拾起来,归置归置,不要浪费了。”
李云燕点点头——这些天果然闻到过这些臭东西的味道,也曾经问过的,对有些有钱人的重口味,也真是无语了。
于是又问他有没有看到罗知县的去向。他说罗知县好像去看尸体了——死了的三个人,尸体现在都归在一处,停在同一辆马车里——幸亏已经是秋天,天渐渐凉了,若是夏天,尸臭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同样,也正因为是天凉了,所以这些海鲜咸货的味道也不会肆虐。
李云燕心中略感头疼——按她的想法,最好是袁润能一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边,然后她就可以顺便去到常玉暖或常玉成的身边,对他们进行监视或保护了。但是现在她到处乱跑,这怎么办?
正想着,刘超过来了,对李云燕道:“罗大人刚才过来让我转告您,让您注意护着点常家大少爷,别让他有什么差池才好。”
李云燕一愣:“你没听错?不是小少爷是大少爷?”
“没错,肯定是大少爷。”刘超说得很笃定。
李云燕心想,常玉成有什么好保护的?他是凶手的嫌疑反而最大,把弟妹们都杀光,他就是常家当家的了。
转念一想,袁润或许是让自己去监视他?心想也是,虽说现在常氏兄弟最“危险”,但却不知常玉成要先杀谁。或者说常玉成有其他的目标也不一定——就像燃玉那样被杀——谁知道呢。
与其分散精力每个人都保护,不如就近直接监视常玉成的好。至于袁润,李云燕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是个能长命百岁的人!
思忖完毕,于是打定主意去找常玉成——结果刚转过身来,就遇到了常天虎。
常天虎满面的怒容:“谁让你们把玉婷的遗体带走的?还跟下人放在一起,这是对常家的冒犯,是犯了律条的!”
“我们也是为了办案嘛!”李云燕虽然讨厌他,但也知道现在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边不冷不淡地应付着他,一边又转身离开——还是去找罗知县吧,这份讨厌的压力,让她也一起分担吧。
果然,常天虎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一直跟在李云燕后面喋喋不休,让李云燕心烦不已。想果断地拂袖而去吧,又怕出什么事情,真是可恼。只好一言不发地怒瞪着他,希望能用眼神把他这张喋喋不休的嘴给吓得闭上。
就在李云燕努力地瞪着常天虎的时候,远处听见一声尖叫,李云燕一个激灵,忙循声跑了过去。
跑到那里一看,几个人围成一圈,有常家仆人,也有刘超和袁润在。快步挤进去一看,原来是翠玉——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怎么了?”李云燕跑过去一把揽起翠玉——居然也不知扶上一把,真是一群冷血的人!
李云燕心里暗骂着,却发现她后脑上有血渗出,忙仔细查看时,只见上面破了一大片,要不是长发挡着,早血流如注了。急忙掏出金创药来,也不管长发碍事,拔出腰刀来把头发全割了,然后把金创药一股脑抹了一大把上去。
眼见着血渐渐流得慢了,李云燕又拿出了绷带,仔细缠了起来。掐了掐人中,看看她也没什么反应,心下有些着急——这么重的伤,比从崖上摔下了的几个人还重,因为那几个人是没有头先着地的,只要不是被石头砸死,都保住了命,而翠玉很明显是遭到了致命的攻击。
这时常玉成和常玉暖也跑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也呆住了,旁边几个仆人忙上前对他俩说明了情况。
李云燕现在没空管他们——现在她最迫切的就是找到出去的路,但是出路在哪儿呢?
原本李云燕已经对这些人的死伤有了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自己原以为的那么冷漠——这是因为和罗知县、阮师爷在一起后才起的变化吗?
李云燕不知道,她发现自己忽然很难再保持以往一惯的冷静——为了什么呢?
正在这时,忽然崖顶上传来了呼喊声,众人欣喜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衫人站在崖边,正在往下面看着,刚才的呼喊声,看来也是出自他了。众人忙涌了过去,李云燕更是激动了,忙让刘超过去,招呼他想法子相救——最简单的法子,由下面扔绳索上去,让他固定就行了。
但是袁润却是秀眉微蹙,心中暗暗思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崖上这家伙,别人不认得他,但是袁润可是认得的,这就是青槐啊!
看来暗行社的确是注意到了这边,居然比官府或路过的旅人还要快地发现了自己——但是看他这样子,应该是成功了吧。
就算没能□□,也应该成功分裂了暗行社了。
众人哄嚷了一阵,最后只是把翠玉用绳索拉了上去,由青槐带她去最近的乡镇找大夫。因为现在没有马,众人上去了,徒步要走出这山去,下人们长途跋涉还行,但是常家的少爷们可就不行了。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伤者呢,怎么走?
所以只能让青槐去找人来,同时要带来马匹车辆,才能把众人一起运出去。
不过旁人是不会多想的,只有袁润才会想——青槐来到这里,难道只是为了亮个相?还是在传达着什么意思?
这边袁润在思索,那边翠玉已经被送走了,众人都很兴奋,认为这崖底的苦日子快要过去了,而李云燕心里这才觉得有点堵,就回去找常天虎,心中也感到奇怪——既然他刚才和自己在一起,那么是谁袭击的翠玉呢?是同党?会是谁呢?常天鹰?常天凤?
摇了摇头——还是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