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杀了这几个人,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既然杀人是为了利益,那么,谁会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
——首先,杀了二小姐就是破坏了联姻,这对任何人都说不上是好事。除非,是为了联姻以外的事……
——那么,是为情?
——如果是为情,那刘培生的死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但是,之后的燃玉为什么会死?如果说是巧合,那似乎巧得过份……
要知道依大魏的律例,女子同样可以继承家业,只不过将来要在父族中找人继续继承下去罢了,就像是皇位一样。所以就算把这次出来的几个常家人都杀了,尤其是两位少爷,那也同样是于事无补,说不定还是帮了大小姐常玉华的忙呢!
想到风家一案中,最终得利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风老爷,李云燕就不得不怀疑现在同样在远方的常大小姐。
不过李云燕想了一会儿,也还是没有头绪,却发现袁润已经走远了,心中忽然一惊——怎么就放她走开了,万一出了事,暗行社的人就在附近怎么办!
忙追过去,转过个弯后,却看到不远处刘超在跟几个常家的仆人闲聊——或许这也是李云燕的作风感染了刘超,做为一直跟随李云燕的人,刘超的行事上多少打上了李云燕的烙印,也是抓紧一切机会去问案。
李云燕很欣慰,过去一问,原来是在问常家现在的生意如何。
李云燕不知这是刘超自己想问的还是得到了刚才经过的袁润的指示,但想来多半还是后者吧。
刘超是个好部属,上司想到的和没想到的他都会去做,但那不包括对案情自主的分析和调研。或许是上司太强,让刘超他们都没有自主去办案的欲望了?
或许,衙门里都是这样,谁会为了那几个薪俸去卖力地绞尽脑汁?
不过至少李云燕不是这样的人,刚来云来没多久的她,办起事来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偷奸耍滑,这样的工作作风,自然也会感染下属——所谓的上行下效嘛!
不过袁润的表现也同样很能感召其他人,虽然袁润看上去不怎么卖力,但现在衙门的人也都渐渐知道了她的聪明才智,当然不敢小看她。现在袁润虽然是要去调任了,但刘超依然不敢在她面前有丝毫的怠慢和不敬。
李云燕过去一问,刘超告诉她,自己正在和这几个家丁闲聊呢。这次落崖后,下人们没剩下几个活着的,人人都心里觉得憋屈,所以对刘超这个受了伤的人也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言谈之中居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
从他们的话里可以知道,常家的生意其实也一样大不如前,不然也不会上赶子把女儿送来云来,现在又要送到别处嫁了。
不过这几年在大小姐常玉华接手后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这次联姻其实是大小姐极力反对的——毕竟是同胞妹妹,怎么能让自己的妹妹嫁给一个脾气古怪的富家子弟(风子悦?)!不过现在这第二次联姻,就不知道常玉华的态度了,这些人又不在跟前嘛。
“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你们小姐跟风家的少爷风子悦也很熟的样子?”李云燕敏锐地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家是世交嘛!”
一个仆人道:“这门亲事好几年前就定下了。那时候两位小姐只有十四岁呢!”
——原来是早定下的,所以大小姐常玉华再强势,也无法毁婚了吧。毕竟风家也是个大家族,没有正当理由怎么能毁婚?要是她知道风子悦是女子的话,恐怕就会以此为由毁婚了吧……
“你们大小姐为人真的很泼辣?”李云燕一边想着,一边又问。
“泼辣可说不上。就是像个男儿,事事都要强得很!”另一个家仆道。
李云燕点了点头:“看来你们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关系很好嘛,为了妹妹的终身幸福,居然还跟家里的长辈争吵。”
没想到几个家仆面面相觑,好半天没说话。李云燕觉得奇怪,就问怎么了。
众人又是沉默了半天,然后才在刘超的旁敲侧击软硬兼施下才松了口。其中一个年轻点的道:“大小姐和二小姐平日交际不多,一个主掌着常家内外大大小小的事情,另一个只是闷在深闺里。平时连话也不多说半句,有点大小姐还会训斥二小姐几句,若是说她们感情深厚倒是看不出来呢。”
另一个中年的家仆也点着头道:“是啊是啊。这次大小姐闹得这么疯,真是吓坏大家了。以前从没见大小姐这么失态过。看来,说到底还是同胞姐妹啊。别看平时两个人都冷着对方,真有了事,还是血浓于水啊!”
——看来就算是再能干,就算是当家作主了,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别说名义上的家主还是她老子常天鹏。
李云燕叹了口气,想起袁润在风家的案子完结后曾经说的那句话——“算了吧,人活在这世上,不可能事事如意,还是看开些知足一点的好……”
忽然想起,现在常家名义上的当家是常天鹏,实际上的掌权者是他的大女儿常玉华,那么杀死常玉婷应该谁也得不到好处才是。那么,何必要做这种事呢?
蓦地心头冒起一个让李云燕自己也啼笑皆非的念头——常二小姐不会是个男人吧?所以要杀了她遮丑?
因为风子悦是女人,所以李云燕冒出这么个古怪念头,自己也觉得好笑,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觉得你们大小姐的长相如何?”
“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是天仙般的人物,谁能娶到她们都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一个一直沉默的大叔叫了起来——看得出,在这个问题上,就是最明哲保身的人也要为此振臂一呼了,两位小姐果然是美人儿。
李云燕不禁摇头笑自己神经过敏——在大魏,喜欢儿子不待见女儿,继承权给男性后代的有,倒过来的还没听说过,常玉华若是男儿身,何必扮女的嘛!
常玉婷与众人一起上路,但平常都是在马车里的,就是下车,也是头纱巾,看不清容貌,袁润和李云燕等人都不知道她到底长得啥模样。
“那你们二小姐平时有得罪什么人么?”
其实从刚才的询问中,袁润一直就没有问这个问题,这让李云燕很不明白,在她看来这可是最该问的,难道是认为对方肯定不会说实话,所以就不问了?
但是问出来也能看看对方的反应嘛,从中也窥出一二分道理来……
“没有,二小姐那么温柔善良,与人无争的,怎么会得罪人。倒是大小姐,家里家外的得罪了不
少人。”
“其实大小姐幼时身体不好,体弱得很。常家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如往年得意,府里生活也有些艰辛,二小姐幼时识文断字颇有天赋,再加上老爷身体欠安,本来想让二小姐管家的,可大小姐却为了妹子的身体,硬是扛了下来,没想到她把个偌大的常家搞得有声有色。”
几个仆人纷纷说道。
——看来两个小姐从幼时起就很友爱的呢。
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新的线索。而且又觉得没什么可问的了,只好跟众人又闲聊了几句,准备继续找袁润——这才是她的根本任务,别为了这件案子而把正事给忘了。
走出一段路,却看到常天虎从不远处转了过来。李云燕不太喜欢这个人,有点狡猾的样子,但毕竟也是常家的长辈,也就对他扬了扬手,算是打个招呼。结果常天鹰居然像没看见她一般转了过去。
——是真的没看见我,还是故意避开我?
李云燕心中习惯性地怀疑了一下,却听有人在背后道:“李捕头不要在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回头看去,却是小少爷常玉暖。
☆、第 45 章
“三叔眼神不好,年纪大的人都这样。”常玉暖笑嘻嘻地道。
“哦,原来是这样……”李云燕吐出口气,这才感到心里平衡了点。
再看看常玉暖,还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可爱得紧——这一路上他是跟出来玩的,却并不怎么调皮,很听大人的话,倒不是想像中那种败家仔。
李云燕转过身摸了摸常玉暖的头:“小少爷,这次吃苦了吧?”
“还好啊。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常玉暖笑嘻嘻地道——他其实也已经十多岁了,被李云燕这样摸,倒也不以为忤,看来在常家果然是备受宠爱,不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什么出格的。
李云燕倒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死了这么多人还有趣?”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这个小孩子懂什么,何必跟他说这些。
果然常玉暖脸上出现了哀伤之色,道:“姐姐不在了,我当然伤心了。表兄也是很好的人啊,燃玉也对我很好的……”
声音越来越小,已闻哭腔——孩子脸,果然说变就变——李云燕不禁有点着慌,不知该怎么办。这时刘超却从那边过来了,说袁润找她。
李云燕正在找借口走呢,连忙对刘超说了句好好照顾常玉暖就走了。
往回赶,结果半路上就见到了袁润——袁润正跟翠玉在说话呢。
李云燕忙跑近时,就听见翠玉说了句:“……那就拜托罗大人了。”
然后袁润点了点头说了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你的。”
翠玉这时也见到了李云燕,却只是福了福就告退了,并没有与她多说什么。
李云燕问袁润跟她说了些什么,袁润道:“没什么。就是告诉我二小姐的一些事罢了。”
“什么事?”李云燕忙又问,丝毫也没有自己不是袁润的心腹的自觉。
袁润皱着眉头想了想,迟疑着道:“好像……两位小姐从小就跟风子悦关系很好的样子……照理说不会这样……如果常玉华不想妹妹玉婷嫁到风家,应该不是因为风子悦的‘人品’问题……”
李云燕本想问她为何知道常玉华为了常玉婷与家人争执的是,但马上明白这是刚才翠玉告诉她的。
“……那么……是因为知道了风子悦是女人?但是……为什么不捅出去?是为了两家的颜面?”袁润喃喃自语着,李云燕听着她的话,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对了,刚才听翠玉说,其实刘培生死的前一天,他身边所带的酒已经喝得差不多快完了。他死那天其实并没有喝醉。”袁润忽地对李云燕来了这么一句:“你去查一下,看有没有别人还带了酒,可能是别人给他的。”
李云燕应了一声刚要走,忽地袁润又对李云燕道:“算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改变主意了,这些事儿还是我自己去办的好。”
然后丢下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的李云燕一个人走了。
其实在连续两天都没从袁润嘴里掏出什么线索来后,李云燕也死心了,刚才也就是随口问了一句,结果袁润还是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神神秘秘的。
其实李云燕也早就心理准备了——就连阮师爷与罗大人那么好的关系都没法在破案前得知多少消息,自己当然也就是同样的待遇了。
说实话,对于袁润这种喜欢要最后关头再说出实情的做法,李云燕和闻樱她们都深表不解,但实际上这也是种习惯——不是纯为了装b,而是她习惯了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