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燕的旁敲侧击的功夫,在杨柳青这个老牌的差役眼中自然不算什么,几句话一说便对李云燕的目的了如指掌了,便笑道:“这可太难了,她是个绝对难以捉摸的人。她的事我也不是全知道的。”
李云燕看着他,不语。
杨柳青呡了一口茶:“那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我只有二十岁……”
杨柳青眯着眼,看着托在手里微微转动的茶杯,似乎陷入了回忆:“……她,只有十二、不,十一岁,头一回见她,她还穿着一袭紫袍……嗯——那天,是在下雪呀……她单手支着一顶伞……嘴边好像还有胭脂……”
杨柳青放下茶杯,对李云燕微微一笑:“你猜当时我们是怎么相识的?”
李云燕皱皱眉:“敢问?”
“是我在办案,而她,却指出了我没有发现的细节。”杨柳青的笑更浓了,“真是没想到啊,那么小的女娃子,居然能指点出我没注意的地方来,最后助我破案,真是让人意外。”
“嗳?”
李云燕吃了一惊。
杨柳青笑了笑,道:“后来,我遇到很多案子,都去找她帮忙,所以,其实她是个破案能手,只是她要的不是在这方面的成功,而是要当官,当大官——她当时帮我,其实也是因为我可以为她们家提供庇护吧!”
原来当时罗羽裳的大哥去世,家中只有寡嫂,还有她和侄儿罗海,势单力孤,真是被人欺负被人拿捏。若不是杨柳青后来的照顾,她们会生活得更困难。
但是只怕是阮玉珠自己也没有想到,原来罗羽裳本就是个破案能手,或者正因为如此,她在云来的表现,才不会让上面的人感到突兀吧——作为女状元,实际上她的一切都早就被调查得清清楚楚,幼年时帮杨柳青破案肯定也会被有心人记录在案,只是像乐秀昀这样的深闺公主才会不知道罢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乐秀昀不好意思去打听,而下面的人也不知道公主有意与女状元攀比,不会去挑拨是非——在掩饰自己内心想法的方面,乐秀昀做得其实挺出色。
杨柳青看了看李云燕:“也许在她那个年龄,在她那个境遇,才能真正体会到金钱和权势的重要□□!说句实话,我们这些人干得是辛苦活,挨骂也挨得最多,可自己却什么也得不到。那些个当官的,只要有钱,就是给个□□立贞洁牌坊都行。这两年我是没收过黑钱,但那又怎么样?也没人来给你个赏赐什么的……”
——是啊,她的钱都要赏赐给别人了,就为了查案!
李云燕心里嘟嚷了一句。
“还是她好,当年我被任命为贺萍县的捕快,想带她一起走的。那个地方可是个肥缺,结果她说得没错,咱们这种没背影后台的,尽早要在那种地方坏事。最后我还不是被调到了这前线的雷峰来?……唉!她真行!我认识她这么多年来,她从没做过错误的判断,什么错都没犯过,真让我羡慕!”杨柳青喟叹着道。
李云燕吐槽——她还不是一样来了边境城市!
杨柳青却是一边说着,一边闭上了眼睛:“你能跟着她,是你的运气,我若能回去,我一定不会留在这儿。一个小小的都头算什么!”
也不知道他说的回去,是指回京城,还是指回到过去。
李云燕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那么说,她真的很厉害喽?”
“是啊!不过人无完人,她也有缺点。”
“什么缺点?”李云燕来了精神,最近袁润让她很是吃了几口闷气,听点这方面的八卦,就算不能对袁润怎么样,心里面也是舒畅的。
杨柳青睁开了眼睛:“战斗力全无!”
看着李云燕错鄂的表情,杨柳青笑道:“她毕竟是个女人,论打,她决不是我们或一些罪犯的对手。她厉害的只有脑子而已,哈哈哈哈……”
李云燕想想也是——她一个娇滴滴的女状元,怎么会习武。不过,听说阮师爷最近一直在训练她,不知有没有效。
李云燕这边在想着,那边袁润却已经到达了大义村了。
大义村其名,据说是因为大魏建国立都时,在玉州这边与齐国作战多场,这里的村民出力很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几乎家家缟素,伤亡极大,所以被郡守改名为“大义”以示表彰。
袁润事先也从杨柳青那里了解过相关的讯息,这时也已经蒙上的□□,扮成一个村妇在村里进行调查——这村妇的脸,赫然便是岳眉。
岳眉自从卢定凯一案后,对阮玉珠和袁润都是十分感激,所以袁润就算要“借”她的脸一用,她都不会怀疑袁润能有什么害她的心思,当时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岳眉的五官姣好,年纪也比罗羽裳的身体要大,戴上这张面皮后,袁润略作修饰出门,便无人能认出她来——这才是她最大的倚仗。
如果有人能袭击她,那肯定是一直就在馆驿里的人。但是谁会预先想到袁润会来这里呢,并且会住进馆驿呢?
要知道自从袁润住进这里以后,对每一个进出的人都有过一定程度的观察,并且通过衙门,关照过馆驿的驿站长,让他不允许在这段时间里有新的人入住。
所以袁润能确定驿站里面是安全的,并且只要速度够快,就可以不用担心那个杀手组织的窥伺。
反之,时间拖得越久,就越有可能被他们盯上。
青槐说过,由于他的努力,组织里没有人会对她和阮玉珠动手,但是指望别人永远是不可靠的,更何况青槐与她们并不算是朋友,能尽力帮她们到什么程度?
自己这次离开云来,也是同样“离开”了青槐的“保护”,所以袁润绝不会大意,但也不会表现得畏畏缩缩引人注意。
☆、第 6 章
袁润普普通通地走着,从驿站出来,往大义村而去,到午前时分,便已经入村。村口有凉茶铺,也兼卖点心。里面也坐着一些人,估计也是村里的闲汉——话说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就算不是闲汉的人也成闲汉了。
村里的人死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三四十口人,大家也不分彼此,全都生活在这个凉茶铺里,一日三餐也都在这里解决,对未来也就指望着政府的救济和恢复工程了。
袁润走进去,居然也有人出来招呼,这跟之前她与杨柳青来的时候可不一样,那时他们可是动都不动,只叫嚷着没饭吃,要政府救济。现在袁润一个人过来,居然有人上前问她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袁润倒也是见怪不怪——早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只等着救济了,真那样的话早就饿死了,所以杨柳青当时也对他们的叫嘛无视了。
袁润看看人家递上来的菜单,也没敢点肉食——天知道那会是什么肉,所以只要了白馒头和清水。
说实话,能有白面,已经是出乎袁润的意料了。
再有奉送的小菜,吃一口,味道更是出乎袁润的意料,于是多买了几件带走,人家也没趁机抬价,让袁润很是多拿了几份。
“诸位,大义村现在还有别人吗?我是来寻人的。”袁润多买了几样,也不还价,让各位闲汉们也很满意,于是趁机开始询问。
“寻人?哪家的?可不见得还活着了。”有人问,语气满不在乎,似乎已经在这一次的战争中看惯了生离死别。不过他既然这样说,那说明大义村除了这些闲汉,的确还有活着的人,或者在村里,或者已经背井离乡,但应该还有痕迹可寻。
之前袁润与杨柳青一起来的时候,拿着仇剑的画像过来时,这些人的合作态度可是更差的,现在有人一下就发出回应,已经是非常好的开端了。
“是我一个朋友的亲戚,不过听他说好像犯了事,改了姓名,所以也不知他到底叫什么了。不过人长得很有特点……”
袁润并没有过于小心地旁敲侧击,只是随便撒了个谎,便开始了询问。不过很可惜,这里并没有人对与仇剑一起死的人有什么了解。
无可奈何,袁润也只得离去。
她不能多耽误工夫,不能在天黑前赶回去,就要被逼着在城外野宿了。在目前这种流民很多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个好选择——大白天也许他们还有几分收敛,一旦入夜,那会发生什么事,可就难说了。
虽然袁润匆匆赶回,但是天色依然是渐渐地晚了。
没办法,虽然经常晨练了,但是身体只是十七岁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有太大的提高。
“罗大人!”
眼看着雷峰县城就在眼前,忽然在面前转出了一个人来。
袁润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来了吗!
“果然是罗大人!”
来者五短身材,矮矮胖胖的,但是眼中精光闪动,很明显不是普通的流匪。
袁润不动,也不语言。
矮胖者道:“你改扮的这个样子的人,我没有看到进入过驿站,却看她从驿站里出来,我就想会不会是你,果然没错呢!”
袁润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已经把m轻型□□拿在了手里——这件衣服,尤其是这对宽大的袖子,就是袁润为自己特制的,就是为了把这把微冲能随时拿在手里,还能避过对方的耳目。
“在下绿魔。”
矮胖者没有过多的言语,只说了这一句话,手便扬了起来。
袁润往旁边一扑,躲过攻击,右手也同样扬起,却被一根完全没有注意到的线索飞快地缠上,并且将她拉了起来。
原来这里有两个敌人,不止是这个矮胖的绿魔一人!
不过袁润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来者应该是和青槐、紫瑰是一样的货色——这组织对“鬼”字有特殊的喜好啊,经常会出现带“鬼”字的名字啊!
所以袁润根本就不会认为对方会是一个人前来,所以被人从侧方拉住了右腕一扯,左腕一翻,一梭子子弹已经从袖中打了出来——目标不是拉自己的人,而是绿魔。
对方很明显不知道袁润会来这么一手,身中数弹,顿时倒在了地上。
事实上对方也想到袁润可能会有什么手段,所以才会带了一个帮手来,而且就等着袁润猝然受袭后的慌乱,或者去攻击偷袭她的人,这边绿魔才能更有把握地攻击到她。
但是袁润也是个很有斗争经验的人,哪会吃这个亏,所以反而先来一梭子结果了绿魔,然后再扭身攻向从后面偷袭自己的人。
后面偷袭袁润的,也是一个五短身材的男子,不过没有绿魔那么胖,见到袁润起手就干掉了绿魔,也是吃了一惊,忙收了铁线,一边倒退,一边洒出迷烟迷雾,然后再射出暗器而走。
袁润感到手上一松,知道对方要走,但也知道对方不会掉头就跑,肯定是以进为退,会来一波攻击,所以也是就地一滚,避了开去,等到烟消雾散,果然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踪迹了。
袁润沉着脸,不敢多待,赶紧往城里走,结果刚入城,就在城门口这边遇上了杨柳青的一个下属差役,让她去酒楼找李云燕和杨柳青。
袁润到酒楼的时候,李杨二人已经在这里空费了一整天,见到袁润来了,李云燕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如果说一开始向杨柳青八封一些消息还有些兴趣的话,但到后来就是无聊了。
袁润向二人点头示意,然后一起进餐。席间袁润神色淡定,李云燕十分想问她去大义村的结果,但没有问出来,杨柳青更是什么也没说,便送走了二人。
走到楼下,忽然楼上传出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