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袁润又道:“是我有一些话,需要由阮师爷到时候转告给你们。现在就说的话,怕走漏了消息。”
李云燕涨红了脸:“大人,可是不信我们?”
袁润笑:“你也是姓李的吧?可是出身白水村?”
李云燕瞪大了双眼:“大人明鉴!在下虽然也是出身白水村,但与李家早已出了五服,平日里也素无来往。而且在下素来秉公执法,不信,大人可以询问高主簿和何县丞!”
高何二人见李云燕把他们两个架了出来,也只好纷纷为李云燕证明她是个刚正不阿的人,绝不会徇私枉法的。
袁润笑道:“我也知李捕头是个刚直的人,不过适当的避嫌总要有的。我也不让李捕头退下来了,就让阮师爷跟去吧,她是我信任的人。”
李云燕知道袁润的言外之意就是要让阮玉珠监视自己了,心中不禁愤恨,狠狠瞪了阮玉珠一眼,但也是毫无办法——若是因此真的撂挑子说自己不去了,那只怕反而落了别人口舌,还不如有个监督的人在边上看着呢!
于是也只好闭上了嘴,不再反对。
袁润也没追着硬要李云燕表态,便对阮玉珠道:“那就有劳你了。”
阮玉珠微笑点头,也不多说——她们两个之间,还有什么需要多说的——反而对李云燕道:“李捕头,有劳带路了。”
李云燕无法,只得低头转身而去。
来到大街之上,这回是从东门出去,昨日是从西门进来,所以东边这一片的城中景色阮玉珠还不清楚呢,有李云燕作向导,沿途询问一下,倒也能更多地了解这城东的情况了。
这边二人走了,那边高知山对袁润道:“大人,本地的乡绅听说大人到任,已经在本城最好的酒楼齐云阁摆下酒宴给大人接风,还望大人今晚赴宴。”
袁润笑笑:“好啊,让他们早些开宴,晚上我还有事——对了,到时出席的都有些什么人,你给我介绍一下。”
高知山道:“都是本城的一些名流,有开丝绸铺的刘老板,名下有一家客栈和一家当铺的赵五娘,还有城北最大的地主陈员外,城南的柳员外,还有吴举人、赵举人和胡举人,还有福禄镖局的张总镖头。”
袁润道:“人不少嘛,那我们这边出席的都有谁?”
高知山怔了一下,才笑道:“乡绅们请的是大人您,哪会还有别人。”
袁润笑道:“我和他们又不熟,其间总要有个人周旋一下——你来怎么样?”
高知山面露难色:“大人,您不是让我去给您准备那些典章书籍么?我可没那个时间了,不如让何县丞去?”
袁润想想,然后道:“本县的读书人考取功名后,在哪里继续进学?”
高知山道:“那自然是在文学馆了。”
袁润道:“那主持文学馆的是谁?”
高知山恍然大悟:“是童博士,大人您是想让他作陪?”
袁润笑道:“就是他了,你去通知一下吧,过会儿让他来见我。”
袁润也不知道初考取功名的人是不是秀才,之后有没有进学,如果有的话,那进学的机构又叫什么,主持者又是谁,是什么职位,结果高知山一口气全倒了出来,倒也省了袁润的事。
说了半天,何乐水已经把牢头路成功领过来了。路牢头见过袁润,一边奉承着,一边领着袁润往大牢里去——袁润这是想去牢里看看这里的犯人,新官上任三把火么,看看前任县令有什么错案,重审一下以镇服这里的大小官吏和士绅,不然以她的年纪,光靠一个状元的身份可不够让人心服。
当县令,要出成绩,除了治理有方之外,就得在断案上出彩了。但是前者出彩时间太慢,袁润可没那个时间等了——京城老家还不知怎么样呢,这边可不能出事。就算是狡兔三窟自己也要把这里先安定下来,不然两边都出事,那自己可就没安生日子过了。
就算是阮玉珠身手好,混江湖也能过日子,可是她袁润该怎么办呢?想要练出一身功夫,就是天天像早上这么拼,也得有个三年五载的。要是在这里不能立足,哪怕是阮玉珠带着她走江湖,她也不愿意啊!
她还想养着阮玉珠呢,哪肯让阮玉珠养她——先不管啥攻受的,她也是个独立的自强女性,虽然身体弱了点,可是精神不弱,要养也是她养软妹子嘛!
所以现在袁润就是要去牢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文章可做。
袁润也没摆县令出巡的谱,只带了两个衙役在路上当保镖,路上对路成功道:“路牢头,你在此地也当了不少时日的差了吧?”
路成功笑道:“小的十七岁便在衙门当了差,当这牢头也有六个年头了。”
袁润笑道:“你今年贵庚?”
“小的今年五十有二了。”路成功道。
袁润故作沉吟道:“当了三十五年的差了啊,那你对你这牢里的大小人犯,应该都很清楚吧?”
路成功道:“那是自然,我不用看名册,也都知道谁在哪个牢房里,还有多少日子能出去。”
袁润笑道:“那么,谁是冤枉的,谁是顶罪的,谁是在里面‘享福’的,你都知道喽?”
路成功脸色一变:“大人何出此言!小的一向秉公做事,对所有人犯都是一视同仁,从不敢有所偏私。再说了,小的一惯只做自己的事,可不管知县大人是怎么断案的,这里面到底谁是冤枉的,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到了牢里的,谁不喊冤呢!不过大多也就是头几天喊喊,后面也就消停了。”
袁润笑:“路牢头何必如此,我也没别的意思——新官上任嘛,总要做点事情,你懂的嘛!所以你这里是自然要来看看的。”
路成功顿时明白,便拱手道:“大人一心为民,堪称青天!不过居小的观察,这牢里一共十九名人犯,其中两名女犯,都是定了罪的,而且都是证据确凿,无可置疑的罪人啊。”
袁润皱眉道:“进牢时,有哪几个是受过刑的?”
路成功笑道:“审案子哪有不动刑的?便是那小偷小摸的初犯,也要打上五板子呢!”
袁润道:“那是按律该罚的,那是不是有审案时动刑的?而且是大刑。”
路成功皱眉细思,口中道:“大人您这话我就有点听不懂了,审案时动刑也是正常的,有些人犯他就是见了棺材也不掉泪,不打不招啊!”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大牢门口,袁润跟着路成功一路进去,对他道:“现在牢里这十九名人犯都是没批下来的吗?”
小罪过,知县这一级就能批了,也用不着关在牢里,关在牢里的,要么就是没审的,要么就是把审堪的罪状递了上去还没批复的。
路成功道:“有一个是等着秋后处斩的杀人犯,连伤三命,证据确凿。两个女犯皆是与人私通,不过怀有身孕,所以要等生下了孩子再去服役。另十六名男犯里也有一个是与人私通的,只是因为家里说要出钱赎买,所以暂且押下,还在凑钱呢。剩下那十五个人犯其中有一个判的是误伤人命,不过金州批文下来说要复审,结果还没审,前任大老爷就调走了。”
袁润听了心中暗暗生奇——有身孕的女犯不上刑不执刑,倒是挺人道主义的嘛!
袁润道:“这个要重审的我回衙去看卷宗就行了,两名私通的也先不管她,另十六名里,你把除了那个私通的也都提出来,到大牢后面的院子里去,我要见见。”在古代,私通这种事袁润也没办法,而且捉奸捉双,没有真凭实据一般也不会乱来的,这可是坏人名声的。
不过大魏是“男女平等”的国家,女性有通奸罪,男性也一样有,不过这个出钱买罪的法子,也不知道都有些什么罪能赎买,回去还得好好看看律例文书——不过就算在现代,也有交保释金就可以出去的,只不过古代做得更彻底,可以直接出钱赎罪了。
这边路成功道:“大人,这些人犯身上臭气熏天,别冲撞了您——您这是要替他们申冤是吧?我去问一声,看谁有冤情,再一个个给您带过来问话好了。”
袁润心想你去问?那保准一个也不敢申冤,你自己都说了,只有新进去的犯人才会喊冤,现在哪还有人会喊啊!
不过这牢里的味道,袁润也有点受不了,所以才让他把人带到后院去:“不用了,就按我说的办吧,一起过来,也不要一个一个的,没那么多时间——告诉他们,要真觉得有冤情再来,如果无理取闹,重责五十。”
☆、第 15 章
路成功垂首道:“是!不过,还是请大人稍待,我给他们先洗涮一番,免得冲撞了大人。”
袁润道:“免了吧,我都说了我没那个工夫了,还是等我走了再给他们洗洗,衙门里还有事呢。不过牢里这么脏,当心有疫病,还是弄干净点的好,对犯人也要都按时洗澡,别我一走你就又让这里脏下去了,我以后再来,如果还这么脏臭,可以唯你是问。”
路成功唯唯退下,心中大不一为然——犯人入牢就是受罪来的,难不成还是来享福的,何必把牢房弄得那么干净,还要给他们洗澡。
袁润也知道没法跟这些人说什么人权的事,但如果不弄干净,万一出了传染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古代的医疗水平,袁润想想也就醉了。
不多时,路成功领了十几个身穿牢衣的的人过来了,倒还真没闻到什么酸臭味,可能是真的洗过了。
袁润一数,整整十一个人,便对路成功道:“他们就是坚称自己是冤枉,不怕被再打板子的?”
路成功点了点头,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这十几个人都喊了起来,纷纷说自己冤枉。
可是袁润一问,结果却是啼笑皆非,这些人的理由千奇百怪,但就没有一个在点子上的,甚至有一位殴伤人致残的,说自己没用多大力,是对方身体差,不应该判自己这么重。
袁润气得把这十一个人统统拖下去,每人重责了五十,再押回牢房。
“路牢头,打归打,别让他们死在牢里,都给他们用外伤药吧,钱到衙门支领。”袁润打完之后心里也是唏嘘——自己怎么这么暴脾气了?是因为早上锻炼累的气的?
唉,虽然也知道路成功领了钱也不见得会给他们几个治,但一来自己的心意是到了,二来自己说了这话,路成功多少得上点心,别一下死得太多——古代犯人没人权啊,死在牢里就跟死条狗似的,哪可能给犯人请医生啊,除非是犯人自己的家属花钱,那大夫一般还不肯来怕晦气呢,更不用提什么保外就医了。
走吧走吧,自己本就不该指望这里能出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看来还是只能回去看卷宗啊——自己原先还以为卷宗可能看不出什么,需要亲自来看看,看来是低估了这里衙门的办案能力,也高估了这个时代“罪犯”的水平。
心中暗暗自悔浪费了时间,便还是由路成功带领向外走去,结果经过通向牢房的走道时,却听到有人在大喊“冤枉”,于是便对路成功道:“不是说把喊冤的都带来了么,怎么还有人在喊冤?”
路成功道:“这人就是等待您复审的那个犯人。”
因为刚才的事,袁润心里有些生气,不由得道:“不是说了要复审了么,他还急着喊什么冤?”
路成功道:“谁说不是呢,不过也怪不得他——他原是个秀才,还是童博士的得意弟子,在本县原也算得上是名士,但为了这误伤人命一事,弄得家破人亡,心里原也是有些憋闷的。”
袁润奇道:“家破人亡?”
路成功道:“不错,原本他应判个谋财害命的,但他家里人不服,花尽了钱财,他老娘甚至一头撞死在刺史衙门前,才让本州下了文书,让我们重审。实际上这案子证据确凿,都可以办个斩立决的,前任知县大人看在童博士的面子上判个误伤人命,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他家人却还不知足,结果老娘也死了,老婆也病死了……”
袁润道:“既然证据确凿,他还喊的什么冤?”
路成功道:“从头到尾,他就是个谋财害命的事,可他总说自己家里略有薄产,不可能去贪图这老头的五两黄金——可是这五两黄金,就是五十两银子,就是一百贯铜钱,他家里也有几亩薄田,不吃不喝也要好几年才能攒够这一百贯铜钱,他见财起意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袁润现在已经大致知道这个地方的物价了,大概一个铜板相当于前世的十美分左右吧,两个铜板可以买一个烧饼,三个铜板可以买一个肉包子。一贯是一千文钱,也就是一千个铜板,价值一百美元左右,一百贯就是一万美元,倒真是笔不算小的财产。
不过这只是推测,不是实据,就连动机都说不上是肯定的,如何能拿来定罪呢?但这时袁润也不好说什么,便道:“正好我晚上要与童博士一起去赴宴,问问他的看法倒是顺便的事。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要先看看卷宗。”
因为这事反正是要复审的,所以袁润也不急,不怕出现什么还没搞清楚上面就来个斩刑什么的。
“他叫什么名字?”袁润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