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瑾珃纤长浓密的睫毛蓦地一动, 抬头去看他, 对上他清明直接的眼神。
心跳微微加快, 她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同了。
只是心思一转,看着他,她终究又生气又委屈,她鼓了鼓小脸道:“本宫还不想与你说话。”
宋知翊将眼睛垂得更下, 目光中闪过怜惜, 他柔声道:“之前那事儿……是臣让公主伤心了, 是臣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没哄过女孩子,不知道怎么说才会让她不那么生气, 此时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听到他提起之前的那件事, 魏瑾珃一颗心唰地掉了下去, 但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她又好受了些。
她大概明白他此时要说些什么, 可心中就是有些委屈难平,她道:“你说得对,就是你让本宫伤心了, 本宫现在不想与你谈!”
她说罢,敏捷地从桌上跳下来,朝门外跑去,跑了几步却又退回来。
“公主?”见她回来, 方才蔫了似地男人有些惊喜。
却见她盯着他的衣襟, 伸手将那处露出白色小角的手帕给抽出来。
魏瑾珃瞧了片刻, 似是明白过来, 微笑道:“这不是本宫的手帕么?”呃……好像是那日去琉璃府时,她随手丢给禾绯擦血的手帕。
宋知翊撇过头去,面色透着不自然,不知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是他看不过去,以公徇私,从禾绯手中弄过来的吧……
“这是本宫的,不给你!”她气呼呼地道,抓着手帕转身就跑出去。
*
入夜,高德耀迈着急促的步子进入了御书房。
“咳……”泓和帝一见他便急切地开口问道,可话还没说,便用手帕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高德耀不经意瞥一眼那手帕,全是血,他十分担心地看着泓和帝:这些日子,皇上的身体状态又回到了今年年初的样子,甚至愈发的差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泓和帝缓了缓,问道:“可是查到了些什么?”
高德耀点点头,随即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他。
泓和帝接过,打开,不一会儿,脸色变得煞白,咳嗽声也是比之前愈加猛烈起来。
他将信件看完,用火将其点燃,让其化为灰烬,而后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地呼出,声音嘶哑地问道:“毓国公现在在何处?”
毓国公?高德耀眉心一跳,道:“应是去了白玉寺祭拜国公夫人。”
“让人去将他带回来见朕。”
“是。”高德耀点点头,犹豫了片刻,又道:“皇上,太子让萧统领在查毓国公和……娘娘,可要从中阻挠?”
泓和帝一愣,摇头道:“阿琰的心思一向很深,瞒不住他了,他与阿珩好歹有些情义在,不会刻意去害阿珩的,这几日朕会找他谈一谈的。”
“注意着些,暂时不要让阿珩知道了……他是阿若的孩子,也是个好孩子,只是命苦了些。”
阿若是贤德皇后的乳名,泓和帝素来都是对贤德皇后情深义重的。
“是。”高德耀看着泓和帝,面色很是动容,又犹豫了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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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瑾珃沐浴完后只着里衣半靠在床榻上看书,流珠在外面敲了敲门道:“公主,宁王来了。”
现在这个时辰,魏瑾珩来了?魏瑾珃心下很是疑惑。
魏瑾珩要来长乐宫看他,无论是什么时辰都一向是不会有人敢阻挠的,但他却也从未这么晚来过,毕竟这总归是件有失体统的事儿,传出去不好听。
她虽是不解,却丝毫不敢怠慢地穿好衣服出去见他。
魏瑾珩穿着他一贯喜爱月牙白色锦袍端坐在茶案边等她出来,尚还年少的宁王眉目俊朗,姿态矜贵,极其赏心悦目。
“哥哥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她笑眯眯地,一蹦一跳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
她将胳膊搁在茶案上,撑着双颊眉眼弯弯地凝视魏瑾珩。
“来看看你。”他波澜不惊地道。
“切。”魏瑾珃不屑地道:“我才不信你,你专程来找我一趟,准没好事儿。”
魏瑾珩没好气地白她一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红色檀木盒子,道:“你之前不是不小心将自己很喜欢的那套青花瓷茶具摔碎了么,我派人寻了一套一样的,好不容易才抽了时间亲自给你送过来。”
“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儿好?”
魏瑾珃这才注意到茶案上摆着的那套茶具,她将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果真是一套与她之前那套一模一样的青花瓷茶具。
她讪讪地笑了笑,道:“这不是你在我面前的脾气一向都不大好么。”魏瑾珩在外人面前风度翩翩的,在她这个血脉至亲的妹妹面前可是本性毕露的。
她道:“其实你随便派个人送过来给我就好了,没必要亲自跑一趟的。”
魏瑾珩愣了愣,很认真地道:“有必要的。”
魏瑾珃被他的语气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他话中的深意,他便站了起来,淡淡地道:“我走了。”
魏瑾珃也站起来要送他出去。
他摆摆手道:“不必了,外头凉。”
魏瑾珃拗不过他,只得点点头,送着他往殿外走去。
他走了几步后,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道:“早些休息。”
“嗯。”魏瑾珃笑着点点头,看着魏瑾珩一点儿一点儿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
*
魏瑾珩回到宁王府的时候,莫轩正在等他。
莫轩立在隐蔽的角落里,见他回来,连忙先前几步走到他面前,很着急地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快随属下走吧。”
“走?不是明晚么?”魏瑾珩紧紧地蹙起了眉毛,“本王还有些事儿……”
莫轩大着胆打断他的话:“来不及了王爷,皇上派人去查了毓国公,而且他现在已经接到密信了,还有太子也在查您的身份,您不能再留在长烨了!”
宁王不是皇上的儿子,而是毓国公的儿子,莫轩是极少几个知情的人之一。
此事若传出去,宁王定是性命不保,自打之前在围场出了那件事儿之后,宁王便在计划着离开长烨。
计划是明晚离开的,但莫轩今日才发现皇上和太子都在暗中调查毓国公,而且皇上还已经拿到密信了,所以他不得不擅自将离开的时间改成了今晚。
“父皇和皇兄都知道了啊?”魏瑾珩苍白地笑了笑。“莫轩,你先回宫去,本王随后自己去找接头的人,本王还要去见两个人。”
“王爷,属下现在必须送您走,您留下必死无疑。”莫轩很认真地道。
魏瑾珩有些犹豫。
莫轩靠近他几步,低声道:“王爷,得罪了。”
一阵迷药的味道倏然传入鼻息,魏瑾珩没有丝毫挣扎地晕了过去。
莫轩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扶着魏瑾珩越墙策马而去。
马蹄声在夜空中回响,莫轩坐在马背上回头望去,宁王府的火光染红了整个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