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鸿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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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泥鸿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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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泥鸿爪兰州十中位于市郊黄河北岸,一个叫做盐场堡庙滩子的山坡上,应该说是郊区了。

    地名既难听,风景也难看。新盖的三层楼校舍,像一个灰色的火柴盒,孤零零兀立在无数低矮破旧的土屋之上。

    土屋鳞次栉比,往下一直延伸到河边的果园。果园的绿色只限在河边,并不向外蔓延。

    在水车灌溉的范围之外,寸草不生。从果园后边,沿着屋与屋之间狭仄的土巷曲折上行,约两华里可到我们学校。

    再从学校后面往上走,房屋渐渐稀少,再上去就是山了。山与房屋同色,是光秃秃的土山,山上没树没草没石头。

    山后面还是山,都是这种山,从最高峰望出去,千山万山一派苍黄,单调丑陋之中,有一种雄奇犷顽。

    山脚下屋顶构成的潢色斜坡上那个灰色小块,就是我们学校。刚刚新建,十六个班级近千学生,全是初中一年级,年龄参差不齐。

    我那时十九岁,不少学生比我还大。教师大都是本地人,有从各个中、小学抽调来的老教师,也有应届毕业的高中生,各个课程表排得满满。

    我们一行十来个外地人分配进来,立即就投入了工作,任务都很重。我教全校的美术,每周十六节课,也就是每周重复讲十六次同样的内容,批阅近千份作业。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整个地变成了工作机器。教研室和教师宿舍都在三楼。

    一个宿舍住两个人。和我同住的,恰巧是在接见会上发言特气派的那位,叫孙学文,上海人,华东师大历史系毕业,大我五岁。

    高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服装合身,嗓门洪亮,仪表堂堂。每晚都要把裤子叠得平平整整,压在枕头底下,保持第二天穿起来前后都有一条笔直的褶痕。

    床底下一长排皮鞋,双双擦得发亮。早上铃一响,他就一跃下床,打开留声机,放上一张舞曲唱片,跟着哼起来。

    穿衣叠被梳洗擦鞋动作快速,而且合乎曲子的节拍。完了还要踏着舞步转上几圈,才关掉唱机拿上碗筷出门去。

    到门口总要回头,向我叫一声:快点儿,开饭了!接着就是一连串硬底皮鞋踏着水泥楼梯下楼的声音:嗒嗒嗒嗒,清脆响亮快速。

    这样一个人,却有很多书,而且都是好书。世界历史一类,装满三大木箱,许我借阅。

    这些书他都认真读过,密密画着红线,批注也见解不俗。同他谈话,可以得到不少启发。

    他说雨果和狄更斯不了解法国革命;他说对德国而言,罪魁祸首不是希特勒而是俾斯麦,诸如此类。

    不论正确与否,都是他自己的看法,很难得的。他说他的毕业论文是探讨洋务运动,很多有意思的问题,只来得及说了个大概,想着什么时候有空了,要写一本书,深入地探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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