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要是明白了那可就坏事了。
我说为什么呢?
他说你说为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他就低头沉默了好久,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他说我跟你说吧,那些坟前的鞭炮屑是我爸爸从别的地方弄来撒放在那里的。
我为此大吃一惊。我说真的?他说当然真的。我不由全身一阵寒颤,身上悄悄地长起了一层叫做鸡皮疙瘩的东西。谁都能想象,他父亲的那些行为该是如何的一幅情景?
我紧紧地咬着下唇,眼色迷朦地凝望着远处苍凉的天空。
后来,不知他怎么想的,也许觉得他们家的穷太可怜太令人难受,觉得他应该把他所有的缘故告诉我?
他说,其实穷的不应该是我家,而应该是你家,你知道吗?
我又是大吃一惊。
我赶忙从远处那片苍凉的天空上收回眼光,莫名地凝视着他。
我想问他为什么?但我问不出来。
他说,解放那年,我父亲只要说出一句话,你们爷爷就会成为地主。
我的脸当时被他吓得很小,仿佛只剩下了一张皮。心想这样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我只好半傻不傻地望着他。望着他胡乱的扒划着的地面。有几次,好像就要看出他所画的什么,一眨眼,就又被他弄糟了。他的心情显然也是十分的沉重,十分的絮乱。
他说,我父亲在你们家里当过长工,当了十多年,你没知道吗?
我的心因此又是一阵紧缩。我只知道他父亲是我爷爷的寄儿,可没听说过他父亲曾是我们家的长工。
他说,解放那年,我父亲只要说一句他不是你爷爷的寄儿,他只要说出一句他是你们家的长工,我们家的日子就不会是眼下的这个样子了。
我说为什么呢?
他说,他要是说他是你们家的长工,他就可以分得你们家的一间房屋,听说还还会当上农会主席,还可以到外边当土改工作队。
说完,他瞅了我一眼,然后流放出另外的一种眼色,细心地移动过脸去,然后从左至右地扫了一眼荒草萋萋的山坡,似乎还望了望那很沉重也很深远的苍天,然后仍旧无奈地低着头,依旧在脚下的地面上胡乱地扒划着那些连他自己也看不明白的图案。
我说那你父亲为什么又不说呢?
他说我父亲是为了要讲良心呗。
他问我,你相信吗?
我没有给他回答。
他说,这些事你们家都没有跟你说过吗?
我说没有。事实也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
他便莫名十足地长叹了一声。他说你们家为什么没有跟你说过呢?
我说我不知道。
他说,你要是不相信回去你可以问问你的父亲。
说完他一把扔掉了手上的那一根枯枝,无心再扒划那已经被他扒划得糊涂的地面,重重地往后倒身在地上,两腿一伸,挺尸一般躺在那里,然后横过胳膊把眼睛盖住,无心再望天,也无心再望地。
我却依旧那么木木地坐着,没有想到要躺下,也没有想到要离去。
四
他父亲小小的时候就是个孤儿,爹死了妈死了,草房也倒了,那个家留给他父亲的,只有一个歪歪斜斜的烂屋角。他说他的父亲有天夜里摸进一家人家的厨房里找些吃的,没想却被的人发现,便死命地追,死命地打,最后被扔在路边,也走不动也起不来,他父亲便横身蜷着,也没有死,只睁着一双黑黑的眼睛。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说他的父亲看见有不少的人从他的身边走过。有人还从他父亲的身上跨过。后来,他父亲就着见了我们爷爷过来。我们爷爷先是给了他父亲一脚。踢完我们爷爷没有走开,而是弯下腰去,一把揪住了他父亲的耳朵往上提,一点也不放松。我们爷爷对他父亲说:走,到我家给我放牛我给你饭吃。我们爷爷就这样拉着他父亲的耳朵走了。他父亲没有说走也没有说不走,就跟着被拉扯着的耳朵来到了我们家。后来就整天地给我们爷爷放牛。他父亲说我们爷爷家那时有好多好多的牛。牛栏也好大好大。他父亲就住在我们爷爷的牛栏上,一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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