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有些阴沉,似是有落雨的迹象。夕莞院内矗立着的高挺梧桐树叶子稀疏,那仅有的少许树叶也已经呈现出了一种枯败的黄色,似是个迟暮的老人,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地上的落叶被秋风卷起,无力的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飘落。
一个灰衣小厮鬼鬼祟祟地顺着梧桐树爬进院内,四下张望一番,见院中没有人影,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屋门,身影一晃潜进了屋内。
屋子里东西并不多,布置也是简洁明了,根本没有什么藏人的地方,灰衣小厮暗自啐了一口,这哪里像一个小姐的闺房,根本就连左相府里的丫鬟都住得比她要来的好些。
想到对方似乎很快就会回来,小厮也不敢多耽误,想了一想就翻身上了床,将床帐放了下来,掩住了自己的身形。他想,不管怎么说,他的命都是那人救的,为了报答那人的救命之恩,他今晚定要好好完成这个任务,让这二小姐身败名裂。
云端雷声轰鸣,丝丝冰凉的雨珠砸落下来,不一会儿就将整个左相府都笼罩在了雨雾之中。长廊下已挂起了橙红的纱灯,晕黄的灯光透过轻纱洒落在地上,为这大雨下的府邸更添了几分朦胧与迷离。
年轻儒雅的男子站在长廊下,那双清冷的凤眸透过雨帘看着花园里满地的落花,这些原本在枝头俏然开放的花朵,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毫无生气。
远处,一抹纤细的身影撑伞而来,素白的伞面似绘着连绵的红梅,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男子眉头微皱,凤眸中隐隐有了一丝说不明的情绪,似是忧愁又似欣喜。
今日他从军队回来,才知道他的歌儿被唤去了母亲房里,这是歌儿回夕莞院必经的地方,于是他便来了这里等她。他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这个两年未曾见到的丫头,他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是否还记得他。
随着那抹身影越走越近,他也终于看清了对方。
他的歌儿依旧清秀可人,两年的时光已经让她从一个小丫头便成了一个少女,她穿着浅黄色交领短衫,白色的长裙恰好垂至地面,在她走动时隐约可见裙下那小巧的绣花鞋。
见那衣料上好,男子也微微松了口气,可眉头还是紧紧皱了起来。他总觉得这套衣服料子虽好,却是说不出地眼熟,那款式也未免过时了些,到像是两年前京都里流行的样式。而且他的歌儿今年才十四岁,正是天真活泼的时候,衣服又怎么穿的这般素净?
正跨上台阶准备走上长廊的少女似乎是没有料到前面会有人,待她回过神时伞已经撞到了对方身上,伞上的水也顺势打湿了对方的衣裳。她粗粗一看,见对方身上穿的是上好的云锦,她心中暗道糟糕,也不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弄得不好自己今晚又要挨饿被打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冲撞了…”话未说完,一双强而有力的手便扶住了她要下跪的身子,她惊讶地抬起头,待看见对方隐忍怒火的模样时,便呆住了。
“两年不见,歌儿倒是学会下跪认错了,也不知之前的那股冲劲去了哪里?”男子的声音风昀歌再熟悉不过,低沉悦耳,似一杯醇香的美酒。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她的大哥,那个年仅十七便以二十万大军打退北国五十万大军的少年将军风陵奚,明明离大军回朝还有三日,他为何会出现在左相府里?
见到妹妹傻傻的样子风陵奚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也不枉他偷偷溜回来见她了,若是她将他忘记,那么…这样想着,风陵奚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过犹在惊讶地风昀歌并没有发觉。
尽管见到她他心里说不出地舒服,可那张温润儒雅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她,淡淡说道:“还有你的衣服,怎么这么素净?皇上赏赐了我许多锦缎,等正式回朝那天,我便挑几匹给你送来。”
“陵奚哥哥…”风昀歌看着眼神温柔的风陵奚,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刚才听到的大夫人对大姐姐说的话。
她知道,陵奚哥哥这次打了胜仗,皇上会对他有所褒奖,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奖励。他离开了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她为他担惊受怕,怕有一日醒来便会听到不好的消息,万幸的是他终于平安回来了。
可是,他和她不会相处多久,他就将属于另一个女人,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风陵奚了。
也是,他本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啊,只不过是如今又多了一个人分享他罢了,那个人是皇上最宠爱的昭浣公主,她自小便对哥哥情有独钟。她不但是大姐姐的手帕之交,是金枝玉叶,还将是她未来的嫂嫂。
虽然她的母亲是相爷的平妻,她底下还有一对弟妹,可是她远远不如他们来的得宠,自从母亲带她和妹妹回到了相府,一切都变了,就连母亲也不再疼爱她了,似乎她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存在。除了大夫人的儿子风陵奚将她当做亲妹妹般疼爱,她在这个相府中便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今时今日,老天爷便是连这最后一个人都要准备剥夺了吗?
风陵奚看着那清秀的小脸不断变换着表情,最终所有表情都化为深深的落寞,他的心里没来由地一疼,下意识地将风昀歌拥入了怀中。
十四岁的少女,身子骨还未长开,纤细瘦弱,脑袋也只够得到他的胸口,却让他异常的满足,似乎在那两年里心中所有的遗憾都得到了弥补一般,他舍不得放手。
风陵奚伸出手揉了揉风昀歌的脑袋,一股茉莉花的清香从怀中人儿身上传出,清清甜甜的,让他忍不住深深嗅闻。风陵奚叹了口气,他心里突然有一种冲动,叫嚣着,想要将这个丫头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让她的一颦一笑都是为了自己…该死!他这是在想什么,对方可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风陵奚眼神一变,猛地放开了风昀歌,他地心不受控制的乱跳,他不管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什么出格的事都不可以做,因为他不但是她的亲哥哥,他还是风家的长子,他有他的责任和义务。如今,他也只能尽他所能做好一个哥哥应该做的事情。
突然被放开,风昀歌微微愣住了,原本躁动的心思也在一瞬间沉淀了下来,她垂下眼帘,身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可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对她的好,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妹妹。
呵,多可笑的血缘关系,却是她今生于他最大的阻碍。她一点也不敢想象若是他知道自己怀有这般龌龊的心思,他会怎样看待她?
原本大夫人和大姐姐便对她厌恶至极,如若他也不要她了,那她还有什么信心继续活下去,还有什么勇气来忍受那些人对她的刁难和折磨。
她也不敢告诉他,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情,她觉得连想都是她的罪过。她怕失去这得之不易的温暖,她怕她的世界连这最后一抹的阳光也丢失了,所以她不敢试、不敢说、不敢想,只能压抑在心里,没有人会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么的痛苦。
“歌儿…”
“陵奚哥哥…”
风陵奚与风昀歌同时开口,两人俱是一愣,对视了一眼,风昀歌先转开了视线,她轻声说道:“陵奚哥哥,你先说吧,歌儿不急。”
“歌儿,你过得不好”风陵奚缓慢而肯定地说道,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察觉的情绪,“我想起来了,你这件衣裳明明还是你大姐风宜暖两年前的旧衣,而且,你比两年前瘦了很多。傻丫头,怎么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呢?”
风昀歌闻言鼻子一酸,那大大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地面,他知道了,知道她过得不好,可是那又能如何,他终究不能管她一辈子啊。
“歌儿,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风陵奚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喜欢歌儿,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两个孩子被三夫人保护的太好,而只有歌儿,明明也是三夫人的孩子,却被视如草芥,所以娘亲才会发泄在歌儿身上,他的歌儿何其无辜。
风昀歌突然想到大夫人今日异常的举动。是了,她说大夫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召见她,为她量了尺寸,还给她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让她将就着先穿起来,等两日后新的做好再给她送来,原来是怕陵奚哥哥看出来。
呵呵,可惜她们没有料想到陵奚哥哥会偷偷跑回来吧,在她们还没有将一切掩盖的时候,突然就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不过,她该怎么回答陵奚哥哥,她又能回答什么呢?
大夫人是陵奚哥哥的亲娘,大姐虽说是已故的嫡母所生,可是自小养在大夫人身边,与陵奚哥哥情同亲姐弟一般,陵奚哥哥会为了她与她们闹翻吗?不,不会的,到底她是没有她们与他这般关系亲厚的。她,只是个不被重视的存在罢了。
------题外话------
…啊。这是小南第一次写文啊,而且还不怕死的挑战这种高难度的文。qaq。我真觉得脑细胞都要死光了。,因为是第一次写,所以可能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有的话请大家一定要提出来。我会好好改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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