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的夏天,通常是酷暑难熬的日子,可是近日来暴雨成灾,让绍兴府一片汪洋。由于下雨,家里的地面湿漉漉的。快两周岁的小家酉,走着走着就跌倒了。婆婆赶紧掐灭手中的烟蒂头,把小家酉抱起来,又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裤。小家酉与奶奶最亲,如果母亲邬爱香去抱他,他就会用小拳头砸母亲,然后哇哇大叫地扑向奶奶。这让奶奶非常得意,嘴里啧啧道:“我的心肝宝贝肉。”
暑假里,丈夫沈鸿庆在家呆不住,老是往上海跑。邬爱香知道自从去了日本后,他的心就像放野马一样收不回来,更别说与她的心交流贴近了。这回他在上海一住就是半个多月,还遇到了在东京《民报》做编辑时的老朋友宋教仁。他与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谈论革命,很容易就把父母妻儿抛到脑后了。
那天他在天保客栈与宋教仁、陈其美聊天,由于宋教仁最近常去湖北,他便在宋教仁这里得到了武昌文学社与共进会的一些革命信息。两个多小时的聊天,很快就过去了。这天中午三个人到天保客栈附近的酒店吃了饭,由于还有事情要办,大家都没喝酒。饭后,沈鸿庆来到昌隆绸布店上海分店。店堂门口搬运工赤着膊,肩上搭着湿毛巾,正在从钢丝车上卸布匹。而店堂里面的一间办公室内,鸿武与客商洽谈生意,正好签下了一笔合同。
沈鸿庆从上海回到绍兴后,绍兴暴雨成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太阳一早从东边升起,后院的树木翠绿葱笼,蝉在树上吱啦啦呜叫,沈鸿庆又进入了自己的书斋工作。这些年他已先后写出一批有影响的论文和革命文章。而他的妻子邬爱香见他在书房工作,向来不敢贸然打扰。
沈鸿庆又一次去上海时,陶成章已从南洋回了上海。自从光复会退出同盟会后,陶成章在海外为光复会筹集革命经费而奔波着。锐俊学社的尹锐志和尹维俊姐妹俩,一直代陶成章全权处理光复会的日常事务。前阵子,李燮和这位光复会领导人也回到了上海,光复会的活动便蓬勃开展起来了。而光复会与同盟会的矛盾裂痕,亦在时间的流逝中得到了弥合。
那天沈鸿庆在锐俊学社与陶成章重逢,同时又结识了李燮和。遗憾的是陶成章马上又将出发去南洋了,而李燮和却被陶成章留在上海运动驻沪新军。聊天中,陶成章十分懊恼地讲了上一次在上海同盟会与光复会共同召开的会议上,陈其美与他发生了争执,双方闹得很不愉快。陶成章道:“这青帮大佬,简直就是一个流氓。”沈鸿庆知道陶成章心直口快,有什么话心里藏不住,他为了同盟会与光复会的协同作战,不计个人恩怨,曾几次捐钱给陈其美,倒是陈其美内心有一山容不得二虎的霸王心态。因此喝酒时,沈鸿庆尽量与陶成章说些玩笑话,逗他开心。几杯酒下肚,大家的心情都好了起来。其实,沈鸿庆心里非常欣赏陶成章的实干精神,只是觉得他的性格太耿直容易得罪人。尽管有性格缺陷,但在沈鸿庆心里,陶成章无疑是光复会的灵魂。
由于与妻子邬爱香争论了一番,沈鸿庆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起床后,只觉得有点晕晕乎乎。女佣李嫂给他端来一碗馄饨,两只肉包子,他狼吞虎咽后,用手掌抹着油腻腻的嘴巴,夹着一只小小的黑色皮包上学堂去了。原以为自己是最早一个到办公室,没想到周树人比他到得更早。自从与周树人做同事以来,只要有空他们就会聚在一起聊天。有时聊学术,有时聊政治,有时聊家常。只是每当聊家常,周树人总是聊母亲的事,弟弟们的事,却闭口不言夫人朱安的事。沈鸿庆知道周树人并不爱目不识丁的小脚夫人朱安,但是又必须与她生活在一起,那是隐藏在他心底的深深的痛苦。沈鸿庆满脸笑容地说:“嗨,树人你那么早?”周树人道:“你也不迟啊!”说罢,便一口接着一口地猛吸烟。
这天下班,沈鸿庆与周树人在毛毛细雨中,一起去逛旧书摊和古董店。他们两个人都穿着蓝布长衫,在一柄紫伞下,谈笑风生地并肩走在绍兴城内的青石板路上。周树人最喜欢逛旧书摊,那些泛黄了的线装古书,总是让他流连忘返。而古董店,却是沈鸿庆常来常往的地方。尽管他谈不上古董收藏家,但想当年他与由木荣子逛古董店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沈鸿庆捧着南宋陶罐回到家里,弟弟鸿武正从上海赶回家来。弟弟鸿武这趟回家是告诉父亲,他要与潭人凤一起去一趟湖北,与湖北文学社的刘复基等人联络有关事项,大约需要一个星期时间。因此上海昌隆绸布分店的生意,需要沈家的老雇员张小二去打理几天。父亲一听便恼怒道:“你去湖北干什么?莫非想去参加武装起义?上前线有生命危险,你别去。”弟弟鸿武道:“我从前练习打靶,就是为了参加武装起义。可是这次我只是受陈其美所托,去一趟武汉。再说孙中山发动的武装起义都在南方,哪里会到湖北起义呢?”父亲听听也有道理,便不再做声了。
鸿武第二天一早出发去武汉了,公公和婆婆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早去早回,倒是紫环默默地望着丈夫远去,什么话也没有说。邬爱香知道小叔子鸿武心里恋着的是紫娟,紫娟送给他的青色玉佩一直系在他脖子上,而与紫环的夫妻关系,却并不十分融洽。
鸿武去武汉后不久,便迎来了中秋节。辛亥年的中秋,天气晴朗,月亮就像银盘一样高挂在淡蓝色的天空。沈昌隆突然兴致勃勃地让全家老少去东湖坐乌篷船赏月亮。这是沈昌隆难得少有的雅兴。小家辛和小家寅听说要去坐船看月亮,嚷着要邬爱香给她们穿漂亮的衣服。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大,船在东湖上慢慢地漂游着,两岁的小家酉,已经会背诵李白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他奶声奶气的声音,让沈昌隆享受着天伦之乐。在邬爱香眼里,公公是这个中秋节最快乐的人。本来公公盼着鸿武能从湖北回来一起团聚,然而遗憾的是鸿武没有按时回家。家里人谁也不知道鸿武到了武汉,已投入到一场大革命中去了。
事情是这样,原来湖北文学社和共进会各有山头,双方曾在为新军中发展组织有过多次冲突,于是中部同盟会派谭人凤和沈鸿武去一趟武汉做调解讲和工作,并决定联合武装起义。那里的文学社社长是蒋翊武,共进会负责人是孙武。本来文学社和共进会联合发动武装起义时间为10月6日中秋节。只因消息透露,湖广总督瑞瀓严令戒备,清廷连发急电,密旨督促全力抓捕,起义不得不延期了。
现在由于谭人凤和沈鸿武的协调工作,文学社与共进会两个团体骨干召开了联席会议。会上全面主持文学社社务的刘复基明确指出:“我们两团体向来是合作的,不过以前的合作只算是消极的合作,现在我们要积极地合作了,我们已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了。”几天后,刘复基拟定了一份武昌起义军事计划草案,与孙武等再次召开两团体联席会议时,代表们根据刘复基拟定的草案进行讨论,然后形成决议,并且通过确定了湖北革命军和湖北军政府领导人的名单。名单以蒋翊武为湖北革命军总指挥,孙武为参谋长,刘复基为常驻军事筹备员兼政治筹备员。
然而意外的事故发生了,一个大男孩将夹带火星的炯灰弹进了孙武身边的火药盆,引起了爆炸,汉口宝善里十四号顿时火光冲天,所幸没有引起连锁爆炸,而孙武也只是脸部灼伤。不过宝善里居民惊慌失措,奔逃呼救,立即引来了白俄巡捕。毫无疑问,白俄巡捕断定是革命党人在租界搞爆炸。火扑灭后,他们纷纷趴在地上向房屋内射击,不断大声呼叫:“革命党人再不投降,就统统枪毙!”
其实,屋内早已无人。两个白俄巡捕胆怯地向前走去,发出兴奋的欢呼声。因为他们发现了房屋内还有完好无损的火药、炸弹、步枪、钱币、文件、旗帜等。他们贪婪地搬运着,大把大把地把钱币装入自己的兜囊。回去后,他们立即把消息秉告俄国领事。于是,湖广总督瑞瀓马上接到了俄国领事的电告。但瑞瀓并没有引起重视,只是给俄国领事及白俄巡捕送去了重礼和犒赏。倒是市民百姓听说革命党要起义了,清兵将荷枪实弹地打过来,炮火连天,让他们感到惊恐不安。
那天傍晚沈鸿武走在武昌街头,天空阴云密布,闪着雷电,江风吹来女人骂孩子的声音:“你哭,哭什么呀,要打仗了,咱们性命都难保呢!”沈鸿武心里一紧,仿佛灾祸即将从天而降。
宝善里14号突然爆炸的消息,传到武昌小朝街85号起义总指挥部时,正在开会的全体人员顿时紧张起来。本来武装起义的时间定为10月6日,后改在了10月11日,然而宝善里的突然失事,给举事蒙上了阴影。大家七嘴八舌,认为延期是最好的办法。只有坐在一边沉思的刘复基坚定地说:“起义已一延再延,越延问题越多,总之不能再延期了。”可起义总指挥蒋翊武却说:“意外之变,我们不能仓促举事,请耐心勿躁。”蒋翊武的话音刚落,就有人从汉口过来通风报信道:“共进会那边已有人被捕,机关遭到严重破坏,重要机密及党人名单全部落入敌人手中。”
这实在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与会成员震惊极了,一下不知所措。谭人凤和沈鸿武是中部同盟会派来做调解讲和工作的。谭人风离开武汉后,沈鸿武仍然继续留下来,然而没想到发生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此刻他沉默不语地坐着,见蒋翊武倏地站起来道:“形势之危追,如同燃眉,宪兵和警察肯定马上就到我们这里来搜查,我决定总指挥部人马立即撤离隐蔽起来,什么时候起义,待风声稍定后,再作讨论。”刘复基听后心里着急,立即回应道:“我不同意。总指挥部的人如果只顾自己逃命,那么战士们怎么办?”蒋翊武道:“时间紧迫,敌人转眼就来了,起义是大事,怎能打无准备之仗呢?大家赶快撤离吧!”刘复基见蒋翊武这样说,心里的怒火油然而生,脱口而出道:“紧要关头,有难同当,绝不许后退。如果后退,我们将如何面对社内三千余兄弟?我坚主立刻发布起义命令,今晚午夜准时行动。”这时有人站出来支持刘复基道:“我赞成提前,不赞成撤离。革命若要有十足的把握,那还叫什么革命呢?现在只有同心协力去战斗,才是实在事。”
蒋翊武听他们一唱一和,脸色沉了下来道:“不能轻易妄动,必须谨慎,不然会出大乱,受到的损失就更惨重了。”刘复基双眼紧紧地注视着蒋翊武道:“谨慎谨慎,别把谨慎做挡箭牌,那不过是畏难怕死而已。”刘复基激动地说着,突然举起枪大声吼道:“同胞们,革命就要不怕牺牲,胆小怕死的人不能共谋大事。想革命的跟我来,我们立刻就行动。”这时不少在场的人热血沸腾了起来,沈鸿武也站到了刘复基一边道:“为了革命,我愿献出自己的生命。”
大家热血沸腾,蒋翊武感到十分孤寂和落寞。他突然抓起自己的长辫子,咬紧牙关道:“别以为我怕死,既然明知不可而为之,那我愿与君同拼一掷。”说着他与刘复基言归于好,共同商量起义大计。于是刘复基很快起草了起义命令,由蒋翊武签发,并且很快分派人传送了出去。沈鸿武也接到了传送任务,刚离开小朝街85号时,宪兵警察就来抓人了。他远远地望见宪警们冲进楼,一拥而上,将蒋翊武、刘复基、彭楚藩等全部逮捕。不过,在一片混乱中,蒋翊武趁机装扮成农民逃脱了。在被抓的革命党人中,刘复基和彭楚藩官衔最大,因此最早被画了红圈,列入斩杀行列。总督瑞瀓在被捕的33人中,亲自定下斩杀三人,并连夜给清廷发电报道:“乱党潜拟凶谋,幸将士与兵警忠勇奋发,尽能效命,始得弥患于初萌。此皆仰赖皇上洪福,朝廷威德所致……”
沈鸿武这天夜里惊恐不安地躲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他就上街去了。他知道刘复基、彭楚藩和杨洪胜今天将在府衙前的街口行刑,这让他不寒而栗。
十月初的日子尽管不怎么寒冷,但沈鸿武在晨风中却感到浑身冷得起鸡皮疙瘩。沈鸿武从来没有看过刽子手行刑,那种惨不忍睹的场景,让他感到恐慌。他刚想转身离开刑场,突然三声铳响,监斩官掷下了追魂签,刽子手便动手准备行刑了。刘复基、彭楚藩、杨洪胜被强制跪下,摆正姿势后,三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几乎在同一时间刀起头落,烈士的鲜血喷涌而出。瑞激派来的摄影师给三颗烈士的头颅拍老了照,供总督府张贴死刑布告之用。
自从瑞瀓给清廷发了电报后,一直在等待回音,现在终于接到了监国摄政王载沣、总理大臣奕勖对他嘉奖的回电,这让他欣喜无比,同时也让他掉以轻心。他整日躺在床上抽大烟不管那些新军战士,而实际上新军战士中有不少早已是文学社和共进会成员了。譬如熊秉坤、程定国、金兆龙等。熊秉坤是后队二排三棚正目,比起程定国、金兆龙等下等兵算是一个小小的官。
十日晚上,沈鸿武从刑场回到住宿地的第二天,听说湖北有个楚望台军械库,如果革命党人能够占领它,搬出枪支弹药该是多么好!而此刻,八营院内突然响起了枪声。枪声破空而出,撼动了营房,士兵们一片乱糟糟。当官的见这乱七八糟的场面中有人已被打死,吓得慌忙奔逃。顿时士兵们群龙无首,想起义的和不想起义的士兵,同窝在一个营内。这时三棚正目熊秉坤耐不住了,他突然吹响集合哨,宣布道:“战友们,我们起义啦!要革命的跟我来,我们去攻克楚望台。”
一会儿,不少士兵站到了熊秉坤的队列。他们满怀激情,持枪呼喊,排队出营。这时是晚上八点,距首义第一枪仅过去了半小时。熊秉坤作为领队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边只跟随着四十多个士兵。其他三百多人一阵乱哄哄后,四处逃散了。但这并不影响熊秉坤等人的情绪。他们仍满怀斗志,一路鸣枪,向楚望台迸发。在行至十五协门前,他们射了三枪;到千家街,他们看到城外火光冲天,熊秉坤便知道那是二十一混成协辎重营李选皋等革命党人的发难,这给他不少鼓舞和力量。
晚上十点多,熊秉坤与四十多个士兵终于畅行无阻地到达楚望台。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些吃着皇粮的二十一协军官们,竟然听见枪声龟缩不动,而带兵驻守在楚望台的左队官听到枪声后,立即仓皇逃遁了。左队官一逃跑,正好给左队士兵中的革命党人一个接应起义战士的机会。于是,熊秉坤等起义战士几乎毫发无损地占领了楚望台。那些看守军械的督练公所科员也在熊秉坤等人的枪口逼迫下参加了起义,湖北最大军火库的大门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沈鸿武迷迷糊糊睡去后,突然在睡梦中听见枪声。他警觉地一骨碌从床上起来,披上外衣直奔街上。街上到处是百姓惊慌的哭喊,逃难的人群把十字路挤得水泄不通。沈鸿武发现远处的枪声火光正是总督府所在地,莫非革命党人在血战总督府?沈鸿武心头一热,便在人群中拼命向前挤。他还不知道起义士兵已经占领了楚望台军械库,熊秉坤转而又指挥起义战士攻打总督府。只是熊秉坤指挥攻打总督府,并没有像攻克楚望台军械库那么顺利。几次攻击都遭到了失败,泥土、尸体和鲜血,惨不忍睹。熊秉坤一时束手无策,毕竟,他不是训练有素的指挥官,在战略上也没有分兵扼守要路,以致重要官员逃匿一空,无一被俘。所以在攻打总督府时,谁也不知道打的是一座空楼。总督瑞瀓和其他官员,听见枪声后吓得弃城而逃。尽管瑞瀓知道逃走是杀头罪,但怯懦的他仗着姻亲载泽是太后的妹婿,想必即使是死罪也能得到赦免。总督瑞瀓逃走后,就像群龙无首,那些在他控制下的卫队营、教练营、巡防营、马队、机关枪队等全部乱了方寸,混乱极了。
总督府门前的血战依然继续着。沈鸿武赶到时,抚院街上的民宅被浇上了煤油,燃起了熊熊大火。这是陆军第八镇十五协的蔡济民率二十九标士兵积极响应的举措。然而由于西北风,烧掉的大多是民宅,总督府却完好无损。蔡济民心里着急,立即组织了敢死队。鼓励战士们拼死攻坚。一会儿,一个小敢死队员抱着煤油桶冲了上去,准备火烧府衙门楼,可是半途中就被敌人的机关枪扫死。接着,又一个小敢死队员抱着煤油桶冲上去,虽然在枪林弹雨中冲进了门楼,但是火引烧了他自己,却没有燃着砖多木少的门楼。
接连牺牲了几名敢死队员后,沈鸿武与蔡济民、熊秉坤都着急了起来。在战火硝烟中,他们的脸都被熏得黑黑的。熊秉坤更是着急得鼻尖上冒着汗珠,深感自己无能。沈鸿武虽然第一次亲临战场,打死了几个敌人,但他觉得最关键的是大部队的到来,有了援兵才能打胜仗。而此刻除了熊秉坤,也更需要具有号召力的指挥官。可是在这紧要关头,上哪里去找有号召力的指挥官呢?沈鸿武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熊秉坤,熊秉坤突然想到了八营左队官吴兆麟。在熊秉坤正想找左队官吴兆麟时,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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