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呢?乡间为啥这么贫困呢?五荒六月间为啥还有农民上坡去挖蕨荇、挖野菜充饥呢?现实生活是严峻的,随着在山寨上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们想到的问题越多,思考得也愈来愈深人。就在这个冬天,我听说了这么一件事情:有个干部子弟,由于父亲被打成黑帮,关进牛棚,插队落户到了一个偏僻闭塞、有山有水的村寨。在那里,他和一个出身不好的姑娘相识了。姑娘在生产队里放鸭子,他在河滩地上放羊。在那些受歧视的日子里,是同病相怜也好,是命运的安排也好,这一对知青恋爱了,爱的很深沉。随着漫长的插队落户岁月的流逝,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打倒了“四人帮”,痴情的姑娘满以为命运会给她露出微笑,却不料事实给了她狠狠一棒。受迫害的干部官复原职以后听说儿子找了个出身不好的姑娘做对象,大为光火。父母亲出面以高压手段干涉儿子的恋爱,儿子抵挡不住大城市和舒适的工作岗位的诱惑,抛弃了女友,酿成一个结局很惨的悲剧。我和《蹉跎岁月》六十九听完这件事,我脑子里受到很大震动,没有心思继续聊天,一个人悄悄地回到屋里,找出记事本,先三言两语把此事记下,并在下面写了两句话:这件事可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不过我要把它的结局写好,决不能写成悲剧。要是说写作《蹉跎岁月》直接的起因,就是这么一件事。在记事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决心和愿望之后,我躺倒在床,任凭泛滥的思绪跑着野十事蓓擀观什找的眼则。一九六六年,一帮煽风点火的红卫兵来到我们学校,兴一套新规矩,每一个进出学校的师生员工,都得自报家庭出身。当我的一个同学,报出他的出身是“小业主”时,一个红卫兵抡起皮带骂道:“资本家就是资本家,还什么小业主!”话到手到,手里的铜头皮带一下子抽到我那位同学的头上,把他的脑壳打破了,血流不止,当下倒在地上。不是抢救及时,生命也危险。当时,我就站在旁边,气得浑身都在抽搐颤抖。
七一九七五年,有个工矿单位到我插队落户的公社来招工。那两个招工的干部,用当时惯常的调包法,把一个出身不好的上海知青挤下来了。这位知青听说后去找他俩论理,那两个人气势汹汹,蛮不讲理,其中一个把桌子拍得“咚咚”响,吼道:“我们宁愿牵去一条狗,也不愿招走你这个狗崽子!”我恰好在现场,听得一清二楚。当然,年岁大了,人也成熟了,不至于像我同学那样拿起刀去和那两人拚命;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事见得多了,我也不会像十七八岁时那样气得抽搐发抖了。但我的内心深处着实愤怒,着实震骇。把人糟蹋到这样的一种程度啊!站在那里,我脑子里想,有朝一日,我要写本知识青年的书,一定要把这句话写进书里去。一九七八年,打倒“四人帮”已经两年了,某个单位搞选举,选举一个没有实际权利的名誉职位,差不多众口一词的意见,要让一位有威信有水平的同志当选。可群众怎么呼吁、怎么选也没用,理由是:此人出身不好。那个夜晚,我几乎是一整夜都没合眼。类似的事情,在逝去了的岁月里,我见得太多、太多了。我和《蹉蛇岁目》红卫兵运动刚兴起时,上海的南京路上展开大辩论,每一个登台讲话者都要自报成份;在马路上、学校里,到处贴着两条风行一时的标语:“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插队落户时无论走到哪儿,是赶场,是去县城看病,公社、区、县的有些干部遇到知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什么成份?”和我同一个公社,有一个表现非常好的知青,一天到黑除了干活,话也不多说一句,大队领导儿次亲自知青办替他说话,只因为他出身不好,接连四次推荐他出,都被刷下来了。“血统”在那几年里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准。可以说,反动的“血统论”对我们整整一代中国人的戕害,那是太严重、太厉害了。这是我写作《蹉跎岁月》的一个主要原因写这本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我想写一写我们这一代年轻人的命运,我们这一代人在十几年里走过的路。我们这代年轻人,走过了一条“之”字形的人生道路,都经历了这样三个阶段,三个思想层次。第一个阶段,是一九六六年到一九六九年,这一阶段我们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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