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与外婆是在苏联莫斯科相识、相爱并结婚的。
那时外公是以瞿秋白为团长的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成员之一、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驻少共国际的代表。外婆即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学生。
外婆是来自长江之滨的大武汉的一位共青团员,于1928年初由党组织派来中山大学学习。
外婆进了中山大学学习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中大开设的课程很多,有哲学、社会发展史、中国革命运动史、俄国革命运动史、东方革命运动史、西方革命运动史等,还有政治经济学大纲、经济地理、列宁主义、联共(布)党的建设、苏维埃建设及军事学,功课自然十分紧张。但在开初,一切是那样新鲜,那样令人激动:陌生的街市,陌生的话语,全新的生活,紧张的学习,热烈的讨论。也有傍晚红墙下的漫步,课余街心公园的小憩,假日莫斯科郊外的畅游……虽然夜深人静时那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会像潮水般袭来,但她总是咬咬牙来克制它……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却感受到一种西伯利亚寒流般的砭人肌肤的寒意。
是的,她觉得在这块土地上的政治风云在变,就连学校里也风波迭起,失去了往日的平静。那个名叫米夫的苏联人,当上了中山大学的校长后,起用王明等人,控制了“支部局”,把持学校的大权,一会儿抓“江浙同乡会”,一会儿抓“工人反对派”,天天搞斗争,谁敢与支部局有不同意见,就对谁实行“残酷斗争、无情打击”——开除党籍,开除团籍,开除学籍,流放到西伯利亚做苦工。
她对这一切感到困惑,陷入痛苦的思考之中。
她外表文静,内心却有一团灼热的火。
混乱的局面已经使人无法忍受,她带着义愤,和同学们一起,多次来到了克里姆林宫,向中共代表团控诉“支部局”的恶劣做法。
就是在这样的场合,她与外公相识了。
她所见到的外公,个头不高,戴一副近视眼镜,一介书生模样。但当了解到他就是出国前的团中央宣传部长、《中国青年》的主编,并记起她还读过他在《中国青年》上发表的文笔犀利的文章时,不禁就在心中产生了钦佩。
而外公眼里的外婆,也有很好的印象:外表秀丽文静,内心却充满激情,且正义感强,疾恶如仇。
她在他面前吐诉对学校“支部局”的不满和面临政治风云的困惑。
他仔细听着她的倾诉,陷入沉思……为了解答她的困惑,他说:“我讲讲我的一个体会。当初,我以为参加革命,就是同反动派斗争,单纯得很。后来,瞿秋白同志告诉我,党内有斗争,我才意识到革命的复杂性。那时候,就是瞿秋白同志为代表,同陈独秀的右倾投降主义斗争,‘四·一二’、‘七·一五’就是党内的右倾妥协给我们的血淋淋的教训……现在,你所反映的那伙人,也在提出一套‘左’得出奇的理论,还有他们在学校的所做所为,确实值得我们思考呀!”
他的话,使她明白了党内同样有正确与错误力量的斗争,她认定米夫和王明一伙一定是错误的势力。当她知道中共代表团也成为打击的对象时,才感受到他的心中同样有一团压抑的火焰。
就这样,他们相识了,有了往来,有了交流,有了说不完的话题。
火与火相映照,那沉闷的日子就会少一份冷寂。
形势却更加严峻,学校一批批无辜的学生遭到迫害。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对那伙人的面目认得更清了——她内心的火爆发了!
又一场斗争会,她忍无可忍,挺身而起,慷慨陈辞,语惊四座!
同在中山大学的谢怀丹后来著文回忆:“女同学唐义贞,性格坚强,头脑清醒,敢于说话,不满陈绍禹(王明)一伙,因此被开除团籍。”1988年,小定舅舅寻访谢怀丹,谢又谈了两件事,一是中山大学开会时,外婆因气愤而中途退场;二是一次会议上,外婆与她坐前后排,两人都发了言,但内容已不记得了。
后来我从张国焘的老婆杨子烈写的《往事如烟》中读到她回忆在中大时的情形,其中提到了外婆(但她把外婆的名字写成了“汤仪贞”):
“当时在中国同学中有两位女同学,一个是汤仪贞,一个姓徒,名字忘记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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