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定多想喊一声“姐姐,亲姐姐”呀!可是不能。相见,还不能相认,一切还待进一步核实。欲言还休,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骨肉同胞,50多年来,第一次相见呀……
我的祖母已于1975年去世,当时知道情况的许多老人也去世了,但还有几位健在的老人向调查组做了关于我母亲的来历的证明。
小定还在调查人员与母亲的对话中,捕捉到几个细微却关键的情节。
——当年,你是怎样称呼张德万的呢?
——听我养母说,我叫她“妈妈”。
“妈妈”!小定心里一动:父亲不是说过,叶坪是托交给了她称其为“好妈妈”的人么?这个情况只有父亲知道,而她,竟也称一个男性为“妈妈”,这不会是偶然的巧合吧?
——张德万是个男同志,你为什么称他为“妈妈”?
——不知道。
后来,正是这个关键性细节,使得陆定一老人对我母亲是否就是他的女儿叶坪做出了肯定性判断:“‘不知道’那就对了,那时叶坪才3岁,能知道什么呢?‘妈妈’那也对了,她连‘好’字也忘了。反之,如果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那就不可能是3岁就离散了的叶坪了。至于小时候她为什么称张德万为‘好妈妈’,其原因只有我知道,天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
同时小定还注意到另一个细节。我母亲谈到当时带来的物件时,提到有一双象牙筷子,但后来丢失了。小定找到父亲后,曾去过母亲的家乡武昌,从母亲兄妹们的子女那里知道,母亲八兄妹,每人都有一双象牙筷子,那是老父母送给他们的传家宝。母亲的那双,莫非传到这里来了?
为了进一步扩大线索,小定和调查组一行又来到了吉安县云楼乡芦下村。这里,便是张德万的家乡。
他们了解到:张德万兄弟三人,都参加过红军,其中老二张德清牺牲在战场上。张德万是老大,没有后代。老三张德明的儿子张永济提供:他的伯伯张德万确实在红军卫生部门工作过,从部队回到家乡后,没几年就病逝了。生前他告诉过家人,在于都县禾丰,他寄养了战友的一个女孩。
后来小定听父亲回忆说:“张德万就是‘好妈妈’。虽然以前未记得他的姓名,但知道他是义贞卫生材料厂的管理员。因义贞是一厂之长,工作忙,张经常帮助照顾孩子,对叶坪十分好。孩子小,除‘爸爸’、‘妈妈’外,其他称呼不会叫,义贞就让孩子称张为‘好妈妈’。张德万是一个非常好的同志,十分喜欢叶坪,他因病未能参加长征,加之他正直、忠厚、热心、靠得住,故义贞将叶坪托交给他。张德万这个好同志,我们要永远纪念他。”
至此,历史的谜,笼罩了半个世纪的骨肉之谜,可以揭开了!
5
调查组来到我们家乡,调查完之后就走了,他们调查的结论如何,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上述情况也是后来告诉我们的。所以,我们全家面临的依然是等待。
等待了近一个月后,才接到于都县政府的通知,要我们全家于11月28日赶到县城。
我们下榻在县民政局招待所。
傍晚,一辆标有“江西省政府接待处”字样的中巴开进了招待所的大门。
我们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小定和省公安厅、省民政厅的两同志出现在我们面前。
小定急切地走到母亲面前,握住了她的手,嘴唇颤抖着,半晌才说出声来:
“姐姐!”
小定随同调查组来过又离开后,母亲知道了他的身份,现在也明了我们一家被通知到县城来意味着什么。可这声“姐姐”,却还是使她感到十分突然。50多年来盼望见到亲人的梦,在这一声呼唤中变成现实,对此她仿佛不敢相信。
然而一切都是真的。这位握着自己的手,站在自己身边的人真是自己的同胞弟弟,他继续说下去的话也是真的。
“姐姐,我们是来接您和全家去与父亲见面的。父亲已经从北京来到南昌,他等待着与大家团聚!”
53年来所盼望、所梦想的,真的就要实现了!
母亲似乎承受不了这巨大幸福的来临,她将头轻轻地靠在弟弟的肩上,心中悲喜交集,眼泪脱眶而出,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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