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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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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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是卸车。卸帐篷,帐篷的支架,煤和锅,电台,各样蔬菜,几斤羊肉,各种勘测用的仪器,等等,天太黑,大家太累,没有架帐篷。只是将帐篷平摊在一片流沙上,然后在上面铺上被褥。

    天冷起来。前面我说过在乌鲁木齐的时候,我去一家门面很小的军用品处理商店,买了一套棉衣,一件大衣,一双棉皮鞋,现在这些都被穿在了身上。

    生火太麻烦,于是饮事员用汽车的喷灯在将一锅水往开的烧。水终于烧开了,每人泡了一包方便面,带吃带喝。饭量大的人再就上几块馕。

    我泡了一包方便面,并且还就了几块馕。吃的途中,我下意识地将半块馕塞进我的背包里,藏起来,并且给保温杯里灌满了水。这样做有些贪婪。我突然想起杰克?伦敦有一篇小说,是说一个从荒原上饶幸逃脱出来的淘金人,来到一条船上,在吃饭的时候,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将食物往自己口袋里塞的故事。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由不得人。

    天真冷。我穿着棉衣棉袄钻进了被窝里。在被窝里,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我想起我早年写过的一首诗,那诗里有这么几句:昨天晚上,我夜观天象,看见北斗七星,正高悬在我们的头上。今天早晨,我凭栏仰望,看见吉祥云彩,正偏集西北方向。上路吧,朋友,现在正是远行的季节。

    钻进被窝里的时间是凌晨三点。上面这一段,是在被窝里,本儿放在枕头上,用手电照着光写的。

    手电是我在鲁克沁镇买的。为进罗布泊,我除了手电,除了棉衣棉皮鞋之外,还为自己准备了三条烟。在那里没有烟抽怎么办呢?又没有小卖部,而我又是个烟不离手的人。我还买了一斤青辣椒带着,一斤葡萄干带着。带辣椒是因为口味重,怕那里伙食不行。而带葡萄干的原因,是想如果真的没有吃的了,门里嚼着葡萄干,一天嚼十颗,可以坚持半个月。

    后来发现,这些都是奢侈品。烟完全可以不抽,不抽不会死人。辣椒也可以不吃,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填饱肚皮,就应当满足了。而葡萄干,在后来地质队做抓饭时,我把它贡献给了大锅。

    我趴在被窝里写东西的时候抽着烟。张作家在我的左侧,他从被窝里探出头来说,烟灰随便弹,手一伸就行了,罗布泊是个大烟灰缸。我笑了。在平时,我在他家抽烟的时候,他眼睛老瞅着我的手,生怕大不咧咧的我又将烟灰弹到他的地上。尽管他每次严加防范,我走后他的地板上还是一片狼藉。

    应当带的东西也许是一盒擦脸油。面皮皲裂了,一脸的血口子,有一块面皮快掉了,我用手一摸它便掉了下来,豌豆大的一块。那掉下的地方血迹斑斑。

    碱壳叠起的山峰,它正确的名字应当叫雅丹,但是叙述者现在还不知道。一百米卤水层——点豆腐用的卤水,或者说杨白劳喝过的卤水。钾盐矿。淡水湖。以色列农业模式。女科学家王珥力。

    第二天早晨起来,搭帐篷,架炉子,支电台,忙活了半天之后,一个叫罗布泊基地的家算建起来了。我们将要在这里呆一些日子,什么时候导演认为拍摄得满意了,才能走。而地质队将要呆更长的时间,他们中将有两位,如陈总所说,将在这里熬过冬天。

    晚上看到的那张牙舞爪奇形怪状的东西,我以为它是山峰,早上一看,它原来是一堆涌起的碱壳,一层一层,像岩石一样,迎风的一面,沙子将它填成一个斜坡,背面一个二十米高的断岩。我们的帐篷,就支在这断岩底下。

    那确实是纯粹的碱壳。我掰了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又苦又涩又咸,正如农家平日蒸馍用的土碱。我试图在这一层层的碱壳上,找些东西,比如当年罗布泊湖里鱼的化石,比如意外地发现一块珍珠,但是什么也没有,碱将一切都销解掉了。甚至有些地方明显地能看出当年曾经是岩石,但是现在只是些更硬的碱壳。

    这是罗布泊最后消失的地方吗?我问陈总。

    如果是那样,这些碱壳的形成会是在本世纪,或者如美国卫星所显示出来的时间计算,是在一九七二年以前。但是陈总说,这里是罗北凹地、罗布泊北缘,湖心当在更远的南面。

    陈总说这些碱壳的形成,是在三万年前那个时候。它是一层一层地变浅,一圈一圈地缩小的。碱壳这一层一层千层饼似的断面告诉了我们这一点。

    陈总说在地质学中,三万年实际上是一个很短的时间概念。人类有三百万年的历史,而光磨那儿块疙瘩石头,就用了二百九十九万年。人猿相揖别,只几块石头磨过,在磨石头的霍霍声中,智人种产生了。

    三万年的时间令罗布泊成为一个死海,一个被碱壳的浪头填满的干涸的海,但是那水在大部分被蒸发以后,余下的还存在,它们就在这地表一米以下的地方。因此说,这碱壳只是卤水水面上的漂浮物,准确地讲叫覆盖物。

    揭开碱壳,三万平方公里,一百米厚的卤水层,是一个大而无当的钾盐矿。如果将这些钾盐矿开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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