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全明白了。陆参谋竟然让我充当了一次诱饵。而他,在下午驱车和我去接仲义前,已严密部署好了这一切。从下午上车出发到这一刻发生前,他都在演戏。他从来都是在演戏吗?何必呢?何必用这样的方式、如此大动干戈地对付仲义。明白了!他今天的最终目的是将仲义抓获,越快越好,什么方式越容易擒获仲义他就怎么做。当然啊,这样做,就免去了婆婆妈妈的劝说,也避除了让仲义逃走的可能性。陆参谋这一天始终在扮演本单位军务参谋的角色,而非我的朋友或大哥。
被欺骗后的屈辱感使我愤怒,我又意识到我已被迫充当了欺骗仲义的人,而这感觉令我对仲义充满内疚,此外,我对仲义是多么担心啊,他们要对他做什么?
我疯了似地跳出车,向小路奔去。路口的兵立即竖起枪,将我挡住了。灯光晃动间,我看到仲义被推进了那个小屋子。间或有鞭炮声响起来,提示着这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夜晚,可仲义却正遭受如此无礼的对待。我完全忘了体面,狂乱地冲撞着挡我的兵,要去看仲义。更多的兵堵过来,有的还拍打枪身吓唬我。陆参谋无影无踪,我连指责的对象都没有。几分钟过去后,我只得安静下来,呆愣地站在路边。
“你回去吧!”
有人在我身后悄声安慰我。我一回头,认出是仲义第一次来这里和他攀谈的那个哨兵。
“不要紧的,也就是怕他跑,先把他关起来。今晚上我也要在这里看他。我会照应的。你回去吧!让你中队的人看到你这样不好。”
我感激地望着那兵,想想还是慎重地离开了。
我丢了魂似地回到宿舍。卫翻译不在,我大概跟方翻译出去放鞭炮了。我一头扎在被子里,失声痛哭。这个夜晚,我心里先是充满了恨意,我恨陆参谋,恨我自己。许久之后,我意识到是我自己先前忘了去深想我们的这次重逢,这样的结局是注定了的,不也是我起初设想的吗?——使仲义尽快回单位去。
慢慢我有了些坦然。可是,自从前天接到仲义要来的电话后,我是多么激动啊,一直在想象着这个春节我们在一起的种种场景,如今这些想象都成了气泡,令我失望透顶。我又开始哭了起来,直到卫翻译猛地推开了门。
“怎么啦怎么啦小张?”
卫翻译急急地奔进来,一屁股坐到床头,抱住我的头。
我呜咽着:“卫姐!你什么都没别问了好吗?我今天晚上过不去了,你陪我好吗?”
“好好好!”
“谢谢卫姐!我真担心我一个人会自杀。我太难受了!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为什么老天让我这么痛苦。”
“好了乖!卫姐在这里,不用怕,哭会儿就过去了。是想家了吗?”
“你今晚一定要陪我行吗?”
“行行没问题,我把老方也叫过来,咱们三个人打拖拉机!”
“不!我就要你。行吗?”
“行!可以的!好了哭一会儿就行了,大过年的不兴哭。”
我和卫翻译一晚上都在看电视。事实上我们只是让电视开着,各自待在床上:卫翻译一边看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瞄两眼电视,始终没出门;我一直仰躺在床上,入伍近一年来的点点滴滴一轮一轮地从我脑中闪过。后来我睡了过去。醒来时我发现天大亮着,卫翻译和衣而眠,正睡得香甜着呢。
我一个激凛跳下床,火速擦了把脸,穿了棉衣绒裤往昨天扣押仲义的地方奔去。那地方又恢复了荒凉,一个兵也没有了。我向深处那黑屋子奔去。屋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我惶惑地沿来路往回走,途中碰到了昨晚安慰我的那个兵。
“我正找你呢。你哥一定叫我带信给你,叫你别担心他。”
“他去哪儿了?”
“不大清楚。好像听说是送他部队去了吧。”
“什么时候送走的?”
“早上,天刚亮的时候。”
我脑中闪过黑屋子里的一张凳子、一张硬板床、一盒撕开未吃过一块的饼干——这些,就是仲义除夕夜的全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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