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义站在大门的门岗处。他被哨兵拦住了。这次他的口才没有产生神奇的效果。哨兵把电话打到我的宿舍楼。我刚一进屋,卫翻译就告诉我大门口有人找我。我来到大门口,与仲义的目光对接。又是一次神奇的重逢,我还是有如坠入梦中。但某种大事即将发生的预感,同样牢牢地将我攫住。
仲义这次为上次遇到的现实问题带来了防范措施。他买了顶帐篷,打算晚上住在外面的山沟里。也好!这一次我是不可能让他住陆参谋那里去了。
“你又没请假吧?”
“没有!”仲义坦率地承认。
刹那间我坠入繁复的思绪。我近来总觉得自己正慢慢变成一只装满各种调料的调味瓶,料是越积越多,使我每每面对一件单纯的事情时,总不能单纯地面对。一次单纯的快乐摆在面前,但我却不能立即快乐起来。
“你好像瘦了点,没人欺负你吧?”
仲义这句话一出口,我鼻子一酸,眼泪盈满眼眶。仿佛那调味瓶里的东西立刻以我的眼睛为出口,释放掉了,纯粹由温暖、喜悦组成的感觉即刻充斥了我。
“没有啊!我好着呢。”
我正了正神色,带仲义去往工作区与住宿区之间的一个隐秘所在,那是一个果园,果园旁有个三间连在一起的小屋,冬天了,果树全部安心在休息,那小屋也闲憩在那里,这是我新近这些日子晚上散步时发现的一个情况。我要带仲义去那小屋,既避了耳目,又清静。
“实话告诉你吧!我上次回去后,跟班长吵了一架——我是进步有点慢,但你知道我抄报的水平在训练团就没打到底,得让我慢慢来啊,再说我也努力了,你班长不能成天骂骂咧咧的。”
我感同身受,同情地听着。不过毕竟我在专业上的表现从训练团时期就跟仲义不一样,现在我已经比较顺利地上了路,新换的师傅告诉我,很快我就可以独立值班了。新师傅和蔼可亲,教起东西来循循善诱,别的不说,就说发报,我在跟了新师傅的第三天就找到了感觉,现在,发报时我的手再不会不听指挥了。抄报当然更是没话说,我可能很快就要赶上老兵们的水准了。那美妙的电报声又重新变成了我生活的乐音,而不是畏惧的源头。
“昨天,他又骂我,我火了,跟他打了一架。是他先动的手。我是新兵,他是老兵,但这不代表我不能还手是吧?”
这话让我不悦。那么就是说,他的这次探望,不纯粹是因为思念,而附带了逃亡的任务;甚或,思念才是附属品。可也不能这么想吧,他真是主要为了逃离,完全可以回家啊。就算掺杂了别的诱因,他第一个往我这里跑,都表明他把我当成了他最好的避风港。我一想至此,还是感动了起来。
“我很想你的!”我炽烈地说。
“我也想你啊。要不是想你,我干嘛来这儿啊。你知道多费事啊,先要坐长途,再在你们这县城上租摩托车叫人送过来。上一次,开摩托的人不认路,把我送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又重新找啊找啊,才找到这里——你们这儿也太隐蔽了点。”
我感动不已,与他紧紧拥抱,忘情地长吻。后来,我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来这里那么久了,我还从来没有像这个下午那样安心踏实地睡过一觉,新单位像一个万花筒,给予我诸多新人新事的同时,也向我体内注入无法排解的焦虑、烦躁、无奈、忧郁,如果仲义和我都在这里工作,那该多好啊,再多的不堪际遇我都能淡然处之、一笑而过。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日已近黄昏,仲义在靠在墙上睡着了。我睁大眼凝视他英俊、平静的脸,忽然觉得,经历了几次分分合合之后,我们仿佛变成了一对患难夫妻,这种感觉令我温暖。
天黑下去之后,我和仲义还是从那小营门出去了,找了一处背风的低洼地,跟他把帐篷搭起来。我担心仲义的安全,有心陪他在这里呆一晚,但规章制度不允许我夜不归宿。仲义把我送回营院,我对他叮咛再三就让他回帐篷了。
回到宿舍,我看到卫翻译正和她的男朋友在煮方便面吃。两个人把一只小铝锅支在红彤彤的电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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