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影影绰绰地掩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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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影影绰绰地掩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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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肖山回杭州的车上,让我心草飒飒、深感世事难料的是李成虎父子两人那判若云泥的命运。

    李成虎被萧山警探从田里抓走押解到县后,县知事庄纶仪即开庭审他,无须多问,他一下自陈道:“我是衙前农民协会的议事员,我是主张组织农民协会的,我又是‘还三折租’的提议者,你们要怎么办呢?”

    庄氏老羞成怒:

    “好!好!好一个农民协会的议事员,我赏你两副脚镣,来人!给他钉上镣收监去……”

    仅仅二十天后,李成虎便病入膏肓。儿子李张保到监狱里看他,他微微开眼,凄怆地问了一句:“其余没有人了麽?”

    这是问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家里其他人为何不来;还是在说,不到两个月之前,整个萧绍平原上农会的大旗如火如荼,怎么现在一下就日冷似灰夜凉如水了呢……李成虎的尸体被用一扇门板抬回衙前,放在自家的廊檐下,一对踩了一辈子泥巴、骨节暴突的脚板,从裹尸的棉被里伸出来。想着这位在世上蝼蚁般默默地活了六十年、只是最后作了几声狮虎之吼的长者,平生没有照过一张相片,沈定一的儿子、杨之华嫁给瞿秋白之前的丈夫沈剑龙先生,躬身在这门板边画了一幅像,“使世界上留他一个为多数幸福而牺牲者最后的影子。”

    沈定一亦悲情大恸,收其遗骸葬于自家的祖坟地——衙前凤凰山上,又在衙前农会旧址为李成龙立一神龛,龛内布那张遗像,两旁陈列着他用过的犁耙锄锹。沈定一书对联一副——

    为群众而牺牲,问耕耘,不问收获;

    振义声于陇亩,见锄锹,如见须眉。

    悯其遗属生计艰难,沈定一又给了李张保五十亩土地。此人没有去读点书的欲望,也没有去神龛前摸摸那些仿佛还有父亲体温与汗水的农具的冲动。有的却是一手盘剥的好功夫,靠着这五十亩起家,解放前竟有地几百亩,此外在乡长任上还劣迹累累,土改运动中被镇压。

    自身历史二重性的沈定一,又二重性了命运与其紧密相关的一对父子——不经意间,他“炮制”了一名地主,他又“塑造”了一位烈士。作为浙江、也是中国农运第一人、享有“革命烈士”称号的李成虎,直到今天的清明时节,人们还会到凤凰山上为其英灵献上一束素花,点上两柱清香……沈定一的大归处,本也在凤凰山上一处风景壮观的所在。“文革”中遭炸药炸毁,尸骨被扔了出来,后来被其后人重新埋葬在一秘密地点。1993年6月,美国汉学界一位以精英观点研究中国现代史的代表人物——萧邦奇教授,登上了凤凰山,穿过一条枝缠藤绕的狭窄山路,拨开一片疯长的草丛,顿然出现一个豁开的大洞,洞口边是一块笨重的水泥板,静静地躺在爆炸后留下的碎片中……萧邦奇问当地向导:“那些破坏坟墓的人是红卫兵吗?”

    向导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不是,这些人是当地农民。”他俯身拾起一块小的碎片,因为岁月的打磨,乍看上去难分清这是人骨的残片,还是破了的瓦片。中国现代史上亦满是“碎片”之谜啊,比如沈定一,65年前,那颗夺去他生命的子弹,究竟发自谁的枪膛?“文革”中,将父辈的恩人与先生炸墓扬灰——当地农民何来如此深重的怨恨……教授幽思如潮,看凤凰山悄然不语。

    其实,不仅是现代史,在中国社会的整个历史过程中,都有许多十分值得探究的现象。

    比如,我此次到江浙,就想弄清楚“租佃制”。对我所属的“老三届”这代人来说,无论是少时上政治、历史课所接受的理性教育,还是“文革”前听忆苦思甜报告,看《白毛女》、《收租院》一类的电影必然会有的强烈的情感冲击,都使我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象:旧社会的罪恶之一是剥削,而剥削的主要形式则是租佃制。

    江浙便是这么一块地方,明代以前,自耕农和经营地主还比较普遍。但自明末尤其是入清后,太湖流域一带成了租佃制的“僵尸奇兵”的跑马地。曾有记载,“吴中之民,有田者什一,为人佃作者什九”([清]顾炎武《日知录》卷十),近年已被一些实证分析证明为夸张之说,但民国时期的众多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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