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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晓得他是活着的，从某种特殊的层面来说，虽然理解不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究竟应该划归为怎样的范畴，但某种感觉非常坚定，即他是活着的。而且和自己一样，此刻都在所谓死亡的边缘徘徊着。濒死之人的默契。她想。
一张沉睡的脸。漂亮，却并非惊艳，更谈不上什么鬼斧神工。略略凹陷的长长的双眼，没有丝毫扰动的迹象。那不是她所熟悉的状态，在她看来，死，与不死，构成了人这个总集。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或许，只能用沉睡来形容。
颓然间的她跪下，仿佛梦中坠落云端时的失重感，灵魂被残忍地重重地摔在地上，理智上真想大声放肆地笑上一场。如果有镜子，她定会惊讶于自己此刻涣散的目光。用掌心支撑在干燥的泥土中，她收缩起嘴角的肌肉，咧开嘴，却发觉并非笑声。泪水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开始自两腮不自觉地滴下，就落在自己眼前的土里。至少是个人，至少，外形，像个人。她又一次抬头，看着那一点点地额头。很富有光泽和弹性地皮肤，只是一点点，却泛着令人说不出来的感觉。再次伸手，拉开剩下的麻布，这次，手指没有颤抖。
考虑至此，她多多少少恢复了来时的那一点冷静，屏住呼吸，直直地瞪着那团结扭曲的黑影外层，指尖向上做功，一点点地提起那一角的覆盖物。那看起来只是一层薄薄的覆盖物，重量却远不及看起来的那么单一。血液充斥进大脑，眼球，压迫着似乎每一根神经，集中精神，调整呼吸，大不了只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她努力地让视线对焦，心里快速地略过所有最可怕最令人作呕的画面，这样对心智的率先折磨，可以多多少少缓冲一下即将聚焦的画面，因为已经足以看清那下面的物体了……几根黑色的头发，一个苍凉的额头！
为什么还要挣扎？是了，一切问题都出于此。自己如此热烈地渴望拥抱着的死亡，一路驶来只为亲临的死亡，只是一个诡异的场景罢了。或许是在地狱的入口，或许是在《大设计》里描绘的临界处。但那都是表象。死亡，总归会的，时间和方式有所不同罢了。甚至可以说，早在许久之前的某一时刻，自己在某种意义上，就已经消亡了。常年如行尸。说不准这一点点地不安，也不过是命运在死前给的一点玩笑话。
但即便如此，停下，离开，这个本应来得顺理成章的想法，不知怎的，显得，那么苍白和软弱——甚至无关嘲讽，一如同直至此刻依旧响个不停的旋律，充满着一股嘲讽的暗示意味。她不是天才，自然无法敏感地反映出此刻这一切的目的，事实上，她的大脑，已经不能够正常性地进行判断和取舍。一股巨大的推力，如同每日生活的惯性那般，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双肩。任凭其被推至不知在何处的滩涂上，只空留下垂死挣扎的空虚。
一步又一步缓慢地靠近着，在距离30厘米处她停下来，吃力地蹲下身。停顿了一会儿，没有嗅到任何能让她联想到腐烂的尸体的味道，但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犹豫了再三，她还是试探性地伸出左手，用几根发冷的手指捏住了这看似黑色布料的一角，那应当是一块麻布什么的，在这样干燥的季节里，它依旧有着隐隐清晨的湿润感。这种触感，从神经末梢一直传到大脑皮层，她不觉得自己曾有过类似的感受。即便是刚才想要亲手结果掉自己的过程，也不曾让她有过半点的心悸。然而此刻，一种未知的深渊般的诡异感却开始动摇起了她木讷的感知，扬起阵阵不安的涟漪。
她试探性地抬起脚，并没有所谓的任何羁绊。海芋花只是自顾自地摇曳，也没见实际面积有所增减。这很好。
那死的，或者说代表着所谓死的，大概是眼前那个东西吧。
是不是已经死了呢？她有过这一瞬的诧异，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一设想。她体会到了心脏剧烈地收缩舒张射血充盈的过程。那么鲜明的温热的血液，此刻正喷涌在自己的血管中。德林格的触感仍在，它那唯一的两法子弹如今还没能从自己的太阳穴处刺入脑浆，激起她所设想的那一阵轰鸣。
按照早先存储好的导航路线，她专注而平静地开着车。一切皆如设想，一丝一毫都过渡的游刃有余，清晰自然，就像今年早那支曲子一样。“是的，那曲子。”而今，她回过神，依旧僵直地立着，不知为何，脑海中的旋律就如同此刻发冷的汗液一样渗了出来。眼前的黑色，诡谲得犹如深的过分的汪洋，伏在地上，像事故现场遗留下的裹尸袋。冷意，在骨骼肌的战栗中升华出不一样的本体感来，犹如此刻似乎仍在接连盛开的海芋，瘟疫那般攀附蔓延在光裸的脚踝旁，就差伸出一个个作呕的触手来。
已经很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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