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参加草原围猎的王公大臣都有自己府里的亲兵,但是毕竟是在草原察科巴王爷的地界,能够作为护卫的人数并不会很多,所以在到达围场后,分配给我的护卫人数仅仅十人。东巴王子的兵士在这个时候早就控制了那几个根本不想抵抗的护卫。
东巴王子一身戎装,手里拎着一串碧绿色的珠串,一边捻着一边打量着我,“人人都说定国夫人的侄女莲翁主是个千金闺阁的大小姐,不仅对下人温婉柔和,还是个胆小爱哭的小女孩。不过本王子怎么看,你都不是冷青莲传说中的样子。——你到底是谁?”
我冷笑一声,故作高深的样子,“大宏贵族女子历来都是身处闺阁中,这些所谓的传说也不过是外间人的揣测。再说了,哪家女子不是被这样夸赞呢,要么就是心慈貌美,要么就是玲珑剔透,你随便翻翻各个王室重臣家里女孩儿的名册,谁又会说这些女子貌丑心恶?还想不想找婆家了!”
东巴捻着珠串的手一顿,哈哈大笑道,“我那个哥哥相中的人,果然是个奇才!”话音一转,“段英为了你,可是潜留在大宏王都几个月,察科巴王爷对此非常不满,斥责了他多次,他却屡屡违抗王命。你说,我应不应该对你另眼相看?”
段英这个家伙不过拿我当个挡箭牌,这点障眼法还能糊弄你?我撇撇嘴,“既然你知道他对我另眼相看,你又何必和你哥哥对着干呢?你们俩难道感情不好?”
东巴嫌恶地盯了我一眼,“哼!你这个小丫头扯皮捣蛋的本事倒是大,这么多我的人围着你,你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和我闲扯这些没用的东西。——来人,带莲翁主到我的营帐,好生看护,千万别让她受伤了,若是受了一点委屈,你们就提头来见。”
走出营帐大门的时候,我的身边只有小玉一个人,原本热闹的大营一片狼藉,不知道永仁帝和其他皇子都去了哪里,好像每次发生意外,我都是被留在原地等着被宰。这个感觉真的十分不好,但是看样子这次我还是得靠自己。
一路走到东巴的营帐,我都是被一对侍卫紧紧盯着,小玉这次倒是坚强,不仅没哭还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我跑了一样。进入营帐之后,东巴似笑非笑地对我说,“莲翁主,还望在此稍后,等我抓到大宏其他的公主,便送来和你一起作伴。”
他的话音未落,只听营帐外几声娇斥,甚至听到兵器交锋的声音,我想掀开帘子看看,小玉使劲儿拽了我一下。我回头看着小玉,趁着东巴出营帐探问的功夫,对她说,“我不会跑的,我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你还怕我跑掉吗?”小玉嫣然一笑,“小姐,我自然不怕你跑掉,就算你能出了这个营帐,也难找到大宏皇帝。”
我静静地盯着小玉,“你果然是东巴的人?”小玉嘴角歪歪地一笑,“你这个闺阁千金虽然聪明,但是也只会围着大宏和草原的这些人打转。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但可以保证我和他们毫无关系。”
此时并非探究小玉身份的时候,但是我必须给自己找到一个同盟,“既然这样,你有本事保证我不被他们任何一股势力杀掉吗?”小玉不屑地说,“不仅如此,我还要将你带走。所以,你不能被他们杀掉,你只能——被我杀掉。”
营帐外不断大骂东巴的女子是丞相刘保山的外孙女,名叫徐书瑶。本家原来也是大宏朝堂内的一个重臣,祖父名叫徐英,是和刘保山同年的进士,为人坦荡、正直,但是子孙不肖,徐书瑶的父亲自小体弱,生下徐书瑶后不久便死去,他的母亲又是在时疫中过世,这个徐家的嫡女自小便是在外祖家长大的。
我听着这位徐小姐豪气云天的斥责,不由得笑了起来,“小玉,你说这位徐小姐,还真是徐阁老的亲孙女,这么正直的一个人,如果死了真是太可惜了。”小玉瞟了营帐外一眼,“你放心,他们不会、也不敢随意杀掉大宏的贵族女眷。”
“徐小姐,虽为春天,到底气候寒冷,不如进账和我一起烤烤暖炉吧。”我在营帐中对着营帐外的徐书瑶说,“徐小姐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身为大宏闺中女子,至少要做到德容言功。”
营帐的帘子倏地一下被掀开,是徐书瑶气愤的面孔和东巴王子冷冰冰的脸色。她进到营帐打量了我一圈,“莲翁主倒是逍遥自在,难道你真如传说中的,和这位草原英雄过从甚密?还是这次围场政变是你从中作祟的吗?”
我哈哈一笑,对着东巴说,“你看看,我们大宏的女子果然够泼辣,你们草原上的姑娘怕是没有这份胆量和见识吧?”
东巴冷哼一声,对着侍卫说,“看好她们,别委屈了,但是如果敢跑,也别客气。就算不能杀了她们,打断一条腿也没关系。”
营帐里就剩下我和徐书瑶,小玉抓着我的手并未放开。徐书瑶冷冷地看着我,“你怎么会没被抓走?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我倒是奇怪地问,“徐小姐认为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那位东巴王子的营帐,我这都不算是被抓走吗?”
徐书瑶眉头一皱,“你是说,你也是人质?”我自然点头。她警惕地看着我,“莲翁主何必骗我,就连昭蓉公主和光华王的马车都被草原人拦下,其他的公主、皇子无一不是关在别苑中,对你岂会特别待遇?”
我想了一下,“难道徐小姐是自己跑出来的?”徐书瑶点点头,“身为大宏女儿,我岂是贪生怕死之徒,我趁着守卫不备就自己逃出了别苑,可是到了这边还是被抓到了。”
这就是了,以东巴多疑的性格,不可能相信大宏皇帝没有后手,对这个胆大妄为、擅自逃跑的女子,多半也是存了试探的意思,就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能搬来什么不知道的救兵。结果,这徐小姐只是一头热的傻姑娘,你跑出来能干什么,还不是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小玉此刻倒是悠闲起来,“莲翁主,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跟我走,或者是在这里等死,你自己选吧。”
徐书瑶脸色骤变,“你一个侍女,怎能这样和主子说话?难道你们永定王府的丫头,都是这般无理的吗?此时大宏危在旦夕,不为主子分忧,却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我头疼地打断她,“我说徐小姐,我不管你是多想为国捐躯,能不能把眼前的情况看清楚。这个东巴明显就是自己摆了他老爹一道,察科巴王爷没有必要和大宏对着干,就算抓了这些王公贵族又怎样?难道堂堂大宏就没有别的王族了吗?即便是我们都死了,大宏的天下也落不到草原人的手里。”
徐书瑶虽然有那么一份胆识,见识也算是世家小姐里比较多的,但是到底是贵族女儿,哪里懂得男人的杀伐决断。这些草原人也是直肠子,真的以为永仁帝不做任何准备就跑到草原上任人宰割吗?
小玉看着我,喝了一声彩,“虽然我从未奉你为主,但是你果然是大宏不可多得的一个奇女子。东巴王子虽然是个神医,可是以他手里那点兵力,即便是得到某个皇子的帮助,也不可能有实力越过察科巴王爷,更别说伤害到大宏的永仁帝了。”
果然,东巴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大,徐书瑶脸色微白,“莲翁主,你这个侍女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也带着疑问看向小玉。
小玉微微一笑,“我的主人是谁,也没必要告诉你们,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从你手中拿到地图。”
我一愣,“什么地图?”
小玉倏然欺身而上,一把解开我的外衫,顺手把我按倒在地,我姿势十分不雅地趴在地上,废了好半天的劲儿才缓过一口气,“我说女侠,你有事能不能直说,何必动手动脚呢?我又不是你的对手。”
徐书瑶见状上前想要帮我,却被小玉一掌推到角落,“莲翁主请忍忍”,说完就在我后背上洒了什么药水之类的东西,冰凉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汗毛直立,只听小玉了然道,“果然就在你身上,不枉费主人这么久的布局。”我感觉她用了什么东西蒙在我背上,紧接着就直接一撕,我疼得大叫一声,就晕了过去。
此刻,营帐外喊杀声响彻云霄,在远处的山坳里,不成熟的谋反者被一个个诛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仍然是淡然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边是他最得意的皇子——光华王。
“函钊,你懂得了吗?上位者无论如何都要活在恐惧中,并不是我们不愿信任别人,而是根本没有信任他人的资格。这个天下若是想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就要做到杀伐决断、毫不留情。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那只黄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