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狗打滚成一团,追风、逐月这两个家伙一点都不矜持,我一个流浪了许久的瘦狗,哪里经得起你们这么折腾,看来光华王把它们养的不错。嗯,等冷青莲好了,我要不要考虑着把它们俩接到我身边?八成这小子会不乐意的吧。
光华王一脸落寞地看着我们仨在打滚,旁边的小兵实在是没眼力价儿,也不知道给这宝贝王爷搬个椅子过来。追风和逐月真是壮硕了太多,按理说,去年那场大火,人都没跑出来几个,这两只狗崽子能活着,光华王一定费了很大功夫,可是看这架势,我家这俩傻兄弟应该不是什么好品种啊,不都是土狗吗?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那个喜欢露白牙的小兵凑过来说,“王爷,咱们马上就要到围场了,今年能不能让我上场啊?”光华王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才多大,就闹着要上围场。”那小兵也不客气,“我今年都十四了,可是和王爷您同岁呢!”
光华王一愣,“你都十四了吗?你不是才从左边锋营调过来的吗?”小兵瘪瘪嘴,“是啊,本来在左边锋营我就是守夜的,这次围猎我和营长争取了几个月,谁知道让我来做饭。”
我噗嗤一笑,顾不上被追风、逐月两只蠢狗按在地上亲,抬头仔细看了看这俩同岁的孩子,要不说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看看光华王养尊处优,就连两只土狗都能养的这么好,而这个小兵却是瘦的皮包骨头,仗着少年人的硬气倒也不显颓废,只是身上实在是没几两肉,看不出有十四这么大。
在大宏男子十五就已经成年了,很多贵族男孩子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就有了侍妾什么的,而女孩子也是到了十五及笄,意味着可以嫁人了,但是很多定亲都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就决定了。想到这里我恶寒了一下,真是摧残这些小小花朵。
从追风、逐月的魔爪底下跑出来的时候,天都半黑了,估计小玉姐还是哭个没完,我实在是没有精神头儿去看她,这会儿我吃完肉骨头,拍拍滚圆的肚子,想躺在草地上睡一会儿,养养精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飘回到冷青莲身上,得过且过吧,省得病好了还要看光华王这个死孩子的脸色。
追风、逐月自打看到我就开始跟踪我,不管我去哪里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那股膻味,这光华王也不管管,自己养的狗都跟着别的狗跑了,居然还一脸安慰的样子,真不知道他当初留着这俩小狗的目的何在。
做饭的小兵名字叫小马,大伙儿都叫他马栓子,真是什么破名儿,给狗起名字这么威武霸气,给人起名字就不知道翻翻古书。这个小马兴许是太想上场,一个劲儿地和我套近乎,不是给我丢个肉骨头棒,就是端一小碗肉糜汤给我喝,被他养的我简直以为自己是皇帝。这天小马都端了一碗什么什么肉汤,里面的肉稀烂稀烂的味道真好,他看我吃的不亦乐乎,对我说,“你说你起个什么名字啊?光华王文采斐然,追风大人和逐月大人是宫里首屈一指的猛犬,一定也能给你起个特别好听、特别威风的名字。”
我白了他一眼,这就叫文采斐然,你们这些没文化的小傻兵,万一光华王给我起个什么“流云”、“飘雪”的,你是不是以为那玩意都要成仙了?低头吃我的肉骨头汤,舔着嘴角看着远处的乌云翻滚。草原上的天气变化很快,看了我们要加紧时间赶到围场了。
果然,吃罢午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起身了,我本应该是由专管猎犬的军士看管,但是我不愿意和那些荷尔蒙爆棚的猎狗混到一起,就一只狗溜达到冷青莲的马车,追风、逐月这俩猎狗中的老大自然是跟着我,一时间冷青莲真是风头无两。我都听见无数次那些仆婢在议论,这个莲翁主上天垂怜,几次都是由畜生救了她,救她的野狗都不一般,甚至能让追风大人和逐月大人侍卫左右。
有这么个传说也好,那群想要杀了冷青莲的人可能会收敛一段时间。多少的眼线、暗桩被光华王的一次闹剧给清理了,就算是还有也会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一路无话,第二日,我们就到了春猎围场。
这春猎围场就是不一样,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笑脸,在这个围场里,平时大门不出的女眷也都换上了英姿飒爽的骑装,要说大宏的女子不过是装个样子,但是草原上的姑娘们可都是实打实的剽悍。光是进入到围场外延,就看到无数的女子嬉笑着追逐男子,即便是大宏的贵族男子,也没有人因为这些草原女子的“放荡”而斥责。这种围猎,既是一场比武招亲的大会,也是一次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永仁帝能够选择这样的方式,向草原的各个部族展示大宏皇朝的军事力量,用心不可谓不深。
冷青莲已经昏迷了四五天,小玉在马车里每天都是一哭二嚎的,虽然我是救了她家主子的大功臣,但是她根本没顾得上看我一眼,反正我每天被追风、逐月缠得没时间干别的,这俩傻狗就知道乱跑、乱蹦,一点身为皇家猎犬的自我意识都没有。到了晚上这俩傻狗还要不停地嚎叫,搞得一路上周围都是狼嗥,看来我那只狗娘身上果然有狼的血统。
到了围场的第一天都是整休,各家大户的千金小姐们都要让自己好好休息,好保证正是开始的时候能够花容月貌,本来嘛,冷青莲就是迟到的,这次路上的暗杀行动虽然是光华王自己安排的,但是别人不清楚啊,甚至有人谣传冷青莲已经死了,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没有公布她的死讯。姑姑那边估计都要急疯了,一连派人送来了七八封信,有给永仁帝的,还有给光华王的,要不是小玉每次都给姑姑回信,保证了莲翁主只是惊吓晕倒,没有生命危险,我的姑姑一定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亲自来一趟草原。
这天晚上我正在追风、逐月的拥挤下准备睡觉,忽然这俩傻狗警觉了起来,虽然我也闻到了一些陌生人的味道,但是这围场来来回回这么多人,我实在是分辨不出到底谁是新来的世家公子,谁有是混迹在队伍里的暗桩。追风第一个站了起来,紧紧盯着远处的一捧草丛,逐月静悄悄地趴着,但是全身紧绷,随时准备一跃而起。
我打了个哈欠,翻身卧起,向四周扫了一圈,冷青莲毕竟是翁主,就算是在草原上,这居住环境也不会太差。只见一个人影嗖地一下子窜了出去,追风立刻长啸一声,也嗖地一下跟了上去,逐月紧紧地靠着我,其实我知道,他们俩从来都是一起出动,这次逐月为了保护我不得不留守二线,其实很是委屈了它。
小玉听到长啸惊讶地掀开营帐,士兵们都蓄势待发,把她赶了进去。这就对了,遇到危险第一件事就是躲,不要好奇跑出来看热闹。光华王应该是随着追风去追那个不知名的家伙,逐月忽然发出了呜呜的威胁声,我眼睛一花,只见一个淡青色人影落在了我的面前。天啊,这就是调虎离山吗?
营帐周围的士兵虽然人数不少,但是其中的一个入口就是逐月在看守,而逐月面对这个渐渐靠近的男人只敢发声威胁,还不停地向后退缩,以我灵敏的狗鼻子感觉了一下,这个男人,身上是有狼味儿的。说到底追风和逐月的本性都是畜生,对于强大对手的敬畏是天生的,就算在狗里再怎么威武勇猛,在狼的面前都是难以避免的害怕。
逐月看我不后退,虽然胆怯但毕竟是训练了多年的猎犬,硬是抵抗着内心的恐惧不愿让路。来人似乎轻笑了一下,灼灼的目光盯着我的眼睛,抬手就是一枚暗器,逐月“嗷呜”一声倒下,我紧紧盯着这个男人,一步也不肯退让。
有士兵看到我们这边的动静,一群人都呼了过来,“什么人!什么人胆敢夜闯翁主营帐!”“拿下!拿下!”“快来增援!”一时间来人被团团围住,这个男人轻轻一笑,对着严阵以待的士兵说,“你们不去抓那个盗贼,居然跑到我这里来亮兵器,你们大宏的士兵就是这么对待贵客吗?”他说的自信,一时间这些士兵也不敢拿他怎么样,纷纷对峙着却也不敢撤退。
很快光华王带着追风赶了过来,一看到这个男人和士兵们的架势,立刻怒斥士兵们,“都不想活了吗!放下武器!”士兵们面面相觑,领头的一个校尉摆了摆手,对光华王抱拳施礼,“参见光华王殿下,不知殿下是否认得这位公子,我等是莲翁主营帐侍卫,不敢放人随意进出!”
这个带着狼味儿的男人嗤笑一声,“莲翁主的营帐又怎样?就算是皇后的锦账,我也是照进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