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生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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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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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间天气颇有些寒冷,好在宫人们始终捧着热茶热酒在侧,一众大臣慢悠悠的跟在文帝身后,为料峭春寒中盛放的花朵啧啧称奇。

    白老丞相早有敬酒之心,此刻群臣都请他作为代表,他便不推辞,端着酒杯缓步到文帝身侧,朗声道:“臣恭祝三皇子披星戴月握银勾,恭祝四公主脚踏彩云生飞翼,恭祝吾皇浩荡雄风震万里!”

    “多谢老丞相的祝词。”文帝微微眯起眼睛,拿过酒杯喝了一口,“老丞相德高望重,如此客气,倒让两个孩子不好意思了。”

    “吾皇万岁。”老丞相又是深深一礼,饮尽杯中琼浆,朗声道,“臣上前来,一是为了恭祝皇子、公主,二是为了向陛下讨个答案。”

    文帝点头:“老丞相请问。”

    “陛下晚间宴会来迟,是为哪般?”

    文帝道:“不过是后宫那边没准备好衣服,朕换衣服耽误了些时间。”

    “若果真如此,此次宴会上为何未见将军府中人,难不成他们也都没有衣服可穿么?”老丞相似醉非醉,摇摇晃晃道,“皇上膝下只这么一对双生子,三皇子、四公主生辰,这是举国上下都该欢腾的乐事,怎么他们偏偏挑今天不来觐见?”

    “老丞相误会了。”文麟打圆场道,“我早上见过鸣凤将军,原本盛情相邀他来宮宴,但鸣凤将军说军营中仍有要事需要处理,所以放下贺礼就匆匆离开了。”

    身后谈笑的群臣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冷风袭过人群,众人都忍不住紧了紧衣袍。

    “鸣凤将军如今只是得了封号,又没有实权,军营中的事情再多同他有什么关系?”白老丞相早看不惯欧祺出入皇宫如同自家的随性,往日欧玉将军在朝他不便多言,今天总算是一吐为快。“再者说,就算真的有事,也该等到皇上宣布皇子公主封号,他行过臣礼后再退下,焉能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文麟思索片刻,笑道:“老丞相这是说的哪里话,欧祺自小与我们一同长大,这皇宫于他便是半个家,自然随意一些。”

    把皇宫当做半个家?

    身后众臣窃窃私语,无不是指责欧祺行为太过不拘礼数,甚至认为欧家恃宠而骄。

    文帝冷眼看着众人,并不插话。

    “诸位都误会了,”文华忽然开口,众人立刻齐齐看向他,“欧祺并不曾擅自出入皇宫,要较真说,还是我觉得宫中太过沉闷才老叫他过来给我弹琴解闷。”

    话虽轻巧,但只要是皇上或皇子的谕令进宫便名正言顺。

    “那今日他怎么又不来了?”

    “先生不知道吗?”文华笑道,“前些日子三弟和欧祺在军营里闹了点别扭,欧祺因此被打得好些天起不来床,三弟也被父皇狠狠训斥了一通。今日他若来了,难保此事不会再被提起;他这个人又不会说话,万一哪句口不对心落了人家的口实,待到欧玉将军回家,那可就……”

    “他倒机灵,”文帝接话,众臣的目光随之转移,“只是若有人成心挑他的不是,他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的。”

    “君有君规臣有臣礼,还望皇上能多多约束鸣凤将军,让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白老丞相语气稍缓和,酒劲渐渐上来,冲的他两颊通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若需要得力将军,人才自然有的是。将军府能有如今的声望,不过仰仗皇上对他们的多年信任罢了。皇上信任他们宽容他们是皇上的仁慈,他们拿着皇上的仁慈肆意放纵自己,可就是……大不敬啊。”

    “大不敬之罪可不能乱说,白老丞相一定是醉了。”文婴听得一身冷汗,原本不该她说话的场合,她也不得不发声了,“皇上莫要担忧,除了北境军、南疆军中的各位将军,驻守在各地的将军也都是皇上的得力干将,皇上断不会无兵可用的。”

    “自然不会无兵可用,可是前朝将军拥兵自重威胁皇权的事情不是没有,老臣借着今日酒力,斗胆向皇上谏言一句——皇上若想随心所欲的调动兵马,统御全军,免不得要让一位皇子早进军中传达皇命啊!”

    “老丞相确实是喝醉了。”文帝冷笑,“派一位皇子进军中传达朕的命令?你倒是说说,如今哪位皇子能够担此重任?”

    白老丞相见皇帝当真动怒,当即不再说话,弓背托手慢慢退到后面。

    身后众臣跪了一地。

    “真是的,”皇帝挑眉,背过身去踱步向前,“为朕分忧的时候不见你们,倒是会添堵!”

    群臣不敢多言,诺诺称是。只是知道皇上的心意、不敢忤逆是一码事,私下里支持白老丞相,似乎就是另一码事了。

    “朕自问正当壮年,统御全军、带兵出征都是帝王职责所在,白老丞相谏言固然好意,朕却不能领受。一则帝王职责不能轻易让与他人,二则朕成年的皇子也就两人,两个人朕都是一样疼爱,如今忽然给其中一个加上军务这等沉重枷锁,朕心中如何舍得?还是等到皇子们年纪再大些,诸位再向朕提起此事不迟。”

    “是。”群臣这才起身朝皇上行礼,文华视线略过白老丞相落在文麟身上,若有所思。

    “今年的花会同每年的春园宴也没什么不同嘛,只是看上去更精致些,漂亮的花更多些。”

    气氛渐渐和缓,天色渐晚,群臣一波紧紧跟着文帝,一波围拢在白老丞相身边。文帝假装不知道,微笑着同身边人低语。

    “丞相觉得今年花会别无新意,这倒是件好事,说明二皇子殿下管理宫中事务十分精细,没有将民脂民膏花在无用的摆设上面,这份心意最是难得!”

    “没有花费多少?我看未必吧?”白老丞相身边的谋臣指着精巧的蝶笼道,“如今的时节蝴蝶可不多见,能找来这么多笼蝴蝶,并且将冻死的蝴蝶实时更换,这笔花销怕是不小。”

    “大人多虑了。”文麟及时接上话头,“这蝴蝶都是一早让宫中花房饲养的,而且放置蝶笼的石台由暖玉所置,所以蝴蝶并不会被冻死。”

    “暖玉!”

    “这石台竟是暖玉所做!”

    文帝瞥了眼文麟,重重咳了一声:“建造石台的暖玉是将军府进贡的。朕瞧着其中有些成色不好的,就给了文华让他自行处理,他拿来做了石台,倒省得浪费。文华,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进宫给皇上的东西,竟然有瑕疵……”白老丞相莫名沉吟一句,还为等群臣发言,文帝当即截住了他的话头:“老丞相,将军府每年进贡颇多,有些瑕疵也是难免,若真的事事都做得周全,才叫朕觉得不安呢,”

    “是。”白老丞相拱手,不再言语。

    好容易熬过一天,文华在瑶贵妃宫里用过晚膳,而后一头扎进自己宫中。

    “来人……”文华喝过两杯茶,感觉精神略振奋些,唤来宫人,“去将军府请鸣凤将军过来。”

    “是。”

    “这恐怕不好吧?”文华的贴身宫女递上来温度刚好的湿毛巾,“再有半个时辰宫门便要关了,此刻叫鸣凤将军过来,他必定要等到明早才能出宫。”

    “明早就明早,我又不是没留他在宫中待过。”文华不以为意,心中颇在意今天听到的北境军驻城的疫病一事,急着要找欧祺问个清楚。

    可是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没等来欧祺,倒是传信的宫人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

    “欧祺呢?”文华劈头盖脸的问道。

    宫人跪在殿外:“将军府中人说鸣凤将军近日忙于军务,所以每日过了申时就不再见客,奴才说是二皇子殿下有请,但将军府中人只推说鸣凤将军心情烦躁不想进宫,没让奴才见到将军。”

    “嗯。”文华点点头,欧玉将军如今处境艰难,欧祺不仅要管好军中诸事,想来家里也要时时盯着,心情烦躁是肯定的。但以往自己心情烦躁时总愿意到将军府里找他谈心,怎么欧祺却不过来向自己征询意见,哪怕是为了探探父皇的口风也好……“你下去吧。”

    文华长长叹了口气,眉头紧皱,身旁宫女见他心情不佳,挥退众人,柔声道:“鸣凤将军一定不会是故意不来,只是将军府的人不让宫人进门,所以将军不能得知是殿下找他罢了。奴婢听外头的宫人说皇上对殿下准备的花会十分满意,若不是白老丞相过于挑剔,皇上一定会奖赏殿下的,殿下若得了奖赏,鸣凤将军说不定会主动进宫道贺……”

    “父皇奖赏与否都是应该的,我若想得到奖赏,管理好自己的事便是。欧祺一向不看重这些,怎么会因为我没有奖赏就不进宫?”文华隐隐有些不悦,余光看到宫女惶惶不安的神色,多少猜到对方意图,因此只是说自己不需人服侍将她挥退了事。

    时近亥时,宫中众人早已入睡,文帝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打了个呵欠,睁开眼忽然见眼前多了碗瘦肉粥。粥香扑鼻,文帝忍不住喝了一口才道:“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臣来迟,还望皇上赎罪。”欧祺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道,“皇上让臣彻查的事,臣幸不辱命,终于找到了实证。”

    文帝点头:“这些日子你又要忙军营,又要帮朕查事情,还要顾及家里,一定忙坏了吧。”

    “臣不觉疲惫,能为皇上效劳是臣的荣幸。经臣调查,白老丞相在京中有三处宅院,在徽南州还有一处老宅,其祖坟亦在徽南。如果只是有几处房屋田产,当然不至于上报皇上,但臣在几处房产中均发现藏有大量金银玉器的宝室,更为紧要的是……”欧祺抬眼看看皇上,复又低头,皇上道:“无妨,你尽管说。”欧祺于是继续道:“臣在白老丞相的老宅中发现大量旧书信。”

    三四封发旧的书信和两封略新的书信摆到御桌上,文帝依次打开,起初脸色还算和缓,但翻过那两封略新的书信的瞬间,文帝脸色骤变,指着新封北面漆印厉声道:“这是北地四国通用漆印不是?”

    “正是。”欧祺点头。

    “这,这个老贼不仅勾结南疆逆臣,竟然同北地四国也有私下交流?”文帝怒不可遏的撕开新封,匆匆扫过信件,“啪”一声将桌上茶杯飞掷出去,“他大胆!”

    “皇上息怒!”欧祺后退两步,仍跪在地上,“不管信件内容是什么,想来贼人定是还未敢动手,皇上千万不要急怒伤了龙体!”

    文帝眯起眼睛,看着手中撕成两半的信封,冷声问:“你没看过信件内容?”

    “臣不敢!”欧祺高呼,“臣一家蒙受皇上恩泽数十年,皇上既是臣的君主亦是臣的亲人,臣又自小在宫中长大,当然知道此等机密信件不可私自过目!”

    文帝注视着欧祺,似乎在确信他所说是否可信。半晌,文帝收回视线,将信件在烛火上点燃:“说得对,你是朕从小看到大的,更是朕的影卫长,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是。”欧祺应了声,而后犹豫道,“信件臣是不敢看的,原本想呈给皇上过目后便送到刑部作为证据,皇上却为何将它烧了?”

    “因为这信件上的事不是刑部能够处理得了的。”文帝道,“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能留下。”

    欧祺忍不住打个寒噤,文帝看到,到觉得心里舒服些,安慰他道:“放心,你不会被卷进来的。你父亲如今在北境为疫病之事忙的焦头烂额,朕早上才罚了王副将,若是再罚了你,谁来替朕带兵?”

    欧祺摇摇头,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难得有些神色茫然。

    文帝知他近日既要替他父亲处理军中事务,又要应付各方粗总复杂的关系,纵然再有本领也会心累,渐渐气消。自顾自喝了几口粥,文帝复对欧祺道:“白老丞相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朕原本只想摸摸他的家底,谁成想就查出这等大事,再让你查几日,恐怕朕的江山都要被翻过来了。你回去后派人小心毁掉所有书信,而后伪造些白老丞相收受贿赂的字据,朕虽然懒得动他,但也总要让他受些教训。”

    “是。”欧祺拱手行礼,“皇上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

    “近些日子你都没同文华见面吧?”

    欧祺不明就里的摇摇头。

    文帝轻笑一声,温和道:“今天的花会,文华布置的很好,朕很高兴。但碍于文麟还有……朕不好赏赐他,更何况文华并不是追求封赏的性子,现下朕把你还给他,就算是对他的赏赐——等你父亲回来,朕许你待上一阵子,你们年轻人趁着大好春光出去转转,也省的朕天天为几个孩子发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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