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祺被欧玉将军暴揍的消息果不其然很快传入宫中，但欧祺的调皮是宫里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因此这回大部分人的反应是一笑了之，只有了解实情的三皇子一党似乎格外紧张。
当然，除此之外，文华也尽力争取到了半天的时间，用过午膳就匆匆忙忙的跑进了将军府。
“你怎么又挨打了？”文华有些时间没见欧祺，这回见他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怎么回事……几天没见……怎么成这样了？”
欧祺无力的笑笑，整个人好似只剩半口气：“说错了话呗，还能是因为什么。”
“说错话？”文华惊道，“你说了什么，能让欧玉将军如此生气，文佩公主没有劝劝吗？”
“可别说了……”欧祺一动气，脸色更加苍白，“父亲为我还同母亲大吵了一架。”
“什么！”文华倒吸一口冷气，神色严肃道，“欧祺，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得罪了谁？”
欧祺垂下头，修长的发丝遮住他半张面庞，文华心中微动，伸手帮他挽起长发。
欧祺叹口气，抬眸直视文华，而后做口型道：“三皇子。”
“文麟？”文华压低声音问，“怎么会是他？”
欧祺却不再说话。
文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索这些天宫内宫外发生的诸多事项，终于捉到一丝灵感：“我记得前段时间父皇派他去学习军务管理之事，难不成刚好是到你们北境军中学习？”
欧祺点头。
“可是就算他是皇子，在军中也该尊敬你，怎么就敢这么大胆的得罪你？”
是啊，三皇子不仅没有那个胆量，更没有那个必要得罪欧祺，难道竟然是欧祺主动挑事？
两人沉默片刻，欧祺终于开口：“文华，你可觉出最近皇上待你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此话一出，文华的心凉了半截。
他也不傻，怎么会不知道宫中的人事变更，只不过他自认背后有欧祺的支持，自己又比文麟聪明年长，所以一直不曾在意。不，不仅如此，在他束发之前父皇对他都是格外关怀的，他还以为父皇在束发后的冷漠是要刻意锻炼他，却没想过或许父皇心中早已将他否认！
最近宫中传闻三皇子得到了南疆军的直接支持，而朝中数名大臣似乎也屡屡关心三皇子的衣食言行，甚至现在，这些人敢公然对付欧祺！
文华双拳渐渐攥紧，眼眸格外明亮：“欧祺，欧玉将军打你，是不是因为你站在我这边？”
欧祺笑笑：“父亲就算打死我，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我怎么会让你死。”文华咬牙切齿道，“今日打的是你，下次恐怕就是我，只不过打你的是你的父亲、是为了你好，打我的就不知道会不会给我留一条生路了。”
“文华。”欧祺道，“我也没想过这些事会开始的这么早。”
——“这么说来，文华终于有斗志了？”皇上满意的看着欧玉将军，“果然你家欧祺对他影响很大啊。”
“二皇子自小就争强好胜，这些天不过是因为琐事烦心才显得不懂事，如今他明白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脾气秉性自然变化。”
“嗯，这就好，否则文麟成年之后，朕真的不知道该由谁来与他抗衡。”
“皇上此举英明，不过臣担忧二皇子未来。此次欧祺的事经由白老丞相之口，朝中大臣站到三皇子那边的恐怕会更多，如果皇上不对他们稍加克制，恐怕后宫会有人先出手。”
“后宫要出手就让她们折腾去，有白起那小子护着双胞胎，他们不会有大事的。”皇上沉吟片刻，又道，“你的意思朕也明白，既然你觉得文华仍需助力，明年过了端午就让欧祺随明威将军去学习西北军务吧，回来之后朕好给他封爵。”
“是。”
“对了，欧玉，你知道朕为什么信任欧祺吗？”
“还请皇上明示？”
“因为那句‘这些事开始的那么早’。”皇上微笑，“这孩子总是早早就做好许多事的打算，怪不得司天阁里面的古怪们肯为他说好话。”
欧玉将军只觉皇上话里有话，却也不敢多问，皇上此次以自己的两个亲儿子和欧祺为棋子，为的是赢过前朝白老丞相一党，如果不成功……欧玉将军简直想都不敢想。
时过腊八，新年总算慢悠悠到来，文华因为欧祺事情的刺激，早早摆平手中事宜，恢复了每天叫欧祺进宫的好习惯。
“我说你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还非得把我叫过来干嘛呀。”欧祺拨动琴弦，一曲广陵散弹得好似行云流水，文华和着琴音轻拍膝头，悠然道：“就算说不上几句话，看着你在这里，听着你的琴音，我就觉得舒心。”
“你可是舒心，军营里的大家又要说我了，只不过上次被父亲揍得太惨，大家不好开口。”欧祺眯眼，拨出两三个高音，余光瞥见门前似乎是七皇子跑过，“对了，这几天文苏见到我都是客客气气的，是不是被你这个哥哥收拾过？”
“哪儿轮得到我？”文华斜睨欧祺，“你家欧天恩前两天在文苏殿里大哭一场，把文苏急得又是找太医又是找乐师，忙活的不知该怎么好。后来好不容易等欧天恩不哭了，文苏问他事情缘由，结果是因为你挨打。文苏自这之后对你莫名生出许多敬佩，这两天你一走他就过来缠着我问东问西的，当着你的面当然会客客气气的。”
“看来这顿打挨得值。”欧祺笑道，“这些天我天天往宫里跑，三皇子倒也沉得住气，还是天天往军营跑。”
“三皇子身边的人口风紧的很，我换了几波人，竟然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文华读过欧祺带来的密信，揉揉额头，喝了口热茶，“不过他再沉得住气，等到北地、南疆六国过年觐见，他也必定会出来插一脚的，那时我们就要见招拆招了。”
——“二哥！”
欧祺收住琴音，正要同文华商量正经事，文苏冒失失的闯进门，朝着文华怀里扑来：“二哥，母妃说要你到皇后娘娘宫里同几位娘娘商量年货事宜！”
“年货事宜？”文华同欧祺对视一眼，“年货事宜理应是礼部来管，父皇也没叫人教过我这方面的事情，母妃为什么要我过去？”
“我怎么知道？”文苏扁嘴，“你过去就知道啦！母妃说你天天粘着鸣凤将军，将军都要烦你了！”
“可不是的嘛，”欧祺顺着文苏的话道，“年下我原本不该在宫中停留太久，今天来了也有两个时辰了，我也该回去陪着天恩准备将军府的过年事宜。”
“欧玉将军看来教导你不少道理，现在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你们两个这么左右堵我，我想不去皇后娘娘那边也是不可能咯！”
欧祺文华同时起身，文华挥退殿中众人说要换身衣服，而后同欧祺来到内殿。
“母妃叫我能有什么事？”
欧祺帮文华换上华服束起长发，带上珠玉冠，绑好腰带：“想来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当初我们让大公主那般受辱，她们要是不想办法报复我才觉得不安心。但皇后娘娘最近同前朝大臣没什么走动，想来就算要为难你，也顶多憋着给你指门不合适的婚事而已，再多的事情你推到我身上就行了。”
一番话说得文华舒心顺意，文华转过身，欧祺自然而然的后退了半步，听到文华轻声叹气。
“束发之后我真是太放纵，害得我们两个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现在情势逐渐明朗，年后我定要让众人见到我的成长！”文华双眸炯炯有神，欧祺嘴角微扬，适时道：“殿下不要急，你毕竟是众皇子中年龄最长的，只不过前朝有些老臣抱着些古怪的念头，所以皇上才不得不先冷落你。”
“老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