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我们最后不能在一起,你会远远看着我,永远不再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这些我都记得。”
走廊的光昏黄散漫,人的影子似乎都有些变形,裤子瘪瘪的像被放弃的气球。
“对不起。”
靠在门上的身躯摆脱依靠,趿拉着鞋跑进洗手间,双手青筋暴起握住洗手台边沿,抽离的气只剩下二氧化碳,□□裸的疼痛伴着凉水冲涮一尘不染的洗手池。她捧起水拍在脸上,水花溅在白色木纹方形桌表面。呜呜的哭泣声终于让她开始安静的想自己的处境,她没有任何选择。镜子中的自己耷拉着脸,黑眼圈和熊猫有的一拼。
走到玄关,她站了许久决定还是打开门,也许说清楚就不用再浪费时间。
背对着她的身影听到动静转身,四目相对眼波流转,时光穿梭揭开旧的一页。
午后的光线灿烂的如同童话里被仙女施了魔法般的斑斓,白色的单车就在面前停下,她静静等着那个人开口。那张微笑的脸似乎也带着魔性,她移不开目光。
“等了好久吧。”
男生拿过遮阳伞完整的遮住热烈的温度,灰色棉线t恤胸前可爱的小熊正坐在地上找他的棉花糖。
“对呀。”
她弯起的唇角应该不在意这些吧,a字裙踩着他的影子走到阳光里。
“我们还有两场电影,今天有你想看的。”
小熊永远也找不到棉花糖,即使就在眼前。
“解景为你准备的,特别嘱咐让我送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曾有的感情,淡淡地疏离将过去与现在处理的如此冰冷。她嘲笑着自己的自作多情。
“谢谢,我姐什么时候回来了,你们一块过来吃顿饭。”
“好。”
没有任何停顿,他答应了。解语点头看了一眼半开的门,说:“如果没什么事,进来喝杯茶吧。”
“不了,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我走了。”
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解语朝他挥挥手,说:“那,再见。”
“不要太劳累了,休息吧。”
如果是闳睿,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对解语。但现在这个人是她的姐夫,仅此而已。
信
......
我爱你,从始至终。
邺成
夜色弥漫,夏天的天空染上灰色的油彩。
通话记录里的那个陌生人已经有了名字——解语。他拨通。
“喂,你好,哪位?”
“还记得那封信吗?我是邺先生。”
“哦,信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帮我保管这么久。”
“抱歉,之前拆开......”
“没关系,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得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邺先生太客气了。不过,笪小姐还好吗?”
邺成叹了一口气,眸子里有些失落,说:“她已经在异国他乡结婚了。”
“对不起邺先生,我不知道......”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听说你现在在纽莱工作。”
解语尴尬地笑着换了一只手听电话,对面的声音低沉下来,说:“解小姐,邺宣是一个心眼小的人,但她本质不坏,你不要记恨她。”
“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邺部长是我的上级,这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不会公私不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解语,你记得粉色的风筝吗?”
“风筝?”
几个字引出记忆中的伤痛,每年初春,约上几个年轻的朋友在空旷的原野野炊闲聊,这是那个人最喜欢的出行。有一年同行的人里出现两个陌生人,高大的男生和娇小的女生,当所有的人都认为这新的情侣完全碾压了解语和闳睿这对王牌组合,午后放风筝时,解语偶然间听到‘浩文哥哥’朋友的八卦才完全说服她。
“不喜欢吗?”
“我喜欢粉色的。”
他指着天空粉色的哆啦a梦,一边向前走一边对她说:“这个也很好。”
“那就帮我抢回来。”
刚说完,她就看到像风一样的影子从时光的轨道回到天空的星辰中。
“对,风筝,我记得。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只不过一行人中,两对情侣很自然就成为了焦点。我只能默默跟着享受自然地美好。”
“在那里你遇到了笪元曦吗?”
“......我也希望是这样。”
邺成有些意外,语气平静的过渡。
“因为你帮我保存这封对我很重要的信,它背后的故事如果不说,也许就只能成为时间里的灰烬,谢谢你花时间听我讲故事。”
手机握在手里,邺成看向窗外。看不清楚的黑暗隐藏着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她不会知道,”他笑着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其实我还爱着她。”
解语不知该如何继续沉默,对方似乎意识到这短暂的安静。没有一丝歉意的道歉敷衍存在的距离。
“打扰你了,晚安。”
她莫名其妙地成为一个陌生男人的心灵倾听者,即使恋情再苦涩,离开的人一定有充足的理由。对于邺成的好奇心在这通电话后逐渐冷滞。
“唉,解语,你真的让姐姐很伤心。”
解景浏览了一圈后啧啧声就没有停止过,本就安静的男人坐在沙发一角喝茶。解景拉住闳睿的手臂,赞赏的说:“解语,姐姐养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你能够独立竟然是因为房子收拾得还算整洁。”
“姐,你要赞美我就不要用这种酸溜溜的语气,好不?”
她端着点心光脚站在两个人面前,居高临下无奈的说:“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闳睿伸手接过两个陶瓷托盘,白玉兰的香气仿佛是从盘子里溢出,他的手抖了一下,解景眼疾手快地托稳。
“看也看了,瞧也瞧了,两位一定还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处理,我就不留二位了。”
解景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妹妹束手无策,看了一眼闳睿拉他站起来。
“冰箱我已经替你填满了,牛奶每天两杯一定要记得喝,需要什么给我打电话......”
“嗯,知道了。”
解景站在门外还想说什么,她摆摆手关上了门。
“走吧。”
“她不会体谅你的苦心,解景,我们也许该换个和她的相处方式。”
电梯里闳睿挽住解景的肩膀,温柔的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记得爸爸曾经开过一个玩笑,他说‘有一天解景和解语漂流到一个孤岛,这个孤岛只允许一个人带着一条鱼进入,同行的人只能被饥饿,恐惧危险包围。’”
解景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微笑着保持讲故事人的理智。
“你选择了她。”
“我选择了鱼。”
闳睿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环住解景的腰肢,认真的眼睛注视着她难过的眼泪。
“没想到爸爸的话竟然一语成戳,当我真正面对这样的情形时我才渐渐理解为什么当时爸爸会摸着我的头说,‘没错,我的解景长大了。’”
光从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透进来,闳睿握紧她的手。
“你做的很好了。”
“可是......”
她泣不成声,哽咽着讲出一句话,“我害了她,她本不需要承受的痛苦......”
闳睿抱紧她,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滴在她肩膀的花蕊间。
“这些,还有这些,全部帮我打包。”
焦头烂额的人小跑着冲进书房,几天不见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解语翻开一本自传,夹在其中的支票上中文名字显眼鲜亮。
“大款,土豪,邋遢鬼,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对我的评价,好像不是很好。”
“原来你会说中文,我还以为冒充洋人的洋人一口子伦敦腔。”
“伦敦?洋人?”
francis指了指那张支票,说:“我的中文名字还没想好,不过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麻烦你让一下。”
一个男人身上竟然会有樱花的味道,解语翻了一个白眼抱起客厅茶几上的文件夹。
“现在出发吧。”
“我觉得应该先去吃早饭,你觉得呢?”
她应该用不屑的眼神回复他的提议,但是她选择职业的微笑。
“我请你,想吃什么?”
“员工请老板吃饭,是贿赂吗?”
是打发好吗!解语无数遍的告诫自己,忍住,忍一下就过去了。
“是的,油条豆浆可以接受吗?”
“of course。”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francis伸了下懒腰,那股淡淡的樱花味道纷纷洒洒落在小小空间的每个角落。解语瞥了一眼数字,无语的忍受。
“那家店离这里远吗?”
“距你100米,我们快些走过去吧。”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的奔跑着,francis选择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即使这样嘈杂的环境里解语耐心地等着自己的餐点。
“早上就吃这么辛辣对胃不好。”
解语刚拿起辣椒罐,francis的点评比妈妈的唠叨还准时。她拆了筷子的外包装,挑眉漫不经心的辩解,“这是我的习惯。”
桌子上的豆浆蒸饺油条拌粉四样,francis似乎对后者更有兴趣。解语头也不抬地吃着拌粉,辣椒酱装点的颜色看起来很可口。
“豆浆给你。”
“谢谢。”
“你会开车吗?”
周日上班解语本来就很不爽,现在碰到一个这样生活不能自理,脑袋还有些懵的外国友人,她只叹自己运气不好。
“不会。”
“嗯,乘地铁吧。”
男人倒是很乐观,她付了钱后抱着文件夹跟在上司身后。francis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很绅士的请女士上了车。
“师傅,到青华港。”
......
“这件事,我想还是正式的谈。”
“嗯,不过我觉得我们的合作方式不重要,周先生,你知道汤氏逼的很紧,如果你觉得延后我也没什么意见!”
“弗朗西斯,之前在英国我们签的合约还是有效力的,这一点请你不要忘记。”
francis耸了一下肩,手搭在椅背上无所谓的说:“我现在真不知道自己该倾向哪一方?”
“你已经选择了。”
解语随周先生站了起来,男人盯着她左眉间的伤口恍惚,瞬间那一抹目光似乎只是她自己的想象,周先生优雅的拿起西装外套朝她点头再见。
“fuck.”
解语望着离去的身影,记忆里层层翻涌的海潮带着倾盆大雨落在即将退去颜色的印记中。白色,画笔,画架,渐渐靠近的距离让解语看清楚了执笔的女孩,侧身坐在她面前,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后,那个男人就站在笔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怎么了?”
弗朗西斯仰头注视着他的新助手一副迷惑的神情,好奇观察着变化的感情。手覆盖在胸口,解语重重呼吸想要缓解突如其来的悲伤,一根极细腻的针穿过光影连起分离的梦境,解语不知道自己的脚已经站在苦海的另一端。
“喂,你怎么了?”
身体前倾重重摔在大理石地板上,弗朗西斯伸在半空的手与她的身体擦肩而过。
浓浓云雾在身后凝聚远去,站在小船上的女人回头看着灰色的影响,弗朗西斯因为紧张而睁大的眼眸,地上的女孩安静的脸庞上一颗晶莹的泪珠缓缓流下。
解语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湿润留在手指上。她的心能够找到残留的感觉,模糊的梦境中有一扇门,窄窄的街道唯一的亮点就是尽头那扇红色的木门。
“笪元曦”
解语望着变换的天空,淡紫色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笪元曦”
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回头的瞬间水,透明纯净的紫色压着身体向下沉,肺部的疼痛使整个身体抽搐。她想呼吸,姐姐,一幅幅画面飞快地刮走身体的温度。身体挣扎着想要摆脱困境,腿部越来越多的水泡升腾,和她的身体一起向上,向光明上升。那个下降的娇小体型落进黑暗圈套。
“快看,那里有人。”
几艘小船飞快向浮在水面的划去,所有人的焦点被光线点亮,站在岸边焦急等候的人群中有一双呆板冷酷的眼睛冷冷朝着焦点吐了一口痰,消失在哀伤而又抱希望的几个打扮高贵的贵妇身后。
“快,”
下水的男人和船上的男人对了一下眼色,周边赶来的几条小船看着他们大舅起女孩。
“是元曦,元曦啊。”
“邺宣呢?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小女孩,你们没有看见吗?......”
“妈,我去找妹妹。”
“你?”
啪,声音在这一刻以一种未想到的节奏滑进空气中,岸边的人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元曦,”
医护人员密密麻麻在元曦平躺的地方围了几圈,小船再次出发,停留在水上几艘小船派了更多懂潜水的人去寻找。
“元曦,你醒醒。”
悲鸣从额头上逃离,白色填满她视线所到之处。梅花的幽香从唯一不同颜色的书架上传来,站在房间中央的人环视她所处的环境,没有窗户门,封闭的空间倏忽抽走光明。
“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承诺,我在这里等你。”
声音在她头顶盘旋,寒冷侵蚀肉体,鼻腔的疼痛一点点拉走知觉。
“你不要忘记......”
回荡在黑暗中的粗糙颗粒落下封住回去的路。
“忘记”
她喊着睁开眼,一幅幅陌生的面孔正盯着自己。解语微张的嘴巴不知该如何自处。
“元曦,”
紧紧抱住的人有一双温暖的手掌,解语沉浸在这个温柔的环保中。
“元曦,”
炙热的泪水烫伤了她的皮肤,那股暖流驱走寒冷。
“好了,亚瑟医生拜托你了。”
黑色西装挽住李雅兰,“放心,亚瑟医生一定会治好我们的孩子。”
“元曦,药喝了就好了。”
李雅兰端起碗舀起半勺冒着热气的黑色汁液喂进元曦嘴中,她欣慰的看着元曦身体一天天康复,藏在心里的伤痛和中药一样咽下去。
“乖,来吃些水果,啊,张口,真乖。”
解语乖乖张开嘴巴,一小块梨子在舌头上颤栗。
“我不是元曦。”
李雅兰先是一愣,水果盘不小心被打翻。她顾不上整理衣服上的水果渍,坐在解语身旁抱住说话的人。
“孩子,妈妈不能失去你,所以你不能说这些胡话,好吗?”
耳边的轻语让解语难以拒绝。可是......
“笪元曦,妈妈永远会陪在你身边,不论发生什么?”
嗡嗡,耳边尖锐的轰鸣声再次夺去解语的意识,黑暗中的通道每走几步就会有一面椭圆形镜子挂在墙面,错落有致延伸到光明的开始。
“你还没有履行承诺就想离开,回去吧,选择了就没有退路。”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呢?”
一丝风从她的发间逃脱,解语没有注意到地上快速奔驰的一团黑色从她身体穿过。
“去吧,铭记在时间的刻痕中的......你会找到。”
“亚瑟·贝松,如果你违背了命令,下场我不敢保证会比你亲眼看的残酷十倍。”
“你在威胁我!”
男人不屑的吐了一口痰,拿出枪指着亚瑟的脑袋,嘭的一声亚瑟背后离他们不到两米的花瓶粉碎,“给你选择的机会。”
门砰地一声关上,亚瑟右手手背鲜血淋漓。
“老师,你没事吧。”
首先冲进来的人踩在满地陶瓷碎片上,皮鞋底部不小心被尖锐的瓷片刺穿。
“老师,”
“我没事,你们出去吧。”
“爱德华,你留下。”
爱德华·诺曼底恭敬地从医药箱中拿出消毒水绷带和镊子,“老师,”
“我恐怕没时间了,记住一定要远离政治纷争,医生就要治病救人。”
“我知道,老师,”
“不,我要你宣誓。”
“我发誓,我将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
亚瑟慈祥的面容浮现一抹决绝,他的手掌覆在爱德华的头发上,“答应我的,一定要做到。”
“笪先生,这边请。”
亚瑟友好地请笪裕晟到办公室,病房正在检查的爱德华看了一眼离开的两个人,继续例行检查。
“有什么就请讲吧,贝松先生。”
“请坐。”
半倾白光投在洁白无瑕的墙上,贝松的脑袋遮住光线的阴影巧妙地掩盖了子弹遗留的创口,贝松板起的脸隐没进黑暗中。
“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笪先生你一定要牢记。你身边的敌人已经让你处于危险之中,阴谋会渐渐浮出水面,但一定会有人挡在你的面前,分辨清楚敌人朋友是一件简单又复杂的事情,我不知道要如何帮助你,忠告我不会吝啬。”
“贝松先生你在开玩笑吧,医生不是治病救人吗?”
嘭,从玻璃外射进来的子弹正中亚瑟·贝松的眉心。笪裕晟趴在黑暗中匍匐到窗边,身体倚靠在墙壁上小心观察街道上惊慌失措的人群。嘭又一声,他的右肩鲜血模糊。破门而入的警备人员拖着笪裕晟转移到长廊,枪声在此时由街口进入医院大堂。尖叫声萦绕在医院久久不曾散去,浑厚的空灵声降落在解语脑海,在失控的医院,她静静聆听最后的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