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身后黑暗中的过去,即使他们再没有杀伤力,存在过且深深刻在记忆中的东西不会被抹杀,不会随时间消逝。
微弱的光亮指引着解语的视线,空空荡荡的世界那个身影久久站在原地。
他在等什么?
倏忽,昏暗的光线瞬间被强光刺穿。她忙用手遮挡,紧闭的眼睛睫毛颤栗着。
“今天可不许再睡懒觉了,答应我的就一定要做到。”
耳边嗡嗡的鸣叫声骚动夏日还没开始的燥热,解语用夏凉被紧紧裹住脑袋,故意制造的声音怎么会因此败下阵来!
“起床吧,大小姐。”
一只手臂举在半空以示投降,她伸了一下懒腰打着哈欠说:“姐,我今天要上班了。”
“什么时候投的简历?”
解景开心的好像是自己找到了工作一般,吸尘器丢到一边坐到解语身旁,拉住她的手啧啧地感叹道:“那个干练稳当地解语回来了,这样我就不用婆婆妈妈的唠叨了!”
解语点头认同,掀开被子跑进洗手间。
“这个星期天我会搬走,姐夫有空的话借一下车。”
门外的女人皱着眉头不安的问道:“好了就抛弃我,你把你姐当什么?”
“避风港,而且呀是最温暖的!”
牙膏歪歪扭扭挤在牙刷上,解语呆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一点点漫过忧伤的海,漂离着淡淡地绝望。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在这住的大半年,我总在想也许你应该去见他一面。”
靠在卫生间玻璃门上,解景点着一根圣罗兰抽了一口仰头望着天花板,迷离的眼神从吸顶灯到窗外清俊的天空。
“我们可以不谈这些吗?”
水龙头哗哗流出的热水在她手掌中分成三条瀑布,手握拳再张开手掌时只剩几颗水珠熠熠生辉。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就像你的画,只是描述了一些东西的表面。”
“不要拿我的生命来和他比较!”
哐当一声,门开了。解景手指间的烟在烟灰缸里用力按压。
“不是答应我再也不抽烟了吗?”
“那你答应我的呢?”
她瞟了一眼墙上白色表盘紫色指针,走进卧室。
“我很想知道你的无动于衷会持续多久!”
“你真的是我姐吗?好了,我要上班了。”
黑色长款西装外套遮不住大长腿的攻势,解景瞅着她穿高跟鞋的姿势,一脸无奈地瘫进沙发里,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我走了。”
“嗯”
地铁里拥挤的人群在每一站大量的流动,站在角落里女生低头滑动屏幕,她点进最头条新闻,画展零星的图片和几个吃瓜群众的点评,使她不再有兴趣继续关注这个很不成功而且极具商业性的宣传报道。
“列车运行前方是大同站,有在大同站下车的乘客......”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解语从狭小的缝隙挤到门口,高跟鞋现在是全身最劳累的地方。
“麻烦,让一下。”
早高峰这样的话似乎只是说给自己听的,每一个人都想要快一点,末班车搭载的不是追求成功的人而是渴望成功的人。
一座座高楼沿着街道延伸到目光不可极处,渺小的黑影匆忙的走进各种形状的盒子里。
“你好,我是解语......”
“解语小姐是吗?您先到人力资源部报道吧,直走左拐第三间办公室。”
“谢谢”
她朝前台微微一笑,径直向目的地大步走过去。
玻璃门半开,解语轻敲了几下门,里面的人喊了声请进,她听着声音脸上露出一副释然的表情,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直到她坐下才安静。
“好久不见!”
游戏从来没有喊过停,住院的那段时间她偶然回忆起的零星片段与现实总是格格不入,现在有一些倒是能找到答案了。
“没想到你混的不错啊。”
“没想到,解语,你小看我了!”
她回以微笑,张绍南起身,说:“咖啡还是绿茶?”
“水就不喝了,公司给钱不能不工作。”
“那,走吧。”
简单的介绍了公司的格局,张绍南把解语领到设计部部长邺宣办公室。
“忙吗?”
邺宣放下手里的设计图扶了扶金丝框眼睛,带着雾气的丹凤眼打量着进来的两个人。
“解语是吗?出门直走左手边靠窗户的位置,文件已经放在你桌上了,下班前来找我签字,去吧。”
张绍南双手插在西装口袋侧立在门口,看着解语出去才坐下来。
“你的工作效率蛮高的呀!”
“那你挺闲的呀。”
“你竟然就这样放过一个新人,不太合你的规矩!”
设计图平整的装进文件袋,邺宣手臂交叉靠在椅背上,好奇的问:“你今天又想演哪出?”
“我只是担心你,好了我也有大堆的事要处理。”
解语一一向同事们打了招呼,腿和心灵的恐惧背道而驰。谨慎的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染上光彩的江水缓缓东去。张绍南不紧不慢地走到解语身边。
“好好工作吧。“
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她的专业简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打印分发签字,一上午累的跟狗一样,中午休息室内几个同事围坐着讨论张绍南,解语从他们身边走过时,耳朵里不小心的就灌进恋爱的八卦。
“解语,帮我倒杯咖啡可以吗?”
“好。”
马克杯里的咖啡搅拌了一下放到托盘上,解语友好的为前辈放在他们面前。
“你不会生气吧?”
其中的一个女同事不假思索地问道,解语连忙摆手,说:“没关系。”
重新坐回办公桌前,解语喝了一口清水,揉着太阳穴放松神经。她毕业刚进公司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二次就业竟然比应届生还要惨。
电脑桌面被她果断换上雪景,但办公室的凉气吹得她有些头懵眼花。腿上的鸡皮疙瘩等到下班走出大楼才渐渐落下。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是熟人的地盘,不过我倒希望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有人罩着你,还不好呀。”
“姐,我走了姐夫就能搬回来了,不过你们什么时候领证呢?”
解景耸耸肩,揭开面膜无辜的大眼睛闭上,慢条斯理地轻拍脸上的精华,说:“这件事,不着急。”
“有你急得时候。”
哐当一声,厕所的门拉上。
“小丫头片子,怎么了今天?是不是同事惹你不高兴了?”
解景美滋滋地拿起手机回卧室了,客厅的灯由亮转暗。解语刷着牙回想着张绍南那副面孔,虽然只是大学校友,但他和姐夫的关系她还是很清楚的,这次能够应聘成功也许是姐夫出手帮助的。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定,从临时的设计测试成绩上看,水分很少。这样一个在时尚界占有一定地位的公司,招聘人才的要求应该不低。
“干嘛总是否定自己。”
镜子里红唇褪去素净的面庞有一丝丝疲倦,那双眼睛里的内容有时候连她自己都读不懂!
“没关系”
“哦,对了,解语明天我要出差,至少也要三天时间,记得吃药。”
门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解语连声答应,“......好嗯,知道了。”
“今天怎么了,反应这么奇怪?”
解景自言自语地回自己的卧室,她拉开门扇,深深吸了一口气。
白色花瓣铺成的路弯弯曲曲延伸到湖对面的亭子里,她环视周边的环境,青葱的树木与红墙并排随湖岸蜿蜒,几声鸟叫后灰暗的天空扑棱着翅膀从她头顶飞走。目光再次落在小亭,白色的纱隐隐约约能看见站在那里的人。
静静的空间微风拂动吹起纱帘,解语耐心地等待着对方做出反应,僵持的状态她最不喜欢。黑色西装裤,还有一只拿着白玉兰花的手,突然她精神猛地一震,视线里的一切天旋地转,仿佛是魔方里的一块,正在被人拼命纠正。
头晕想吐,缓缓蹲下的身躯遮进黑暗中。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花的香气沁入心脾。
“闳睿”
猛然坐起来地人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汗珠在墨色中闪闪发亮。头脑里的画面还没被驱逐,跌落黑暗中的花瓣撒了一地。
“这么憔悴,没睡好?”
解语瞥了一眼干粮,说:“不想吃油条。”
“矫情,不吃我吃,麦片我昨天刚买了两包,搬家的时候带走,我可不喜欢吃那些。”
“你不是要出差吗?怎么还不走?”
“臭丫头,我吃了早饭不可以吗?”
她无所谓的摇头继续吃自己的麦片粥,听到脚步声不自觉地抬头望着由玄关进来的男人。
“你吃饭了吗?”
“我吃了。”
“收拾好了吗?行李我先拿下去吧。嗨,解语。”
解语丢下吃了一半的粥奔回自己的房间,解景在门外一脸无奈的看着关上的门,说:“姐姐要走了,都不送一下吗?”
“有人送了,我上班要迟到了。”
旋即卧室门打开,白色欧根纱无袖连衣裙衬得人皮肤白皙,解语提着托特包像风一样从他们身边走过,玄关的灯亮了又灭了。
“这孩子怎么了?”
“行李箱我先拿下去吧。”
男人握了一下解景的手,轮子静静划出一副挣扎的面孔。电梯间,一男一女靠在两边。
“还在生气?”
女人站直盯着下降的楼层,叮得一声,她走出电梯关上的门是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我们一直走下去,也许就能看见碧海余晖。”
他努嘴摇头,手自然放在她的头顶,说:“跟我去一个地方。”
她歪头迎上他笑意的眼睛,微笑抱住他。
“你听,有人在为我们演奏。”
风穿过桦树林,在他的黑发里逗留。
“闳睿”
紧紧抱住的两个人,机场大厅已经习已为行。分别有时候就是永远,可他们连最近的距离都不珍惜。
“不要太累,尽力而为。”
“好,我走了。”
她的笑容和某人重合,恍惚间回到那个时刻。
“谢谢你来送我。”
平静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手指握住拉杆,她叹了一口气,对他说:“不需要感到抱歉,这样也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对不起。”
阳光正好,暖暖的从百叶窗透进来。
“这份文件是你处理的吗?”
“是我做的。”
“你看一下这边的数据。”
邺宣手指戳着最后的结论报告,“你知道这样我们会损失多少吗?”
“对不起,对不起。”
“重新做一遍,半个小时后送过来,对了,叫解语过来。”
抱着一叠文件的应届生苦着脸走到座位前,说:“解语姐,部长找你。”
“嗯,谢谢。“
解语合上文件夹,朝玻璃门望了一眼。站起身一步两步三步......
“明天早上去接机,不要迟到。”
“明天是周六。”
邺宣放下签字笔,高跟鞋哒哒在解语身边围绕。
“你可以不去,我也可以名正言顺辞退你。
她不屑地看向解语,说:“你决定!”
“好,信息给我。”
“这真不是你的风格,解语。”
“累死人。”
围裙上的灰尘和躺在地上滚一圈地量是一样的,她戴着口罩帽子站在客厅中央擦拭着一本本旧书,每一本封皮上不是签名z就是h,但现在只是字母了。
手刚拿起书,一封信掉在她脚边。封面上‘笪元曦亲启’五个字似乎已经泛黄。她疑惑地蹲下捡起信封沿着边沿撕开一条豁口,她迟疑着拿出信。
元曦,
好久不见。
对不起。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尽管请求是如此的生硬,我期望你会忘记这些不愉快。
邺成
在她的记忆里似乎从没有出现一个叫笪元曦的人,刚才手里的书是她大学时买的,借给的人也寥寥可数。会不会是那些朋友的什么人,但她马上转念,毕竟过了这么久。
“笪元曦,邺成?邺成......听着有些熟悉,邺宣的哥哥吗?”
翻出同学记录,当年青涩的面容在现在看来竟然有些美好。解语嘴角的笑容难以抹去,一页页翻过去,在她们象征友谊的许愿树前四个女生和一个男生永久地留在最美好的时光里。照片的背后是每个人的签名,果然。
“邺成,邺宣你真的太过分了。”
她把信封重新夹到那本书里,“希望还不太晚。”
手机拨打同学记录里留的电话,每一秒似乎都在煎熬。可是这好像不关她的事呀!等不到后悔,对方的声音。
“你好。”
“是邺成,邺先生吗?”
“嗯,是的,你是?”
“哦,抱歉打扰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邺宣的大学校友,我这里有一封您的信,我怎样寄给您?”
“信?”电话里的笑容她能感受到,解语也觉得自己很唐突,牙齿咬了一下嘴唇痛感触痛神经,她解释道:“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的地址是新华街南大道梦里水乡小区x栋80x号。”
“好,打扰了。”
挂了电话,解语对那封信的兴趣猛然间陡增,重新打量封面那五个字,不知是她的幻觉还是电话里熟悉的嗓音,她觉得这封信不会只是恋爱中男女的道歉信。
“你这么八卦吗?明天还要去伺候大爷,快些动起来。”
客厅的东西一点点归位,解语的身影在卧室,卫生间,厨房,阳台,客厅,吸顶灯的白炽光将人的影子牢牢固定在一格格的木板表面,还有一本书《以时光之名》静静躺在布艺沙发上。
“ok,一切安排妥当。”
解语闭上眼瘫坐在沙发上,没有多久灯光熄灭。
“francis,开门。”
门铃已经被她按了不下十下,临时租的公寓在长江边,交通方便景色优美环境雅致,尤其是站在落地窗前看日出日落,解语对这些统统不感兴趣,只要开门。
“okay. just a minute。”
“大哥,你真的很慢!”
“please e in.”
“你的早餐,这是行程表,我的任务完成了,明天见,goodbye.”
她满脸的笑容随着关上的门恢复原位,舒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想要赶快走出去。
“......那个,同学,等一等。”
她回头,黑色西装跑到她面前,低头和解语打招呼,“你好,邺宣的同学,对吗?”
他的眉毛很特别,解语点头,想到昨天的电话,笑着向邺成问好:“你好,是邺先生吧,好巧呀。”
“你在梦里水乡住吗?”
“哦,那个,嗯,是上级住在这里,今天来送文件。”
“邺宣也住在这里,有空你可以找她玩。”
“好的,那我先走了。”
她手指了指电梯,朝邺成礼貌的摆手再见。
“我们顺路,我送你吧。”
凝固,解语整理了一下包袋,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