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门,昏暗的阁楼里红色的烛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茗悦,朱茗悦,出来!”
臃肿的影子巍然屹立在墙上地上,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影子旁爬出来,光影只能看见嘴巴以下小小的身体,袖子口,膝盖上的破洞分不出它就是灰黑色的颜色还是很久没洗的脏。
“婶娘,我在这里。”
像山一样的影子缓慢移动一下,投在墙上的浑圆的柱形突然从整一的影子里飞出。
“婶娘,我再也不敢了。”
“出去。”
吱呀声停止,蜡烛流下一滴红色液体,静静立在风口。
“这就是我家的茗悦,你看这摸样,这辫子,恐怕你在朱镇挑选十家也很难找到这样福气的孩子了!”
古旧的雕梁朱漆似乎刚刚刷过,几盏电灯把整个厅室照得亮堂堂。茗悦看向坐在尊坐的年轻男人,蹙眉拿起茶盏的手指修长白皙,她不禁收回目光打量自己,红色棉裙虽然干净褶皱层层起伏,她吸了一口气是陈年的味道。
“哎呀,笪老板,你看看这眉眼,要是你不买,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是不是呀,茗悦!”
被掐手腕青筋暴起,茗悦踉跄几步跟着婶娘向那个男人靠近。她低头回答:“是,婶娘。”
他轻笑,杯盏随着他的手掌落在红木桌上。细长的眼睛似乎是在看她,含笑的眼眸里又带着些许的嘲讽,茗悦嘴角上扬红润的脸颊因为涂抹的胭脂更加明艳。
“抬起头来。”
“你看看哟,这标志的长相和我嫂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当年啊嫂子可是朱镇的一枝花呢,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哟,可惜了可惜了。”
“看来故事很长呀!”
肥胖的臀部一摇一摆走到笪琛身边,手里的绿色纱绢在胸部抖动飘拂。
“可不是嘛,要是您见过茗悦她妈呀,也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想当年还没闹出这么多事,朱镇最大的茶商是我家做的最大,嫂子家是书香门第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惜呀我大哥英年早逝,我大嫂难产而亡,这个小孽障......哦这不是就留下孤苦伶仃的我们朱家的大小姐。”
手绢遮面,语气哀婉,看着的人都要替这个胖妇人难过。
“这笔生意价钱合适,明天就交货吧。”
“笪老板真是爽快人。”
“明天一早会有人来领她,”男人扫了一眼茗悦,“这是二十两”。
电灯的光已经够亮了,茗悦瞅着婶娘长大的嘴巴,转身目送男人离开庭院。
“还站在那干什么!快滚回去!”
茗悦向婶娘深深鞠了一躬,朝阁楼跑去。
她能回忆起的时光和这个黑暗的的小阁楼紧紧锁在一起,躺进旧货架搭在一起的的床上她的眼睛闪亮。如果能够离开对她自己会不会是选择一种新的生活?那个男人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主人?或许他只是买卖妇女儿童的商贩。
“茗悦,不要怪婶娘绝情,你看看老朱家衰败成什么样子了!我也是不得已才会把你卖掉,你不要怨我啊。”
婶娘从鼻腔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绿色手绢掩面。茗悦回头看着她熟悉又没有感情的朱家残垣断壁的门楼,两只狮子的眼睛格外的大,大到她忍不住流下眼泪。
“该走了。”
男人打开车门,“上来。”
黑色宽边帽檐拉得极低,茗悦就坐在边上也不敢像昨天那样偷偷打量这个男人。
“以后叫我笪先生”
“笪先生”
他的嘴角不知是嘲讽还是原本就那样孤傲,茗悦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大腿上。
“你的名字——”
笪琛靠在椅背上点燃雪茄,烟就像一粒石头投进水里的波澜般从她面前飘散。
“元曦”
她看着车窗外灰沉沉的天空,霏霏细雨落在车窗上,山间的密林染上深冬的浓雾随风缱卷。
“是”
“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夹在食指和中指的雪茄营造了主仆关系,笪琛摘掉帽子放在元曦头上。
“以后你就是笪元曦,做好这个人。”
“是,笪先生。”
他只是微笑,微白的嘴唇深深吸了一口雪茄。他盯着那张喜怒不变的黄色脸庞,窗外滑过的树不断倒退,时间回到民国初年,江南小镇刚刚经过战火洗礼,熊熊大火还没被熄灭,眼睛所看见的慢慢褪尽色彩,笪琛闭上眼睛。
“笪先生,火车站到了。”
司机谦卑的弓着身子送别笪琛,元曦回头看向那辆黑色汽车,蹭亮笨拙。
“明天,老地方见。”
元曦目不转睛,他手里的听筒几秒之后回到原来位置。笪琛从她头上取回帽子,提起行李箱朝月台走去,元曦小跑着才能跟上大步流星。
“笪先生,您的包厢在这边。”
列车员热情地接过行李厢,引导他们进了一个窄小的空间。元曦站在推拉门旁审视着整个包厢,上下两张床和一个固定在窗户下的桌子吞掉了大部分空间,和这个不算陌生人的男人呆在一起,她抓着衣角□□。
“这是笪小姐吧,您的咖啡还是放两块方糖吗?”
“龙井,咖啡”
列车员轻轻关上门,笪琛拿起桌上报纸遮住窗户。
“箱子里有衣服,换了。”
他冷静的口气和蹙眉交织在一起,元曦挪动步子脑袋里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惹他生气了,错手打翻了桌子上的玻璃杯,清水滴在行李箱。
这不是婶娘给她的,可是......元曦掰开金属锁扣,清一色的白色旗袍整齐叠放,手在空中停留又收回,她见过这种样式的旗袍甚至图案。
“我可以不穿吗?”
门被推开,黑色皮鞋向前走了一步,俯下身体伸手扶她站起来。
“你的要求......选择了就要承受。”
红色裙边的水渍浸透棉裙,元曦抬头直视笪琛的双眼,点头。
“龙井,咖啡,先生小姐,你们......不会在吵架吧?”
“出去”
两双眼睛好像谁都没有被影响,他嘴角的笑容和皓白牙齿和‘出去’两个字结合在一起,元曦有一些迷惘。
“龙井,你很熟悉吧。”
“我的箱子呢?”
他耸耸肩端坐在床上不再言语。元曦身体不受控制摇晃了一下,巨大刺耳的声音和窗外的人群分开,空空的玻璃杯滑出自己的位置,但它还在桌上。
“不喜欢吗?”
“我的箱子,我只要我的箱子。”
他的手指随意指向窗外身体靠在被子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态闭上眼。
第二根雪茄没有被点燃门外匆乱的脚步声停在他们门前,嘭嘭被敲的门颤栗着推开。
“笪先生别来无恙呀。”
军装戎姿率先面向元曦,男人扶正军帽锐利的目光从下到上落在她的脸上,扭头向笪琛扔过去白色手套。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悠然自得!”
笪琛拨开脸上的手套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起身靠在铁皮墙上。
“这演的是哪一出呀?”
“元曦,你都不认识了?”
“元曦?”
他摘下军帽,狐疑的眼光影藏在黑色眼眸中,元曦低头握紧手指微颤的嘴唇发白。
“你是笪元曦吗?”
雪茄被点燃,笪琛呼出的烟飘飘散散倏地消失的无影无踪,元曦被抢的捂嘴咳嗽。
“哼,笪小姐变得不只是一点呀!”
“要是你这么闲,不妨把车厢的治安整顿一下,我的耳根也可以清静点。”
“笪小姐,不要忘了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如他所愿,整个夜晚车厢里静得心沉。元曦手指在天花板上移动着,包裹的被子温暖而柔软。她睡不着,货架里的画册全部装进木箱,而现在她丢了。辗转反侧,脑子里不时出现画册中的女人男人,她不确定那到底是谁,也许呢?
“睡不着吗?”
“嗯”
笪琛正面看着床板,手指交叉拖住脑袋,眼神集中后涣散。
“朱茗悦,这个名字我曾经听说过。”
床板上的人没有动静,笪琛侧身闭上眼。
“朱镇,就忘了吧。”
窗外夜色被雨水冲刷的干净深沉,薄薄的雾气显得山脉平原愈加的荒凉,几声鸟鸣像将死之人最后的嘱托无力,像梦呓一般呢喃着落在车后。
“笪元曦,我会做好这个人的。”
包厢里的灯闪烁了几下,光一丝丝抽离,漫天的黑暗裹挟着雨雪簌簌落下。
“又见面了,笪小姐!”
元曦吸了吸鼻子,从男人手里夺回她的行李箱。
“男人该做的事让女人做是什么道理!”
手指间的触碰让男人多看了她几眼,笪元曦眼神慌乱,没有笪琛在她身边,她的手指紧紧捏着皮衣拉链。
“这么冷,拉上拉链吧。”
行李箱放在脚边,他俯身手指由下而上拉到最后,元曦脖颈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裹进灰色的围巾里。
“你还是和以往一样怕冷。”
套在手上的男士皮手套太大了,她的手指浸在男人遗留的温暖中。元曦红润的脸颊低头看着铁道,火车汽笛声越来越近,他们距离铁道太近了,元曦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震颤,冷风拍打着长发,很快有一股温暖的气流在她的脸庞流淌进脖颈。
“脾气倒是和以往有很大的差别。”
男人面对尴尬神色安宁,张开的手活动着手指。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凌乱的头发遮住面容,元曦抽掉手套扔向他,男人接住手套微笑着戴好。
“太冷了,谢谢。”
“你故意的吧。”
“呵呵,几年不见没想到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的,惊喜!”
男人伸手被元曦打开,黑色的发丝从他脸上滑过,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缭绕在他的鼻尖。她站起来小跑着冲进人群,行李箱孤零零屹立在风里。
“笪琛,你的事我从不关心,”茶馆人来人往,嘈杂中闳睿将信封推到笪琛面前,食指敲打着桌面继续未完的话,他说:“笪元曦是无辜的”。
“你的态度最好从一而终!”
捏在手指间的茶杯杯壁边上的裂痕不太明显,闳睿放下又端起,店小二麻利的放下猪脚,小菜,酒杯,急急忙忙跑到店门口招呼进来的客人。
“元曦呢?”
“元曦,在她该呆的地方。”
拿起的筷子迟迟没有夹菜,笪琛审视着对面皮笑肉不笑的脸,猛地站起来周边的人因为动静都朝这边看过来,笪琛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告辞”。
“这么紧张!”
“闳少爷,酒已经暖好了。”
“全部给我打包好送到......景悦旅馆。”
“是,闳少爷。”
捆绑的手腕勒出了血,从床沿处的血迹断断续续蔓延到门边,倚靠在墙角的女人双眉紧锁,细细的麻绳与墙角摩擦慢慢出现的了豁口,几分钟后她的手终于获得了自由,拿掉塞在嘴巴里的白色毛巾,解开脚腕上的禁锢,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嗒...嗒...嗒......越来越靠近的声音紧紧抓着元曦的咽喉,她干涩的口腔艰难咽下口水。
“笪小姐,打扰了,方便进来吗?”
是那个人,笪元曦飞奔到窗台拉开窗户的同时门被打开了,冷风呼啸着穿过她的发丝,她的手指抓着半开的窗棂,眼睛紧闭着。
“天这么冷,笪小姐我帮您关上窗户吧。”
掌柜没走几步停了下来,地上的血迹刺眼。食盒撂在屋子中间的圆桌,掌柜疾走几步掀开被子。
“笪小姐,窗户外面太危险了,天又冷,您还是回来把饭吃了吧。”
黑色长衫距离窗台越来越近,元曦身体紧贴着冷硬的墙壁,脚下只有十几厘米宽的屋檐向下看,压实的黄土地和青砖她不论选择哪一个都有残废掉的可能。可是相比残废或者死亡,她更害怕......
“笪元曦......”
怒吼声冲过长长的街道飞奔而来,黑色西装还是迟了一步。
“笪小姐,这件事是我的错。”
大夫包扎好伤口随笪琛离开房间,闳睿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对不起。”
元曦盯着他的眼睛说:“谢谢你”。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还要感谢我?”
“如果不是你及时拉住,我想现在我多半会在医院不省人事。如果你觉得抱歉,那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闳睿越来越不理解眼前的女人,更加好奇她即将提出的请求,他点头应允。
“纸墨笔砚”
“就这些?”
“元曦,你现在头还晕吗?”
两个人同时看向说话的人,笪琛手掌覆盖在她的额头,又在自己额头试了一下温度。
“我很好,对不起笪......”
“现在就跟我回去吧。”
去哪里?笪琛的家吗?元曦跳回朱茗悦的躯壳里,周围的光明没有她躲闪的地方。从离开朱镇的路上,茗悦的心情就是复杂的。她不能选择命运运气却紧紧跟随,期待中的害怕就像井里的青蛙不能出来的时候仰望,当有一天真的站在平原上看这个世界的时候,又想回到当初的地方。
“你确定这样带她回去?”
“至少能保证她的安全。”
闳睿被这句话卡住口腔里形成的关心,床头的皮衣披在元曦肩上,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元曦侧脸回避,他只是说了句,“万事小心”,便松开了她。
笪琛目睹这一幕暧昧的情景,冷冷的对他们说:“该走了”。
汽车后座,笪琛和元曦中间隔着的距离好像渐渐生长的红海,汽车沿着湖岸在十字路口转进深巷,高大的门楼威严肃穆,一种渺小不安笼罩在她周身。
“不用紧张,顺其自然。”
穿过一道道门,元曦在朱色侧门前停下,她记得很久以前和他走散就在这里,一样的花纹一样的花灯一个人静静沉湎于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原来我们要在这里见面,找到你说完未说的再见。元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回头对笪琛说:“走吧”。
那是苦涩的笑容,笪琛不知这里到底有什么特别值得停留和难过的东西。
“小姐,请到这边更衣。”
青花瓷瓶里插得腊梅幽香浸透空间,元曦从箱子里拿出一件颜色素淡的棉袍换上,不小心触碰到手腕的伤口,她不禁笑出声,要是她径直摔下去可能现在已经喝了孟婆汤。
“我不许你死。”
“不许你死”
元曦重复着闳睿的话,眼泪啪嗒掉在纱布带,红色和眼泪融合在一起。
“小姐,少爷请您过去。”
推开门,天井中飘落的雪花一层层覆盖住盘虬卧龙。她伸出手一朵雪花在掌心融化,“温暖也许是另一种伤害。”
“小姐,我不懂您说的是什么?”
她浅笑,裹紧毛披风抬脚迈上台阶回头看那个身体娇小的女孩子。
“我不知道怎么走,可以帮我带路吗?”
“对不起,我又走神了。”
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元曦看着从眼前拘谨走过的身影,前几天的她也是这样活在世界上黑暗的角落。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个陌生的地域,改变的永远是元曦自己,不会是全世界。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两年了,小姐”
亭台楼阁淹没进初雪的光泽中,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灯盏在女孩手中摇曳。
“你叫什么名字?”
“大家都叫我春阳,小姐这样叫我吧。”
“春阳,谢谢你。”
春阳连忙摆手又鞠躬,局促不安地说:“小姐,您千万不要这样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圆形拱门后灯火辉煌,春阳站在拱门外好奇地瞅着那片灿烂叹了口气说:“小姐,我就送您到这里了,您快进去吧。”
等候在拱门内的几个中年妇女听见响声连忙迎了出来,大红色包围着元曦走进厅室,坐在上位的花白头发老爷爷放下茶杯。
“元曦呀,过来让爷爷看看。”
左右两侧的人全部站了起来,全场的焦点压得她头垂下,头脑里反复出现的字眼——笪琛,正站在首座旁盯着她的手腕沉思。
“前厅已经安排好了酒席,请各位先生小姐过去就坐吧。”
管家作揖后亲自领着客人离开,笪元曦僵硬的腿伫立在中央,笪琛扶着老人走到她身边。
“你终于回来了,元曦呀,你不知道你奶奶有多想你。”
干枯的手掌握住元曦的手,浑浊的双眼闭上又睁开,老人喘着粗气拉她坐在垫子上,湿润的眼角充满慈祥。
“这次回来就住下吧,爷爷老了。”
元曦看了一眼笪琛,点头答应。
“怎么,不想和爷爷住在一个屋檐下?”
元曦这才注意到老人的眼睛,连忙答话说:“爷爷,在外面呆久了反而想家了,回来陪着爷爷一起照顾花花草草,一起散步想想都觉得那是一件很美的事。”
“有你这句话,爷爷就是现在死了也对得起你的爹娘了。”
“重聚的日子爷爷不要说这种话了。”
笪琛严肃的话扫除了那么零星的温情,爷爷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的身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孙女回来的宴会恐怕是不能参加了,你们年轻人爱热闹,我这个老家伙就不占你们的时间了,去吧。”
“吴妈,扶老爷子休息。”
看着老人蹒跚离开,元曦径直看着笪琛的双眼,这个男人有太多的灰色阴影,在她心里害怕的成分减少了,原本疏离的陌生从距离上产生的偏见缓和这有些微妙的情感。
“笪先生......”
“你不应该穿旗袍,回去换了吧。”
这不是商量的口吻,元曦漠然与他的方向相悖离开。
“笪先生一表人才,如今仍屈居于闳将军麾下,实在是可惜了呀。”
“他爷爷当年的副官不是闳将军吗,如今风水轮流转,主子奴才颠倒过来也算是世事人情呀!”
“这可说不好,你没有听到外面的流言,刚刚回来的小姐可是当年......”
“各位先生夫人小姐少爷们,感谢大家莅临寒舍出席舍妹的生日宴,笪某代替老爷子向各位长辈敬酒一杯。”
“笪琛你怎么好意思自己一人出场,元曦我可是好久都没见过了,刚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被她的背影吸引了,真的是和姨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要是有这么多心思,你爸就不会天天打你。”
“笪琛哥,你也来取笑我,不能因为我的功课不行就否定全部!”
笪琛举着酒杯看向门口,空空无一人。她去了这么久,唤来一个仆人秘密嘱托后遣他出去。
“哦,元曦怎么还不来呀,这丫头脾气可真大,晾着这么多长辈,她以后可得吃苦头了。”
“你在这里帮我盯着,我出去一下。”
笪琛将酒杯塞进邺成手里,从屋角衣架上取下帽子皮衣冲进风雪中。
“别看我大哥总是一副心安气和的模样,他呀,是个操劳的命呀!”
“邺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
“闳睿,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身军装,帽子上的雪花闳睿随手打落。眼睛在不大的空间搜索那个人。
“元曦还没来,倒是你挺着急的呀。”
一句玩笑话,闳睿听着耳朵有些不舒服,指着他手里的两个高脚杯问道;“邺家难道已经衰落成这样?”
不等邺成反击,闳睿鄙夷地打量了他一眼走到旁边几个学者身边。被呛得人面红耳赤有嘴说不出,重重把酒杯掷在仆人端着的托盘上。玻璃杯随着重力由空中坠落,清脆的响声结束了喧哗。
“闳睿,你算哪根葱,要不是你老子......”
“闭嘴。”
剑拔弩张的气氛把人群聚集在两个人周边,笪琛和元曦前后脚刚进来就听见邺成的吼声。元曦看向笪琛微皱的眉头,微笑着看向众人。
“让大家等这么久,实在是元曦的罪过,元曦自罚三杯。”
男仆托盘里的白酒一杯接一杯地空掉,在场的人似乎被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姐镇到。
“感谢大家出席我的生日宴,谢谢。”
聚起的圈子热闹一过分散进屋子的各个角落。
“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
声音在她耳边滑过,笪琛青涩的胡渣仿佛刺到了她的耳垂。元曦伸手拽住要走的人,眉毛上挑脸颊微红淡定的说:“不论是嘲讽还是诋毁我都接受了,但今晚你要陪在我身边。”
“不要毁了她,笪元曦。”
元曦猛然间酒醒,笪琛决绝的背影沉进黑色风雪中。
“笪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人长得越来越标志了。”
刚才还挖猛料的贵妇们此刻围绕在元曦身边,元曦收回视线,微笑着和她们一一碰杯。嘴角的笑容拉扯着面部,伪装的样子不再是原来她期望的平和。
整个晚上,她都晕晕沉沉的,明明清醒的感觉着这个世界的灯光,甜点,笑声,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冒着冷汗,洋装扎着皮肤,她好像失去了——她不明白的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