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跟你一起睡吗?”我怕他不答应,又急急忙忙添了“我明日便走了”
墨奇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别处
我心头一冷,知道他应该是不会答应了,便缩回自己的地方,把脑袋窝在膝盖上,这样让我觉得好受些
我不知道他转过头来看我
有人托着我的胳膊,半搂半抱把我拉到了怀里
我抬起头看他,墨奇盯着我的眼睛
“睡吧”
这是他第一次用人的形态跟我相处,没了柔软的皮毛,只剩下结实的肌肉和凛冽如雪川的模样
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手上使力,把脑袋死死的磕在他胸前
“你救了我两次,我也没什么可报答你的”
“多谢你”
我觉得这些话虽没什么重要的,不过该讲仍是要讲
我趁机将手上的薄荷叶塞到墨奇的胸口,那不过是一个咒法,顷刻间消失,我也不担心他会发现
我不知道我那晚哭的很惨
或者说我不知道“哭”这种情绪原来是表达情感的一个渠道
我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在哭
听起来似乎有些好笑
后来我哭累了,就窝在墨奇身上睡着了
因着我走之前还想看他一眼,我难得醒的比墨奇早,我把没用完的灵芝放在他身边,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模样,这么好看的脸,我可能过很久很久还是忘不掉
我叹口气,终于离开了山洞
要说我原本也只是一只小妖怪,本体又对修炼的地方不是很挑剔,等差不多走下山,我就在山脚歇息
我不知道在这儿还有没有机会能够碰到墨奇
但我不想离这片地方太远
我新落脚的地方离村落不远,所以常有采药的打猎的拾柴的各种各样的人路过,我也就养成了听他们闲聊的乐子,偶尔不修炼的时候,也算是能打发时间
“城里新落了一家姓银的大户”
“不是说这家少爷正四处找他的相好呢吗?”
“我听说我银家少爷长得极好,上次方二打的豹子拿去就卖给他们家的,见着真人了”
“不过也奇怪,那银少爷本不是要买豹子的,只问在打的时候,有没有遇见过什么人和奇怪的事”
“不是还带着人去他们打猎的地方瞧了吗?”
“方二说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你说这奇了怪了,相好的都能丢,也不知道谁家大姑娘这么遭罪”
“可不是,这人甭管咋样还是有求而不得的”
——我都快把之前那一茬给忘了
白果树这孩子并不长情,我估摸他也就是习惯了,现在我猛地一走,他自个儿先觉得不对劲
他既入了世,也不知道芍药还在不在
得亏这一遭劫难,又得了灵芝温养,我形神凝的很快,不必再面对本体挪窝的尴尬
我决定入夜回原来的地儿找芍药
不光芍药在,白果树也在
我都经不住想说白果树挺执着
我隔得远,以免两人感知到气息,不知道芍药同他说了什么,但结果看起来不是很愉快
等白果树走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悠悠地走近了
芍药像见了鬼似的
“你你你你你!”
她大声叫了出来
芍药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
她对我匆忙离开的举动非常不满,我足足哄了快半个时辰她才理我
我跟她说起墨奇的事
芍药对我情伤自愈能力的速度表示非常欣赏
我叹口气
怎么就没人信我本不喜欢白果树呢
她跟我讲起白果树的事
自我那日离开以后,白果树跟他娘亲大吵一架,后来还是他娘亲先来找他,他们这支族系依着妖界的规矩需入世济人,才能在云终之时脱离妖籍,当个有名有份的小土地
我寻思着白果这一家子约莫都有毛病
白果树答应了随他娘亲走,但也提了条件,说是一定要找到我,并且他娘亲不可再插手我们的事
芍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虽气恼他当时弃你于不顾,但他这么烦我,我也觉得他怪可怜的”
我看着芍药
“我其实从来没对白果树有什么歪心思,也不知道他心思居然这么深”
芍药叹口气,说那她下次态度好点,毕竟他是个没人爱的可怜妖
“芍药,我觉得我现在知道白果树是什么感觉了”
“啥感觉?”
“求不得”
我眼前又浮起那日看到墨奇的侧脸,还有他对我说的字字句句
加起来可能还不到我聒噪的十分之一
我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仍想着他
我跟芍药道别,没敢告诉她我现在在哪儿,只说会常回去看她
我回到了我的新地方,今日难得天空一轮满月,满田野通亮的撒着银光
这个点墨奇会回山洞休息
我锤了自己一巴掌,在心底发誓道,只看这一眼,看了我便走,然后就火急火燎的往回赶
幸好沿路都留了薄荷叶的印记,我找起来还不算困难,只是有些累
我回到了那片小湖泊,望着崖道上的山洞发呆
离得近了墨奇肯定会察觉,我不敢再往前走,于是只好等着,等天亮他出来的时候悄悄看一眼
想我在被白果树的娘亲逼迫的时候也没这么卑微啊
哎——
我感觉又想哭了,但今日哭了,墨奇也不会来见我
我气不过的踢了一脚湖边的石子
鬼知道为什么这石子为啥扑通一声正中湖心,并且在这寂静无声的山崖间声响显得格外奇怪
我只好赶紧跑
一踢石子成千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