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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我。

    说实话,我喜欢看到程璟的笑容。他的笑容给我的感觉就是澄净,宛若雪山上的湖泊,里面倒映着天空四季的颜色,清朗透明。

    他的眼神是没有一丝杂质的,就像顶级钻石。

    没过多久春天便悄然来了。

    二月春的风是很柔和的,没有夏天时雨打芭蕉的那股狠厉,是润物细无声的轻柔,像母亲的手在轻抚着襁褓里的婴儿。

    林舒白从国内回到雅坦时,我专程到机场去给他接风,发现他憔悴得不似人样,形销骨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身上都是浓重的酒气。他从我身边经过时我看到他的背影,觉得他就像是行走在忘川边上的一缕游魂,轻飘飘的,随时都会消失在这天地间。

    “又喝酒了?”去行李托运处领行李的时候我问他。

    “嗯。”他点头。

    “你为什么总戒不了酒?”我问林舒白。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戒酒成功过。

    “我在尝试。”他露出一个浅薄的笑容。

    “试什么?”我又问。

    “试试,”他停顿了一下,放平的嘴角稍微向上扬了一些,露出好看的月牙弧度。“想试试到底哪一种酒能够让人失去记忆。哪怕一瞬间也可以。”

    那一霎那我竟是无言以对。

    就这样,我们一路无话,一齐到图林斯特老师的办公室交了作业。

    “你们两个还好吗?看你们俩都是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图林斯特老师把作业收进档案袋里,问我们。

    “不太好。”林舒白实话实说。

    “我没事,只是没有睡好。”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吐露心事,所以就随便敷衍了一句。

    “刚好今天没有课,我可以早点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酒?”

    “好。”我说,林舒白也没有拒绝,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我们就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吧。这家酒吧装潢极为不错,酒的品质也是数一数二的,据说还特意请了雅坦有名的调酒师前来助阵,是以此处门前常是络绎不绝。

    “麻烦给我调一杯最烈的酒。”刚在吧台前坐下,林舒白就跟调酒师说。

    “我也来一杯。”我曲起食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大理石制的吧台发出好听的声响。

    “鸡尾酒就好。”图林斯特掏出钱包吩咐调酒师。

    “我像你们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困苦的时候,可是都走过来了。人生啊,就没有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的时候,没有什么风阳正好,只有走过去,你才能遇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碰到让自己心驰荡漾的人。”他咂了一口酒,花白的胡子上沾上了酒的艳丽红色。“呀!好酒!”

    我沉默不语。很多时候我都喜欢倾听,而不是主动发言。

    “图林斯特,”林舒白喝了口酒,这口烈酒让他咳嗽了几声。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缓缓问道:“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呢?逃避的爱情还值不值得追下去?”

    图林斯特哈哈大笑,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拍了拍林舒白的肩膀,“傻孩子,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啊。”

    林舒白又喝了一口酒,往后靠到椅子背上,右手抬起来覆在自己的双眼上方,“可是我想不出来。”他话说完的时候一串泪珠顺着眼角慢慢淌了下来。

    我被惊到了,到底在国内发生了什么,让他变化这么大。

    “慢慢想。”图林斯特接了个电话,是师母在催他回家,隔着老远我都能听到师母在电话里直呼图林斯特的大名:“图林斯特·埃里奇·谢威尔顿!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去酒吧喝酒了?赶紧回家!”老师是个妻管严,当即撇下我们俩回家去了。我没喝多少,但林舒白喝了三杯调酒师为他特制的烈酒,此刻已经是烂醉如泥,不省人事,我扶他出门的时候他嘴里还在嚷嚷着:“这酒好啊!又香醇又热烈!好酒!”不久他又低语,含糊不清地喊着一个人名:“贺燃......贺燃......别不要我......”我叹口气,他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我的问题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却在处理自己的事情上失手。

    我认命地把他扶到路边,那里有一棵老树,树下的阴影处正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那人影走过来,越走越近,近到我足以看到他的全貌。

    是贺燃。看他的样子比起以前也是憔悴了不少。这样一想,原来在他们的感情里不只有林舒白一个人受伤。

    他伸出双手,从我手上把林舒白扶了过去,林舒白软软地瘫在他怀里。

    “我送他回去。”

    “嗯。”我点点头,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把林舒白交给贺燃,我放心,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林舒白的。他那充满爱意的眼神骗不了人。

    这是一对怨侣啊。

    林舒白曾告诉过我,企:鹅裙壹零捌伍肆溜#溜捌肆捌。向周围的人承认自己的性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父母,不是每一对父母都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同性恋的事实的。所以能够向周围人坦然承认自己的同性性向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这种为了一个也许以后不能相伴不能一直走下去的人而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叛逆的事是极有风险的。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林舒白,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性向而感到自卑,而是坦然接受并且不屑于否认。

    我没问贺燃他和林舒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感情这种事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的,尤其是在同性恋爱之中,一旦有一个人率先打了退堂鼓,这场本就不受绝大多数世人赞同的恋情很有可能会胎死腹中。

    我也想问,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我没走多远,就看见程璟站在一盏路灯下,正在等红绿灯。他的手上拿着一把伞。地面上有点湿,刚才下过一场小雨。他扭过头来,见到我,立刻飞奔过来。

    我看到他的时候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逃不掉也避不开。

    “哥哥,”他停止跑动,缓缓走了过来,“我做好晚饭看见时间已经很晚了,见你没回来就想着来雅坦大学附近找你,”他低头笑了下,笑容里藏着一丝窃喜,“没想到真的找到你了。真好。”

    我再也忍不住,把他揽了过来。他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着,“哥......哥哥?”

    犹如梦醒一般,我几乎就要松开他,但我突然想到今天我喝酒了,虽然没有醉,但假装醉一场也没有什么关系吧,这是很顺其自然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撇掉我无缘无故就抱他的事实。

    “难道是醉了?”我听见他问道。

    是醉了。我想。

    我头一歪,干脆就倒在了他肩上。“我要回家。”我听见我自己在醉醺醺地喊道。

    “好!”他把我背了起来,把我的拐杖横着放到我们俩中间,双手拖住我的髌骨后方往上拽,“我们回家!”

    回家......听到他说出这两个字我心里居然还有点窃喜。平日里觉得无比寻常的两个字今天听来却觉得好温暖。

    二月份的早春冷意尚未尽数消退,到了晚间更甚,出门的时候穿的衣服有点少,仅仅是一件风衣,风衣里面还是一件短袖,湿湿的冷风一过,我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程璟的脖子里,轻轻地蹭了蹭。

    两张脸相贴的时候,我的心里生出一种满足的喟叹:好暖啊。

    我注意到他的步伐慢了下来,然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身形似乎在原地僵硬了几秒钟才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很少,出来散步的人大抵是为了消食。

    我们就这么安静地在大街上走着,四周都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我们彼此的心跳声还有程璟稳健的脚步声。

    乌云散尽,被笼罩的清冷月光露了出来,洒在我们的身上,我却不觉得有多冷了。

    论身高我比程璟高一些,可是我的体重却是比他轻上几斤的,再加上他经常锻炼,所以背着我可以说是毫不费力的。

    程璟的背是宽背,又不会太硌,我趴在上面睡觉觉得很舒服,直到回到家,他把我放在床上的时候我还意犹未尽,趁着喝了酒便畅快淋漓地撒起了酒疯,“不要走,要抱抱......抱抱!”这些话我清醒的时候是绝对绝对不会这么没羞没臊地说出口的,今天算是厚颜无耻一回,将所有的约束、礼仪、教养都抛到脑后,痛痛快快地疯一场。

    他愣在了门口,手还停留在门把手上,看样子我要是不留住他他就要开门出去了,我见他没动静,也没回应,就揉了揉眼睛,张开了双臂迎向他,“抱抱!”

    他往前迈出一步,我也往前挪一点,就在我就要掉到床下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了我面前,接着我看到他原本直得像直线一样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露出好看的弧度,他低下头来抱住了我。他的薰衣草香味瞬间将我结结实实地包围住了。

    “我来了。”我听见他说。

    再后来我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只记得有人抱着我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总之我一句都没有听清。

    第25章

    程璟和我一直待到寒假结束才回南景。拥有一个完整的假期是每个高三学子心向往之的,虽然我们没有待在学校里,但我们也没有懈怠学习。高中的课程在高二时期我们就已经学完,留下高三一年用来复习。这一年的复习时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况且我本来就对高考抱着轻松的心态,没有人给我任何的压力,再说三月份的自主招生我也通过了,考上南景大学的王牌专业对我而言易如反掌。

    六月份的第一天,我的十八岁生日,这天程璟送给了我一罐用卡纸做成的五角星,那罐子高达二十厘米,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五颜六色的星星,肉眼看上去,即使没有细数也知道数量很多。

    “里面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星星。”

    “自己做的?”

    他点头,“哥哥,生日快乐啊。”

    “谢谢。”

    我把罐子收下,随手放到了书桌上。说实话,我对这种千篇一律的礼物没什么兴趣。我从没有在男生手里收到过这样类似小女生才会送的礼物,感觉每个星星都充满了粉红的色彩。看到那数不清的星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至于数字我也不是很关心,知道数量很多就行了,要那么具体干什么?

    高考时间是传统的六七八,寓意为“录取吧!”感觉很有意思。考完最后一场试的时候是在下午五点整,窗外的蝉鸣还未止歇,街上的喇叭声倒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因为教育局要求市民在高考考试期间禁止鸣笛影响考生答卷。

    我们不在本校考,而是在南景市第八中学进行考试,考试期间由校车负责接送。八中是小混混的天下,学生们总是群聚互殴,桌子椅子就是他们的打架工具,所以课桌椅都破旧得很,我在答题的时候不得不忍受桌子的摇晃响动。

    十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我提前交了卷出来,坐在大榕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负责考场巡逻的保安。今年的英语听力也太过简单了,作文也不难,传统的三段式,开头过程结尾,也没什么好讲的,若说有点难度的题目,那大概是完形填空的第五十五题,有两个单词的意思十分接近,我不是很有把握,但我选了那个我一开始就确定的答案就不会改了,卷子永远是改得多错得多,我们要坚持自己一开始的选择。

    五点整的时候大家都交了卷出来,整栋教学楼都爆发出一阵解放了的呐喊声。在考场不敢喊出来,出了考场之后大家就开始喊楼,各种颜色的纸张被人撕得破碎正飘飘扬扬地往下掉落。鉴于这所学校课桌椅的质量问题,我总担心这么多人在楼上闹腾会不会把这栋楼给弄塌。

    校门口堵起了车,大多是来前来接孩子的家长,门卫不让进来,于是他们就在门口翘首以盼,寻找着自家孩子的身影。

    我没有早早离开是因为我要留下来合影。

    班主任早在我们进考场前就跟我们说好了,祝我们旗开得胜,并且让我们考完试之后先别急着回家,先留下来合个影再离开。

    其实班上的同学我能叫得上名的也没有几个,我平常寡言少语,不怎么与人交谈。所以现在看来热闹只是他们的,我就在一旁老老实实地做个旁观者。我们拍完班级合照之后就是关系较好的同学一起合个照了,或者跟科任老师一起拍也行。

    我不是念旧的人,一场旅行一旦结束,我会毫不犹豫地切断我与过去的联系,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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