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请他二人坐了冯紫英又同他介绍这是我堂叔家的薛大哥哥只唤他阿怡便是了他一直随堂叔在边郡在那边闯了祸被堂叔扔来家里这边给父亲管教又悄悄对薛蟠道我偷偷领他出来的薛大哥哥可别给我说漏了
薛蟠笑道我难道是个长舌的妇人么且与你家里人又不熟薛蟠只当没看出那名唤阿怡的少年是个女子呢
瞧了一眼冯紫英的脸你这又是哪里淘气去了
冯紫英摸了摸颧骨边的淤青痕迹嘿嘿一笑前几日巡街时遇见了仇都尉家的儿子当街调戏妇人我原就与他有些不痛快的便揍了他一顿
薛蟠是知他身手的瞧见他面上挂了彩便知那仇都尉家的儿子必也伤的不轻一问果然冯紫英哪里是个憋得住的大笑道薛大哥是没瞧见他那脸呢如今可还躲在家中不敢出来呢
薛蟠没见过仇都尉的儿子许也是见过的不过他素来不大记得住人不过那仇都尉他却是认得的冯紫英之父冯唐乃神武将军而这仇都尉亦不遑多让两人俱是皇帝信任的武将只不过古来有文人相轻文武不和须知便是武将之间亦有龃龉这冯家与仇家不和久矣
你父亲没收拾你
冯紫英挠挠头哪里能不收拾呢这一顿好打足关了两日的祠堂呢得亏着阿怡来得及时要不我还不定被父亲关几日呢
薛蟠只顾着笑了那冯紫英便羞红着一张脸道薛大哥哥莫笑我不过一顿打罢了又不是没挨过这一次也是仇家那小子忒不禁打否则哪里会只有我被罚了
薛蟠道那是你不长脑子那仇家小子便是再不着调哪里会做出当街调戏妇人之事没的把把柄递到旁人手里呢且便是他真个做了难道只你一个能动手了且那么些人看着呢你爹不揍你一顿等着朝堂上被人弹劾呢
冯紫英显见是没考虑过这些的如今听薛蟠这般说才算是恍然明白了
薛蟠又问他如今你那差事已经丢了吧
冯紫英叹了口气可不是我父亲非要我去我才没法子去做这等巡大街的差事呢难道我闲疯了咱们一处吃酒听戏的不乐意偏去寻那等苦恼么只是如今这般窝囊地丢了差事却是忒丢人了些
薛蟠笑知道丢人便好你以为这巡城卫的差事那么好得的呢行了都同我说了还叹气个什么劲儿明日你拿了我的帖子去一趟你穆大哥的府上把那差事拿回来便是了只是往后可莫要这般冲动了再着了别人的道儿我是再不肯救你的
冯紫英忙起身冲薛蟠又是行礼又是作揖的薛蟠笑行了行了莫叫你堂弟看了笑话
冯紫英这才又坐下笑道薛大哥哥放心我再不会同那仇家小子怄气了往后见了他我躲着还不成么
薛蟠斥他难道咱们是那等一味怕事的么只是你也长些脑子莫叫旁人暗算了去才是下次再见了他做蠢事只管逮住了扔进大理寺自有人收拾他届时咱们也脱了身他也受了教训岂不快哉
冯紫英拍案大乐快哉快哉甚是快哉
正说话间那边已经到了时辰唱曲的父女下了台老鸨上来絮叨了一番薛蟠也没细听规矩早便有所耳闻的
不一会儿屋门被敲响有小仆送了空白的笔墨书简上来薛蟠嘿嘿一笑将其仍在一旁
冯紫英道薛大哥哥不写么
薛蟠笑就我这两下子你难道还不知道么没的叫人看笑话呢
冯紫英自己个儿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今日他只是领家里的堂妹过来看热闹的便也未动阿怡瞧着倒是蠢蠢欲动的模样薛蟠便笑道不如阿怡来凑凑这热闹
阿怡瞧了眼身边的堂兄冯紫英便道阿怡想写便写吧若是能拔得头筹咱们说不得还能借了阿怡的光呢
那阿怡便也不推让想了想口中轻轻道了声有了遂提笔写了起来
阿怡声音轻轻的倒也不含多少女气很符合这个时期的少年清亮的嗓音
阿怡很快写好薛蟠先拿来边读边品析了一番他虽不会做赏析赏析却是没问题的林珏一旁听了心下也是一动如此倒省了他动作且阿怡毕竟是女子她做出的诗词想来能更加合乎这馆中女子的心声
薛蟠这边做好了自然有小仆来取了送进内院去待内院中的女校书们鉴赏过了方各自投了帖子哪间哪个得了这帖子便是蒙了哪个女校书的青眼方可入后院叙一叙的若再合了女校书们的眼缘儿成为入幕之宾未为不可
阿怡的词写得自然是极好的也得了一张帖子薛蟠几个未有大作只也沾了同屋的光能一处过去只是这般的话哪个能入了女校书的眼便不大好说了因而往往便是哪个入了眼哪个去的再没有这般几个一起的了
小仆引着几人到了一处小院儿薛蟠四下打量却是极幽静的待入了内室显见的那女校书倒未料到竟是来了这好几个的只愣怔也只是一瞬罢了旋即便露出笑脸唤屋中小婢端上茶水点心伺候
那女校书打量了一圈儿屋中人心下便有了计较笑对阿怡道便是这位小公子做的词吧
阿怡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接触这样的人心下难免有几分好奇听她一下便猜出了自己有些惊讶不过却也点头承认了
那女校书便亲为阿怡执盏倒了茶只同她继续说话小公子是第一次来咱们这样的馆里么
阿怡毕竟是女子偶尔说一句倒罢了若是说多了难免会被人听出来便只点头算是回答
女校书笑得温婉小公子不必紧张我原也是良籍出身只因同族长辈犯了事受了牵连方被充作坊肆并非自甘下贱之人今日咱们有缘相见我观小公子词中种种意境竟似说到了我的心肝里了这才生了见一见小公子的念头
阿怡点点头问道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女校书掩嘴笑道哪里还称得上什么姐姐了没的污了小公子身份入了这馆我便以清平乐为名了
阿怡讶然怪道自己的词能入了这位的眼呢她所书也正是清平乐一首
阿怡越发对这清平乐好奇起来不过她来时自家堂兄冯紫英曾同自己说过这楚馆的规矩便是好奇也不能问出问了便是坏了规矩了
薛蟠听她二人说了几句便有些不耐烦了招手对立于一旁的小仆道给爷叫几个唱曲儿的进来
小仆未敢动作那清平乐便笑道恐爷们儿们坐的乏了阿苦去叫一班乐娘过来又对薛蟠几个歉声道实在是遇到小公子太过投机了一时竟怠慢了诸位实在是失礼得很
那冯紫英也是个怜香惜玉的忙便道无妨无妨我等不通文墨哪里能同你们这些个肚子里又墨水儿的说到一处去你们自说你们的我们有曲儿听便好了说完还去拉薛蟠
薛蟠只得道是是不通文墨不通文墨
林珏在他身后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第80章
薛蟠与林珏在这馆中耗费了一日也未摸清这后边的主子是哪个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晓得冯紫英竟带了个女眷过来呢他们俩原定的计划便未来得及施展
过了些时日冯紫英拿了薛蟠的帖子走了穆安的门路这才重回了巡营卫只还是管着巡街一类的事他便也安心地做了倒是叫神武将军心下极为欢喜问了冯紫英知晓其中恩骑尉薛蟠的功劳心下自然记了他的好了
待冯紫英休沐便给薛蟠下了帖子仍约的楚馆升平乐薛蟠想了又想到底还是去了顺便也约了林珏
冯紫英见着薛蟠满面春风悄咪咪地说道薛大哥哥我头几日巡城时正遇着那仇家小子喝多了撞翻了一个老农的箩筐竟还骂骂嚷嚷地也不赔钱我没出面叫了几个营卫把他扭送大理寺去了虽没怎么着他可丢人是尽够了的
薛蟠无奈地叹了口气瞅瞅你这点儿出息怎么说他身上不过是捐了个小官儿连个实权都没有成日间盯着他与他为难有什么意思呢与其整日琢磨这些却不如想想如何建些功业届时你官职居他之上何须使这些手段他便能匍匐于你脚下了到了那时岂不才是真的痛快么
冯紫英双眼晶亮仿佛见到了几番害自己被老爹痛殴的仇家小儿匍匐于自己脚下求饶的场景一连声道痛快痛快
冯紫英同林珏自也是见过的只是冯紫英自恃武将出身再是不能同这些个文官凑到一处去了无奈家中有个姑奶奶死活相中了林小探花他也不好对林珏不敬了
要他说小姑奶奶都没见过人家林小探花不过是读过几首京中流传出去的词啊曲儿啊的竟就被征服了从此芳心暗许还做出逃婚这样的事来这也就是将门出身的姑娘了否则在那些个推崇诗书礼教传家的岂有好果子吃
今日那阿怡小姑娘没来薛蟠同林珏便定好了要引出那背后之人了冯紫英听说两人有计划忙不迭地自告奋勇加入进来他正经了一段时间如今正憋着劲儿捣乱呢
三人装作两拨来的薛蟠仍是大摆纨绔派头那鸨母一眼便认出了他来知这是一条大鱼忙迎了出来薛蟠仍要了雅间这次倒不如上次那般失礼冯紫英像条小尾巴一般跟在他身后那鸨母却是认得这位巡营卫的吏官的见他这模样便暗自猜测恐薛蟠出身不凡越发地殷勤了
鸨母亲引了二人雅间里去不一时特特装扮得一身穷酸的林珏便跟了进来只他这次却是未进雅间反是在大堂内寻了处空位落座
小仆拿扇子掩着脸往外瞧今日黑子亦休沐只他去了宫中自己便要小心些莫叫旁人瞧了去
粗粗一打量便瞧见几张熟面孔只林珏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又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旁人只瞧一眼衣着便离他远远的竟是无人发现他的身份
冯紫英也是一脸惊奇地看向下面嘴里啧啧道怎么会没人发现他呢指着下面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那个是不是中尉府的刘廷唉唉还有那个虽然换了一身不过怎么看怎么像清吏司的员外郎冯紫英哈哈大笑平日间瞧着一副正经模样不想却是个假正经
冯紫英还在那里絮絮叨叨薛蟠乐得听他说这些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呷了口茶水该说不说这地方的茶水味道还是不错的薛蟠虽不会品茶可常用好东西的嘴巴也被养的叼得很
待小仆送了笔墨纸砚来这回可没人替两人写诗作文了薛蟠眼珠儿一转便取了几张面值百两的银票夹到了纸张中小仆来取时只瞧了一眼便明白了一时却不见惊讶行了礼躬身告退
冯紫英满脸的兴奋等着结果揭晓
果然薛蟠与冯紫英被请去了后院儿并见着了另一位名唤西湖春的女校书这女校书不同于先时的清平乐身姿婀娜步履袅娜望之便明其身份这西湖春摇着腰肢款款而来冯紫英显没淌了一地的口水口中喃喃道竟是比云儿还多了几分妩媚
那西湖春显见地听见了冯紫英这话的便笑道小爷口中的云儿可是锦香院的云二妹妹
冯紫英便忙道怎的春儿姐姐竟识得云儿妹妹
西湖春掩唇轻笑端的是摇曳生姿便是薛蟠这等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也难免被小小了一下
冯紫英同那西湖春很快便聊到了一处去薛蟠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果然不多一会儿就有林珏大声吵嚷的声音传了进来
薛蟠在屋中间或能听到一句两句的不学无术膏粱纨绔一类的话传进来听不大真切薛蟠便欲开门那西湖春显见也是听到了的见薛蟠要去开门细听忙唤住他笑道并无甚挂碍想是哪个酸丁来闹事罢了待会儿自有护卫将人赶走大爷且坐坐容春儿给您倒杯酒莫叫旁人搅了爷的兴致岂不是不美了
薛蟠淡淡一笑爷偏不惯着他这脾气说罢开了窗子大声喝道哪个在这里搅了爷的雅兴且等爷来会一会非折了你的腿不可
西湖春见状忙又来劝可却哪里能劝得住薛蟠
冯紫英虽被美色迷了眼到底还记得此行的任务呢见薛蟠一溜烟地出去了忙便跟着出去大哥哥且等一等我
西湖春拦阻不及心下暗道得这又是位惯会惹事的
薛蟠过去时林珏已被几个健仆护卫掰着胳膊架了起来双手不得自由双腿亦离了地在空中踢踏嘴里却还在嚷嚷着薛蟠听了一耳朵暗道这文人的嘴果然厉害得很哪
先时一个健仆已经拿帕子堵住了林珏的嘴可却不知怎的竟被林珏拿舌头顶了出来又有一个健仆去捂嘴结果好悬被林珏咬掉了小指
那老鸨早已恼羞成怒正叫唤着护卫速速堵住了嘴巴莫叫他在这般污言秽语的惹怒了此处的贵人岂是好了的
薛蟠忙喝止住扬手将要掴林珏巴掌的护卫林珏暗暗松了一口气旋即便在心里大骂薛蟠定是故意晚来好悬害惨了他
薛蟠一摇扇子一股冷风袭来冻得自己一缩脖子点了点扭住林珏两只手臂的护卫松开松开没见爷要问话么
两护卫一同看向老鸨见老鸨点头方才松开林珏林珏双腿着地先甩了甩被扭疼了的双臂冷冷地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