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食上还是照例,不能吃辣,不能吃甜,不能吃太热太凉,不能吃太硬的东西。本来应该尽量不要用补过的牙吃饭,不过你补的牙太多了倒也是无所谓……不要舔舐或者用手指触碰……尽量多吃水果蔬菜……”
陆言默默地收回了刚刚要舔牙的舌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吃就不吃嘛!
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舔就不舔嘛!
他忍得住!
“晚上一起吃饭?”傅怀问道。
“好呀!”陆言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吃饭还是要吃的!特别是傅怀做的饭!自从上次蹭到一顿之后,陆言就好像闻见了腥味的猫一样,秉承着能蹭就蹭的原则。一来二去,连着去傅怀家的路都熟得能倒着走了。
当然,傅怀做的饭有那么一点点好吃也就是了。
更重要的是,陆言在外面胡吃海喝惯了,往往忍不住,他自己一个人出去吃点什么都牙疼。而他吃傅怀的饭就从来不会这样,软硬总是最合口的,咸淡也正好,温度不凉也不热。他怀疑自己之所以补了四颗牙还勉强维持在现在的体型没有瘦成骨头架子,就多亏了傅怀给他补的这几顿饭。
“所以我们今天吃什么?”陆言眼巴巴地看着傅怀切菜。
“虾仁烩豆腐。”傅怀手起刀落切葱花,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比在手术台上还干净利索,看得陆言有点牙酸。
“我来帮你洗虾吧!”陆言和他献殷勤。
“啊呀,这虾好凶!”劈头盖脸被蒙了一身水,陆言把盆一丢,拿了筷子去戳虾。
“好了,你去帮我切豆腐吧。”傅怀准确地捏住了他手里的筷子头,带着陆言整个人都往他那边扯了扯。
陆言松开筷子,讪讪地笑了笑。
“豆腐是甜豆腐的吗?”他追问。
“不是。”
“那虾仁是甜虾仁吗?”
“不是。”
“葱花是甜葱花吗?”
“不是。”
陆言尤不死心。
“哈哈,我知道了,那汤底一定是甜的吧!”
傅怀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将他拒之门外。
“你家里有甜饮料吗?呃…可乐也可以!”陆言挠门。
“没有。”傅怀说道。
厨房的门打开一条缝,丢出一个小小的茶包来。
“你可以喝黄芪。”
“……不喝,我要吃甜的!”
傅怀放下手里的虾,伸出半身来,敷衍地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
“甜吗?”
陆言捂着嘴后退两步,默默点头。
多年的事实证明,并不存在陆言所宣称的那种那种天生牙齿的味道特别好简直自己都要咬一口所以总是招虫的人,在傅怀的严防死守以及围追堵截陆言买回的一切的零食之下,陆言剩下的牙齿□□至今。目前来看,还没有要让傅怀再次动刀的程度。
“你是不是偷偷吃糖了?”傅怀皱了皱眉,凑到陆言的嘴角闻了闻。
“没有啊!”陆言鼓起一边的脸看他,可无辜。
“你过来。”傅怀勾了勾手,在他的嘴里尝了尝味。
“我就说我没吃!”陆言扒拉开他的头,一脸得意。
傅怀的眼睛微微一眯。
“你左边的上牙好像有个虫洞。”
“……”
“你到底吃没吃糖?”
“胡说,我喝的是糖水,怎么算吃糖!”
——
17号世界,治疗完毕。
第19章 渴血症
傅怀的治疗笔记
——
病症编号:b-ii
世界编号:18
主要症状:陆言想要喝傅怀的血。
危险等级:ii
治疗方式:食疗。
———
青城的夜晚永远都不是纯粹的黑色,夜空的颜色既暗沉又明亮。
明亮的颜色介于夏季的大坝之上偶尔飘落的淡色重瓣樱花的倒影和被曝光过度的老照片上的烟粉色之间。暗沉的颜色则要掺合上太阳被吞没地下临终呼喊之时落下的悲伤余晖,被风胡乱地旋转成一团和不开的颜料,敷衍地被蹭在天空上用来遮挡那些无所事事的人们向上窥视的眼睛。
即使最不入流的画家也应当懂得扬长避短,但是自然却将自己的不足坦然地放在世人面前,不愿意花一丝一毫的功夫来掩饰自己的蹩脚,这恰恰是它的伟大之处。
陆言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对于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出门,他虽然万分不情愿却无计可施。
因为他饿了。
在一个饥饿的人想要吃饭的时候,没有什么用于阻止他的理由是正当合理的。
他吸了吸鼻子,敏锐地从其中捕捉到丝□□人的香气。超市鲜红的营销大牌子提醒他今天是今年阴历的最后一天。而他有些怀疑自己在此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在日历上注意到这件事。
也许是因为他饿了。
他饿的时候从来没有脑子去想这些事情。
陆言吮吸着自己右手的小手指,尝到了一丝鲜血的咸腥味。
年味宛如泼墨从北到南,最后蔓延到陆言身边的就是对门贴歪了的福字和各种仅仅是看起来超划算的促销活动。
对于陆言来说,当鞭炮声渐渐从这座城市里消逝,他身边的人都和他渐行渐远。那些胡乱乱飞的红色纸屑被打扫干净扫进垃圾桶,骨灰往下飘,人往上走。新年这个节日早已在陆言的脑袋里被扫进了垃圾桶,如今无意间被他的主人翻出来之后即使那鲜红的颜色鲜亮如新却仍旧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腐朽味。
但是随即那股香味就变得更加浓烈了。
香味从四面而来,几乎无处不在,朝着陆言扑来,爆炸开来。肆意拨弄着陆言的嗅觉细胞,使它们上一刻才刚刚被上帝创造出来一样在那香味中敏感地颤抖。
陆言的胃几乎要抽搐起来。
他又重新把那根手指塞进了嘴里,聊胜于无地吮吸着那点已经凝固的伤口,渴望着再来一点鲜血止渴。
在一条阴冷的小巷里,陆言停下了脚步,鼻尖闻到的香味带领他来到了这里。
这里乍看去空荡荡的——但是陆言却知道并不是这样。
掀开一张贴着红字的破败塑料膜,他捏在口袋里的刀旋转着放下。因为现在躺在那里的人显然不值得他再次动手。
打量了一下他胸口上的那一道不浅的伤口,试着比划凶器的长度。陆言最后得到了不致命的结论,拿起来手机要打120,却被一只手打掉了。
陆言低下头,对上一双狭长冰冷如同兽类的眼睛。
“你想死吗?我只是帮你叫救护车。”陆言敏锐地后退了一步。
那人睁开眼睛看了看他,似乎判断了他的无害性,又懒懒地把眼睛闭上了。那一瞬间的危险气息好像只是陆言的错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