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昔辞随手摘了枚叶子,卷起来放在唇边吹了一声。传出的声音有些尖锐,并不如何悦耳。但先前便一直氤氲在他心底压抑着的燥意却好像随着这一声发泄出去了一般,慢慢平静下来。
功法没有问题,灵气运行轨迹也一样。凌昔辞拧紧了眉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他调开系统界面,一眼便看到了最上方孤零零的显示在那里的一行字。
【进入琅琊书院(未完成)】
难道真的要遵循系统的意思去做任务才行?
凌昔辞眉心轻蹙,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早日恢复修为,再去处理有关越疏风和五块定界石的问题。
任务什么的,系统爱发就发,他只当没看见就行。至于剧情更是跟他没什么关系,只要没崩的太厉害就好。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任务似乎还真的不做不行。
虽然没有明着白的证据证明他现在不能修炼是系统造成的,但是凌昔辞的直觉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除非去做任务,否则别想修炼。
抿了抿唇,凌昔辞又把一边放着的书翻了翻,依着现在的时间点对比了一下原本的剧情。
按照书里原本的发展轨迹,沧澜境并没有开启,小沧澜境也没有跟着产生异动,是以原本的秘境试炼持续了小半个月便顺利结束了。越疏风陪着荡剑山的弟子一道回去,待了一段时间后,便假装闭关休养,改换身份进了西域鬼城。
看到这里,凌昔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松了口气,既然不会和越疏风撞上,去琅琊书院就去琅琊书院好了。
事实上这边的修者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去琅琊书院,毕竟大家各有各的宗门,学院这种东西其实并不是很重要,像秦家七兄弟里就只有秦云廷一个人去了。凌昔辞前几日听他们说起的时候,好像对方还没有毕业。
而那少数去学院进修的人,倒不是为了去进修什么,而是为了与同道互相印证所学,毕竟环境也是影响人行为的一部分。
想罢,他便关掉了系统界面,单手撑着从树上跃下,回屋睡觉。
虽然系统现在给他的任务是进入琅琊书院,但不用脑子想他也能知道这后面肯定有后续任务,比如通过考核进入琅琊内院,再比如通过天级试炼毕业等等。
想想就很烦。
凌昔辞躺在床上,拿被子盖过头,各种思绪涌上心头乱成一团,不知几时才终于睡着,还稀里糊涂的做了个梦。
梦里他真的变成了只刚生出来没多久的小孔雀,头顶的翎羽还没长齐,走起路来歪七扭八。越疏风变成的狐狸卧在他旁边,伸着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他。凌昔辞被戳的烦不胜烦,一口咬下去,却只咬了满嘴的毛。
越狐狸有样学样,一口把他吞了下去。
这梦的内容太过惊悚,凌昔辞被吓醒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梦到姓越的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梦到自己被吃掉?
就算要吃,也该是他去吃对方吧。
好气。
——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进琅琊书院,凌昔辞便也没准备再拖延,挑了一次机会便跟太后说起了这件事情。
太后对此没什么异议,虽然她挺喜欢凌昔辞,想把小的留在身边,但既然小的想出去,她自然也不会拦着。
“正好小七还没毕业,到时你们一起,我也好放心些。”
“谢谢舅妈。”
此事算是这么定下来了,再过一个月便是入学时间,凌昔辞便只等着入籍之后再跟着秦云廷一道过去。
至于封号的事情也终于定了下来,七兄弟们争不出个结果,时日将近,太后便亲自出马镇压一众小辈,将封号的事情定了下来。
选的是“安乐”二字。
很简单,却也很纯粹,蕴含着对晚辈的祝福。
纸包不住火,随着封王大典之后,有关北国皇室与清剑阁婚约解除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的传了出去。
这种事情没必要瞒着,双方也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越疏风更顺道宣布了一下闭关封山的事情。
凌昔辞对此并不怎么意外,毕竟书上的剧情本来就有越疏风假装闭关实际改换身份去西域这一段。
但令他比较不解的,是随之兴起的另一条流言。
【震惊!逸阳君情场失意黯然神伤,痴心错付选择默默祝福独自疗伤。背后的真相居然是……】
凌昔辞:“……”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第9章
要说这流言是怎么传成这样的,究其原因,还是要说到小沧澜境。
当时凌昔辞跟着越疏风一行四人一道出来的时候,便有待在一旁等着进沧澜境的人看到了他们。
但北国皇室的成员不在少数,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其衣服上暗纹的区别,又哪能都认得过来,人们便都没在意。后来凌昔辞跟秦云廷一道回去的时候,人们也没多想,只当也是哪位王侯子孙。
毕竟所有人都先入为主了失踪的是位小公主,谁也没想过会是个男孩。直到双方解除婚约,才有人把这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悟出了“真相”。
说好的未婚妻硬生生变未婚夫,可不得退婚么。再想到清剑阁宣布封山的事情,人们又难免唏嘘,几乎都认定了逸阳君一定是受了情伤。
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北国皇宫里的时候,“情伤”一事已经传的有鼻子有眼,活生生将越疏风塑造成了一个黯然神伤默默祝福的痴情形象。
若不是手上剧本写着越疏风借口闭关实际是潜进了鬼都,凌昔辞都快被成功洗脑了。
就为这事,太后还特意把他叫过去说了一次话,委婉表达了一下她的看法,让他对待感情一事要慎重考虑,莫要意气用事云云。
凌昔辞有口难言,只得认下,心底则狠狠地给越疏风又记了一笔。
——
荡剑山。
渺渺云霭染着初生朝阳的橙光盘亘在接天碧峰之上。微风吹散几片云雾,隐隐能窥见飞鸟灵禽飘然飞过。
离得近了,隐隐能看到峰顶有一座亭子,亭内相对而坐了两个人。左边的是鹤发童颜的道人,右边是白衣青纱的青年。
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则摆了一副棋盘。棋盘上黑白交织,星罗棋布错综复杂,一时之间,竟是看不出谁占了上风。
道人捋了捋胡须,空着的另一只手捻着黑棋,有些犹豫不决。直到大半个时辰过去,天光大亮,他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将手中黑棋在一处落下。
“师伯,承让了。”青年笑了一声,紧随其后落下一子。
至此,黑龙大势已去,棋盘之上已经成了白龙的天下。
道人满面遗憾,捋了捋胡须,眼珠一转,方又语重心长的道:“年轻人,做事前要多考虑前后,三思而后行,才不会后悔。”
“但想要什么,就更该努力去争取,才不枉世间走一遭。”
青年归拢棋子的动作一顿,面上尽显无奈之色,“师伯,外面那都是瞎传的,您怎么也信。”
越疏风是真的没想到外间流言一来二去的会传出这副模样,就连他这位早已不沾染俗世的师伯都拿来打趣他。
道人起身,慢悠悠的晃走了,“是不是瞎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
这下,越疏风是反驳也不是,承认也不是了。他哭笑不得的看着道人走远,低下头继续收拾棋盘。
收拾到一半,宋濯便已经过来,扫了一眼桌面,“刚跟二师伯下过棋?”
荡剑山和清剑阁万年前同属一脉,是以越疏风为表敬意及亲近,也会称呼荡剑山的前辈为师伯。
越疏风“嗯”了一声,将最后的棋子归拢完毕,合上盖子,起身问他:“弄好了?”
宋濯取出一封名帖递给他,“你看看对不对。”
越疏风伸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谢了。”
“这有什么。”宋濯摇了摇头,问他道:“不过你先前不是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西边?怎么又找我来要琅琊书院的推荐名额。”
“暂时不去了。”越疏风将名帖收好,“有些事情要先处理一下。”
他说完便朝山下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宋濯没很上,回头便见对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他。
越疏风:“?”
宋濯委婉道:“那个,你还是要想开点。”
越疏风:“……”
旁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宋濯也会觉得他对那小孩情根深种。
他彻底无语了,“我真的没事。”
宋濯不信,“上次你从北国送婚契回来的时候状态就不对,连着几天都在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