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他的指尖望过去,姜桥薄唇微抿:“骨灰盒。”
男生数钱的动作停了,把他所有抽出来的纸币全部塞了回去。
“算了。”
姜桥艰难的下床:“别算了,我不缺钱。”
“但你好像缺一点温暖。”
男生坐在他对面,后脑勺抵着斑驳的墙面,指缝间夹着一只劣质香烟,俊朗的五官没什么表情,语调也是淡漠的,看着就不是什么温淑贤良的品种,却能说出这样的话。
姜桥想起了他的启蒙老师蓝竹也就是此时躺在骨灰盒里那一位说过的一句脑残至极的话——热爱音乐的孩子都不会太差。
姜桥舔了舔干燥的唇,唇边有了一丝弧度:“不如你先给我一点干净的空气。”
“sorry。”
唐暮帆掐灭了指尖的烟,又给他递了瓶没开封的水。
姜桥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才算是勉强活过来。
他脑袋往后仰,蹭着贴着报纸的墙壁,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想自杀。”
唐暮帆显然受到了惊吓,五官瞬间僵住了,尴尬、纠结和后悔等等情绪一闪而过,最后只剩下了一句‘操’——不好好上语文课的艺术生的反面教材。
姜桥看着他在狭窄的空间里转了半圈,手摸索着自己的后脑勺,想看他又不太敢看的样子,滑稽又可爱。
感觉画面已经快要尴尬到龟裂,姜桥给了他一个笑容。
“不过我确实缺一点温暖。”
唐暮帆这才冷静下来,坐着跟他对视,白皙的面颊竟然有点泛红,他一拍大腿:“我是觉得你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聊聊?说出来会好一点。”
他语调不算太热情,眼神却很真诚。
姜桥想了想,把所有倒霉的故事从头说起,少年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从头到尾就‘靠’‘艹’‘真几把无语’这三种回应。
等他说完了骨灰盒背后的狗血故事,他愤怒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来。”
“跟我来。”
姜桥手腕被拽着从床上拉了起来,穿过味道熏人的楼梯。
唐暮帆跨上一辆黑色二手摩托车。
“上来啊。”
姜桥长腿跨了上去,还没坐稳,摩托车便嗖地一下射了出去。
还没飞出去太远,楼上飘来一句带着睡意的问候。
“老大,你去哪儿?”
“砍人!”
“靠,等我们啊!”
唐暮帆把车停在路边等人,拿起车把手上挂着的头盔往后递。
“病号开门,送温暖了。”
他偏头,挤出一个比演出时敷衍百倍的媚眼。
“……”
姜桥接过,小心地绕过脑后的伤口,艰难地戴上。
吵闹的重金属音乐响起,是那群抄家伙的兄弟们跟了上来,唐暮帆的车飞速往前奔,姜桥抓住机会回头看,鼓手、键盘、贝斯齐活了,再看看他们车上的棒球棍,为何如此熟练?
这就是摇滚boy?
几个兄弟不问原因地跟着往前冲,等到唐暮帆把车停到他们演出的酒吧街,才有人问了一句。
“哥,咱们砍哪儿啊?”
姜桥回头,说话的人顶着一头小脏辫,是乐队的鼓手。
他视线还没收回来,就听见‘嘭’的一声。
他们昨天晚上演出的酒吧玻璃碎了。
“就这儿!”
“冲!”
两个人嘶喊着往前走,动静弄得极大,小脏辫鼓手那句‘我们半月演出费就没了’很快就被淹没。
姜桥这个本该是主角的人,竟然被这只年轻的小破乐队抛在脑后。
“人渣!畜牲!”
“老大你到底在骂谁。”
好吧,也不知道是在骂谁,反正最后大家都一起愉快的骂了起来。
姜桥站在路边,看着好友亲手设计主题酒吧变成一堆垃圾,听着他们噼里啪啦叮叮当当和全是星号的骂声,竟然一点不觉得粗俗,好似在初夏的季节里听了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心头的乌云一点一点飘散,繁华的都市、纷扰的尘世开始缩小,最后他的眼里最后只剩下少年那单薄的身影,和青涩未褪尽的侧脸。
第2章 被养
唐暮帆撒谎了,他其实还有那么一点点积蓄,回去的路上他买了十几斤小龙虾,献宝似的从床底下拖出一行李箱的调味料。
“都是哥们大老远带回来的,赏个脸?”
“嗯?”
说赏个脸,姜桥还真的只是赏了个脸。他本来想意思一下帮个忙,后来发现这个清洗过程实在太复杂,便放弃了。
他坐在角度最好的位置,既不受油烟熏饶,也能将唐暮帆所有的动作和表情收入眼内。
一天前,唐暮帆抱着吉他卖弄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刻在脑海中,此时切洋葱的画面亦是同样的深入人心,谁能把围裙和摇滚boy联合到一起呢?
但很快,姜桥便发现这两件事本质上还是有共同点。
无论是舞台上还是厨房里,唐暮帆都不允许任何人的小眼睛不看他。
前期准备工作齐活了,唐暮帆开始炒龙虾,烦人的点便出来了,总让人姜桥递这送哪,甚至提前想到了姜桥认不出的可能,于是他会直接描述自己想要的瓶子是长啥样。
“黄色的瓶子。”
“蓝色的‘矮胖子’。”
“那个,那个,那个红色包装袋,”
姜桥觉得相当烦躁,可看着锅里颜色越发红艳的小龙虾,却因为这一份被动的参与感,竟然觉得他更加美味起来了。
跟经纪人闹僵后,姜桥订了个十国游,在国外飘了一个多月,想死了这一口熟悉的味道。
因为付出,也因为等得够久,这十几斤龙虾姜桥吃得格外的香。
大概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心思最细的鼓手小酒问了一句。
“老大,这位靓仔脑袋上还有伤呢,吃这样大油大腻的是不是不太好?”
唐暮帆舔了下唇边的红油,微皱着眉思索。
旁边头发染成奶金色的键盘说:“你现在才提,我合理怀疑你是想要多吃点。”
唐暮帆没说话,瞥了眼姜桥。
这人自创领巾,一个人霸占了他们所有的一次性手套,剥虾的动作优雅切熟练,整个人看起来比虾还有一丝。
于是唐暮帆把剩下的都推到了他面前。
“你想吃就吃,反正死不了。”
姜桥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吃到肚皮撑破,当天晚上拉到虚脱。
唐暮帆为了体现他的热情好客,把唯一仅有的单人床让给他,自己在床边打了个简陋的地铺,笔直的长腿支棱出来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