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素鸢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吩咐下去:“告诉皇上,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苏虞紧紧抓着被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殷素鸢将孩子送到她怀里,苏虞小心翼翼地抱着他。孩子本来一直在哭,可是在抓到苏虞头发的那一刻又展露了笑容,好奇地看着这个蒙着眼的女子。
苏虞埋首在襁褓中,啜泣道:“谢谢你……谢谢你……”
沈即寒很高兴,给孩子取名叫沈君淮,将苏虞升至妃位,地位仅次于皇后和淑妃,就她的出身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沈君淮在苏虞和殷素鸢的照料下长大,沈君泽可喜欢这个软乎乎的弟弟了,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都会拿来和沈君淮一起分享,看着他崇拜的眼神,沈君泽就特别有自豪感。
故事的转折点就发生在沈君淮五岁的那年。
苏虞和皇后这般要好,还沾了她的光成为了妃,后宫有多少人眼红她的地位,她多少都能感受到。这么些年里,殷素鸢不是在一味地保护她,而是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应对那些阴谋诡计。
可苏虞不会猜到,背叛她的人,会是她的的贴身侍女——采薇。
她向来小心谨慎,只有和殷素鸢独处的时候才会摘下白绫,这么多年来她都只在沈君淮睡着时才偷偷摘下白绫来看看他。她怕他年纪太小,不明白她的苦衷。
也许就是在那时候,被采薇看到了她的眼睛。
而后等着她的便是一场逼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摘下白绫的戏。
那日是后宫茶会,宫妃和各位夫人们在御花园中赏花,这种场合苏虞一般是不去的。她一个瞎子,去赏什么花呢?
可那日,采薇突然莽莽撞撞地跑来和她说:“娘娘!不好了!我刚刚路过御膳房,听到有两个宫女谋划在茶会上刺伤皇后娘娘!”
事关殷素鸢,苏虞不敢松懈,便让采薇赶紧带着她去御花园。
苏虞的到来让众人都非常意外,各大臣的夫人们都知道她是皇后的心腹,讨好她便等于讨好了油盐不进的皇后,苏虞一来,便有许多夫人都围着她转。
苏虞脱不开身,内心着急,面上却还要保持镇定,应付眼前的这些人。
丽嫔在一旁一直看着苏虞,当她看到御花园拐角处出现了一抹明黄色后,勾唇冷笑,对着苏虞身侧的采薇使了个眼色。
采薇咽了咽口水,扶着苏虞的手蓦然一紧,“啊...!小心...!”
伴随着一众宫妃的惊呼声和东西被撞倒的声音,苏虞心绪大乱,猛地扯下了蒙眼的白绫,想找到殷素鸢,却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这里没有殷素鸢,只有一个不慎落水的宫女。
“啊!虞妃!你的眼睛!”
不知道是谁的一声惊呼,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的身上,有惊呼的,也有惊恐地看着她的。
苏虞手脚冰凉,攥着白绫的手握得死紧。
她看向她身侧的采薇,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照顾了她六年的宫女,明明长着张眉清目秀的脸,不知为何藏着副蛇蝎心肠。
“皇上驾到——”
苏虞避无可避,对上了沈即寒的目光。
“皇上,臣妾……”
“来人。”沈即寒打断她的话,震怒的目光中还透露着一股深深的厌恶。“妖女苏虞,心怀不轨,意图霍乱后宫,废去封号,即刻下狱!”?
?
原来生而不同,便是她的原罪。
苏虞笑得悲凉,甩开了想抓着她的手的太监。“不用,我自己会走。”
她第一次这般光明正大的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她生活了六年的地方,看看这个,困了殷素鸢近十年的皇宫。
苏虞在阴冷的牢房中坐了一夜,在这天牢中,她才恍惚间忆起从前的日子。
在她入宫前,她在尧离过得那些日子,好像一切都回到的原点,她还是那个无家可归,一无所有,带着病母四处求医的小女孩。
她自烂泥中生长,云端里走过一遭,最终还是回到了她该回去的地方。
皇帝赐了她一杯鸩酒,算是给她最后的体面。
她没有等到殷素鸢,有些遗憾,又有些庆幸。她很庆幸,殷素鸢当时不在,不会因为她而受到牵连。
遗憾是因为……她真的好想再见她一面啊。
她装了半辈子的瞎子,没有别的心愿,只想在临终前想见见她爱的人。
“苏虞,赶紧喝了这杯酒吧,皇上还等奴才回去交差呢。”
苏虞将鸩酒一饮而尽,一双异色瞳冷静地可怕,她说:“皇后娘娘,她还好吗?”
都是要死之人了,太监也不再对她咄咄逼人,“你放心吧,皇后娘娘好得很。”
“那就好。”
苏虞心满意足,缓缓阖上了双目,握着酒杯的手垂落在地。
日暮升起,阳光从地牢的窗口而入,细碎的光芒照耀到了苏虞手中的银质酒杯上,形成了绚丽的光晕,折射出了一道小彩虹,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倒在地上,身后的墙壁上有几个歪歪曲曲的字,是用碎石一笔一划刻下的,若非阳光折射,甚至很难看清那上边写了什么。
第66章 番外九 凤囚凰
后宫茶会,苏虞不在,殷素鸢没什么兴致,三两杯茶下肚,便起了些倦意,回宫休息。
她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心悸得很。
她想醒来,身体却像是在海水上沉浮,不受意志控制,待到她终于从混沌中清醒,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她有些头疼。
“娘娘!娘娘......您终于醒了!”
莱茵在她身侧,一夜未曾合眼,眼眶红得出奇。
殷素鸢内心咯噔了一下,“本宫怎么了?”
“是奴婢该死,竟让有心之人在您的茶里下了安神的药!”
殷素鸢皱眉,“谁?为什么这么做?”
殿门再一次被打开,她的另一位贴身侍女青衣匆忙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莱茵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已经再无回旋之地了。
青衣跪在殷素鸢床前,哽咽道:“娘娘,您听奴婢说。”
殷素鸢胸口猛然一跳,“出什么事了!?”
“虞妃娘娘她……她已经……”
殷素鸢的眼睛蓦然睁大,她从床上冲下来,“不可能!她现在在哪!本宫要去见她!!”
青衣和莱茵拦腰抱着殷素鸢,哭喊道:“娘娘,晚了啊,已经太晚了啊......”
青衣死命拉着殷素鸢,“娘娘!娘娘!皇上下了死令,您今日若是敢踏出栖梧宫半步,他便要将虞妃娘娘的尸身扒光了拿去游街啊!”
殷素鸢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淑妃听到虞妃已经死在天牢的消息时,差点没站稳。
“皇上竟然,连最后一面都不让皇后见?”
宫女跪在地上,“不仅如此,还说皇后若是踏出栖梧宫,就要让虞妃暴尸街头。”
淑妃怔然,苏虞好歹还为他诞下过一位皇子,他竟然也能狠得下这个心!
淑妃心底一寒,猛然想起什么,抓着她追问道:“二皇子呢?可有受到牵连!?”
宫女低头答道:“听闻皇上正在和几位心腹大臣商讨,此事关乎国运,恐怕……”
“快,本宫要去见皇后!”
淑妃到的时候,殷素鸢的脸色差得可怕,她还未开口,殷素鸢便直言:“你来得正好,本宫有事交给你去办。”
淑妃愕然,“娘娘都知道了?”
殷素鸢将一封信交给她,“将此信交给邢太医,他自会设法保住君淮。”
淑妃接过信,有些犹豫:“娘娘不怕臣妾出了这个门,将信交给皇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