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身后,空空荡荡——
滔天的水汽带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但在这喧闹的环境里,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低语:“小模样挺帅的,吞噬煞气太大,你可能会控制不住,我留了个东西给你,帮你守住了你今生唯一的软肋。原来答应我的事,忘了吧,你一生无牵无挂,别让这精怪图,成为你的束缚……”
戈雁声低头,看向了手里握着的斧柄,上面的花纹玄妙而又细腻,有一种骨头特有的温润感,做的人很细心,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了,只剩下痛彻心扉之后的包容和圆润。
戈雁声把斧子拿到眼前,贪婪地看着上面的花纹,他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刹那间,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断角时撕心裂肺的痛苦……白泽断角那晚,戈雁声睡得很浅,他记得,白泽小声地呜咽了一整晚。
戈雁声的视线被水糊住了,他懵懂的抬起头,看向破了个大洞的天,怎么?是洞里的水流下来了吗?
很快戈雁声就搞明白了,不是天上的那个洞漏水了,而是自己心脏里的那个洞破了……所以这种苦涩的水,从心脏里流了出来,流到了眼睛里……
【白泽,你是不会害我……但你害了你自己……】
面具人在发现事情没有转机之后,扭头就跑了,颛顼趴在一旁,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哭泣的少年。
九重天上,层层云梯蜿蜒盘旋,戈雁声原本已经跟着白泽来过一次了,却没想到这里会是这番景象。
缥缈的云层之间,走着一个失了心的人。
伏羲也没想到,敲开他门的,会是这个孩子。戈雁声平静的看着伏羲,缓缓地跪了下去。
伏羲立刻侧开身子:“大人不可!您是开天的圣器!小神受不起你这一拜!”
可戈雁声仿佛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仍是自顾自的说:“答应我一件事。”
“天下精怪无首,人间必会祸事连连。我愿在此立誓,重书精怪图。只要我混元……只要我戈雁声还活着,我就会一直这么守下去,但你要答应我。”
“废了白泽的神格,封住他的元灵,让他生生世世只能做一个普通人。他此生正直善良,为保护天下苍生而死。让阎罗下笔的时候掂量着点,这样的一个为众人抱薪的傻子,我不希望他冻毙于风雪之中。”
伏羲去拉他,却发现根本拉不起来,只能叹了口气:“我相信斥离那孩子,手下必定是有分寸的。”
戈雁声这才落魄的站了起来。
“值得吗?”伏羲实在是不明白,“我最初就劝过他,可他还是……真的值得吗?为了苍生……”
戈雁声空洞的看着伏羲:“我最初跟着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能为了生火这么一个屁大的事,同人类啰嗦几个时辰,就为了让他们学会吃熟食。对他来说,值得。”
戈雁声说完,回头,向着灿烂的九重天外走去。人间如炼狱,但九重天上依旧祥和。
“大人!”伏羲喊住了戈雁声,“我有一个法门,能稍稍控制住您的吞噬。大人看看是否需要……”
戈雁声想了许久,点了点头。
从这天起,‘制衡者’正式出现,他们一代又一代的陪在戈雁声身边,成了他和白泽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的,唯一的告慰。
伏羲看着戈雁声远去的背影,回头,看了一眼人间。在滔天的洪水下,人类如同蝼蚁一般,脆弱的可怕。当中有些修为的人,比如颛顼,还在奋力的抵抗着滔天的洪水,保护着自己的族人。
如果不是戈雁声和白泽的提醒,伏羲几乎要忘了,这些脆弱的生灵,是自己和女娲的后人啊……
他叹了口气,去找了自己的妻子。
那天,女娲亲自入凡尘,寻五彩奇石补天,人类熬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浩劫。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个坏人放开我家小白啊啊啊!!!让我来啊!!
戈雁声:(眯眼,掏出斧头)嗯??
好了前世的事情没有了,不哭不哭,后期都会甜回来的!!!信我!!我这么爱这俩孩子!怎么会撒谎呢!全世界最好的白小泽啊,戈雁声也给力,但现在的戈大爷还是太弱了,哎
第50章 又一只崽崽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他,就是在那场浩劫里,他留给了我一句话,可我却连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戈雁声在逐渐偏离的明媚阳光里,阴郁到几乎发霉。
混元斧又一次被召唤了出来,斧柄末端原本坠着的那个小挂绳,早就在漫长的时光里腐蚀掉了。但那个景致的手柄,却依旧颜色明艳,上面细腻的纹理与数千年前一模一样,只不过因为戈雁声摩挲的多了,更添了几分温润——一如白泽的性格。
“他唯一留给我的,只有这个角。”戈雁声泄气的坐了起来,粗略的环顾了一下万魂斋前台的这一亩三分地,“和这一大堆的破事。”
白若尘呆呆的听完了这个故事。他学习很好,小的时候看完了福利院里所有的书,没有任何一本书上提到过白泽这件事,就连《山海经》里,都没有白泽这个神兽的身影。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颛顼、伏羲和戈雁声。那些被救了的人类,那些被保护了的神兽,没有一个人知道,是因为白泽,他们才活到了今天。白泽在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但他的功绩,却永远无法被磨灭。
戈雁声微微后仰,懒懒的把手支在身后:“白若尘,你说,这是爱吗?”
白若尘嘴唇几次开合,却只能无力的说:“我不知道……这些知识,老师没讲过……”
“算了不想了。”戈大爷这么几千岁了什么都看的很开,“精怪图收起来,走,晌午了,去接小丫头回家。”
等白若尘他们到了地方之后,就看到小丫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无常揣着手站在她后面,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段时间了。
许是戈雁声照顾到了,小丫头看起来比白若尘想象中的好得多,李清梦蹦蹦跳跳的窜到了白若尘的怀里,把白若尘也给逗乐了。
无常站在二人的身后,微微点头笑了一下,戈雁声看着他那一脸的嘚瑟跟一只偷了腥的猫一样,顿时什么都知道了。
白若尘把高兴的小丫头接回到了店里,把脸擦擦干净,他自然没有女生的衣服,但他特地买了一对儿好看的头绳,给小姑娘扎了上去,还绑了两个羊角辫,这才召唤出了精怪图,李清梦瞅准时机,踮起脚飞速的在白若尘脸上啵了一下,然后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般,飞到了屋子中间站好。
白若尘纵容的笑了笑,又一次翻开了这本承载了太多的书。小丫头站在翻飞的纸业里,冲白若尘甜甜的笑了。一阵白光过后,一尾小鱼懵懂的浮在空气里。
它浑身都是红色,背鳍和尾鳍特别长,尾巴像是放在水里的丝绒,舒展的飘在空气里。等白光散去,小鱼就这么直直的落了下去。
“哎哎哎!!”白若尘赶忙冲上前去,一脸懵逼的抱住了这个差点摔在地上的小东西,“水水!我的天她怎么是条鱼啊!”
戈雁声抱着胳膊站在后面,好整以暇的看着手忙脚乱的白若尘,没办法,他看热闹的可是不嫌弃事儿大。
可很快,事儿就找上门了,白若尘一把将鱼塞到了戈雁声怀里:“帮我看着,我去找水!”
戈雁声看着翻箱倒柜的白若尘,不忍心告诉他,这小东西是神兽,早就可以脱离水生活了。但或许是白若尘火烧眉毛的样子太有趣,戈雁声轻轻的对那条小鱼说:“嘘——别让他知道。”
白若尘终于收拾停当了,他找来了一个大盆,注满水后把那条小鱼放了进去,那小东西愉快的吐了一个泡泡,然后嘹亮的来了一嗓子:“哥哥!”
“哎呦我去。”白若尘一脸的绝望,“宝贝你是不是喝了假的孟婆汤……你怎么还想着你哥?”
戈雁声翻了个大白眼,本来忍不住想损白若尘几句,可回神一想,是自己的员工培训不到位,只能把气憋回去,自己背锅:“鮯鮯(ge)鱼,小神兽,没啥特殊的技能点,就是特别擅长叫哥哥,见着个女的也只会喊哥哥。”
白若尘:……
鮯鮯鱼的尾巴泡在水里,像极了开屏的红孔雀,白若尘开心的逗弄着它,却发现戈雁声的表情不太对。
白若尘把临时鱼缸放到了台子上,问自己的老板:“怎么了?”
戈雁声有点尴尬的挠了挠头,吞吞吐吐的表示:“那什么……咳咳,你找的这个盆,是我的洗脚盆……”
白若尘最后怀着同归于尽的心情跟戈雁声干了一架,然后跑出去买了个大鱼缸。
大概十天后,白若尘又回了福利院,问了问林秋芳的近况之后,就开始等应宽放学。
因为戈雁声做的那一场“法事”,福利院的人只记得李清梦被领养走了,其余的一概不知。唯一一个知情人,就是现在越发阴鸷的应宽。
林秋芳也是长吁短叹,说着这个孩子的变化太大,成绩也落得厉害。白若尘听着,摩挲着手机壳,小声的在心里念了一句:清梦啊,救救你的哥哥吧……
“我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包太沉了,应宽的背弓的厉害,他把书包随便的扔在了桌子上,看也不看系着围裙忙碌的生活老师,“晚饭我不想吃,我出去吹吹风。”
“应宽啊。”林秋芳喊了他一声,“你看看谁来了。”
应宽抬头,有几分愕然的看着白若尘。白若尘揉了揉他汗津津的脑袋:“走,我陪你一起去吹风。”
宿舍外,残阳下,应宽抱着白若尘的手机看的出神。上面正在放着一小段视频,一尾小鱼在鱼缸里灵动的游动着。应宽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只要看着这尾小鱼,就会觉得打心眼里的放松。
视频放完了,应宽把手机还了回去:“这是什么鱼?”
“想知道?”白若尘难得这么恶劣,“可我就不告诉你。”
应宽彻底傻了,这个人真的好幼稚……
“你自己好好上学,等长大了查一下不就知道了。”白若尘把口袋里一直藏着的面包拿了出来,“这个世界上有的是美好新奇的事物,清梦已经走了,你代替她,好好看一看吧。”
应宽看着这个面包,突然就哭了出来,他拆开面包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把眼泪也吃了下去。应宽终于明白了。自己要带着妹妹的那份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白若尘打算回去拿杯水,看这孩子的吃相,不一会儿就要噎住了。就在他起身时,突然发现了什么。
因为他们坐的这个位置特殊,所以白若尘一眼就能看到当时出事的那个卫生间。卫生间里的镜子已经被换掉了,但在刚刚那一瞬间,白若尘又看到了镜子上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可等他揉了揉眼再看时,又变成了一面正常的镜子。
奇怪……是我眼花了吗……
白若尘嘱咐了应宽一句慢点吃,也没当回事,就走了。所以他没看见,在那个卫生间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黑影慢慢的滑了出来,然后消失在了落日的余晖里。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没啥事我就是想嘤嘤嘤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