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够。”戈雁声掂量了一下现在的灵力,对白泽说,“还需要更多。”
白泽依旧没说话,只是周身升腾起的白雾越来越多。
“轰——”共工又撞了一下,这次十分用力,以至于他身上的冰甲都碎了不少。但相应的,不周山的反应也不对劲了。这次的声音比起第一次,要小了很多,白泽知道,不周山快扛不住了,所以他必须更快!
不知道白泽催动了什么术法,他的双眼变成了极致的纯白,里面腾起了细小的光斑——是飞速旋转的星河。
他周身围着的力量更加纯粹了,但戈雁声仿佛就是个无底洞,依旧照单全收。那个黑洞依旧在慢慢变小,但是,还远远没到那个临界点。
“轰——”
颛顼回头,除了共工之外,他还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大的灵力,果然,他看到了高地上的白泽。没有任何犹豫,颛顼立刻飞了上去:“大人!您是否有破解之法?”
白泽忙着呢,根本没工夫搭理他,戈雁声抽空凶了他一顿:“有有有!没有的话他在这儿费什么劲呢?屁话那么多,赶紧滚过来帮忙!”
不周山一倒,死的最多的就是颛顼的族人,他肯定要心疼的,所以一听戈雁声这么说,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身体里的灵力进行外放。他的灵力也是白色的,看起来也十分精纯,但一跟白泽的比起来,颛顼的白雾甚至可以说是……孱弱。
但现在,连最微末的灵力戈雁声也不愿意放过,他身后的吞噬大嘴一张,照单全收。仅仅只是一炷香的功夫,颛顼已经力竭了,他虚弱的跪到了地上,脸色煞白。
他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果然,里面空荡荡的,一丝灵力也无了。他震惊的看着白泽,从刚刚到现在,白泽一直处于一个全力输出的阶段,精纯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涌出,竟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颛顼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白泽他,是真的很强……
“轰——”又是一下,颛顼连忙回头看去,共工身上的冰甲几乎碎完了,模糊的血肉混合着冰渣子,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狠厉。
共工看着面前几乎纹丝不动的不周山,狠狠地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跪到了地上。颛顼用剑支着身子站了起来,语气中满是欣喜:“他不行了……共工坚持不住了!”
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共工回头,阴狠的看了一眼颛顼,随后突然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他身上的皮肉尽数爆开,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红的血液瞬间就爬满了他的全身,温热的血液在共工的能力下,又一次结成了厚重的冰晶。
他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看着巍峨的不周山,大吼了一声,随后,拼尽全力的撞了上去。
“轰!!”
漆黑的山体,在猛烈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叹息,颛顼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直通到天际的不周山,颤动了几下,然后轰然崩塌!
“大人!!”颛顼嘶声大喊,直接跪到了白泽面前,“不周山倒了!”
旷野上,颛顼的兵士平静的看着自天上坍塌下来的巨大山体,空气里都是浑浊的尘土气味,乌压压的阴影把这个旷原都压的窄小了几分。
白泽一直紧闭着的眼,突然睁开了,里面的星芒彻底寂落,又恢复成了最初乌黑的瞳仁,他浑身都是虚汗,却还是第一时间去查看戈雁声的状况。
混元斧身后的吞噬彻底凝实,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球,周围也不再有狂躁的电光,只是干净到极致的黑:“好了。”
戈雁声说完,那个黑球突然迅速膨胀,在身后山崩地裂的背景下,毫不犹豫的冲向了两军对垒的原野。它一碰到原野,立刻呈现燎原之势扩散开来,直径飞速的增加着。
天上,已经有破碎的小石子掉了下来,砸到了那些士兵的脸上,锋利的边缘还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一些细小的伤口。但是他们知道,灾难远远没有结束,因为在这些小石子的后面,更大的山体马上就要砸下来了。
地上的那个黑球已经膨胀到把所有的士兵都囊括在里面了。
“给我收!”戈雁声大喝了一声,混元斧瞬间绽放出了几乎刺眼的光芒,黑球猛地一闪,等到那股黑色的光芒散去的时候,旷野上已经空无一人。
破碎的山体怒吼着砸了下来,很快就把如此之大的平原给填满了,四周烟尘飞扬,但是里面却不再有一个生灵。
不周山上不断有巨大的石块砸下,戈雁声干刀利水的把落在这个高地上的石头吞了个干净,他的速度很快,以至于虽然落下来的石头多,但没有一块砸到白泽身上。
白泽太累了,他的目光甚至有些涣散,但是看着戈雁声利索的姿势和强劲的力道,他还是疲惫的笑了:“戈雁声……你快化形了……高兴吗……”
“给老子闭嘴!”戈雁声恶狠狠地把头顶的巨石劈了个粉碎,“还特么是神!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德行,浑身上下哪里像一个神!还不赶紧冥想恢复!然后过来给老子帮忙!”
“没大没小的……你是谁老子……”白泽说完,又仔细一想,哦,戈雁声还真的是自己老子。
白泽整个人都脱力了,实在是不想费那个劲去冥想,况且戈雁声把他保护的很好,他决定偷懒一次。于是白泽就这么发着呆,在戈雁声的保护伞下,看着周围的山崩地裂,在这么一个哀鸿遍野的灾难里,他竟然硬生生的品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一个时辰后,轰隆作响的山体终于稳定了下来,戈雁声也有点脱力,他几乎拼上了自己所有的灵力才撑到了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他从半空中飞下来,把自己的斧柄塞到了白泽手里,这才懒洋洋的倒了下去。
几乎被人遗忘的颛顼,这时才疲惫的道谢:“多谢大人出手相助,只是不知,我的族人他们……”
“四方大地的中间,我出生的地方,”戈雁声有气无力的回道,“他们就在那儿,你可以去找他们了。”
“一会儿再去。”白泽懒懒的抬手拦了颛顼一下,“别着急,后面还有呢。”
白泽话音刚落,不周山的上面就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大窟窿一般,瓢泼的洪水不要命的灌了下来。片刻的功夫就把下面满是碎石的平原灌满了。颛顼错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间没了主意:“这……怎么办啊?”
“等着呗。”白泽大大咧咧的表示,“这儿地势高,也淹不着你,看看景,也很不错。”
于是三个精疲力尽的家伙,歪在一起,半死不活的看着铺天盖地的洪水。突然,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自白泽身后响起:“大人,我来取《白泽精怪图》。”
白泽猛地回头,在他的身后,那个人换了一个新的青铜面具,穿的不染纤尘,在遮天蔽日的洪水中,静静地站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不周山在哪呢?有人说是非洲的乞力马扎罗,有人说是霓虹国的富士山,有心的话可以查一下,我个人倾向于乞力马扎罗哦。
仔细去看《山海经》的宝宝就会发现,山海经出现了很多外国的动物,比如说,斑马。山海经里还有一个国家的人,他们没有影子,这个有人怀疑他们是在赤道附近生活,所以才会出现没有影子的情况。
总之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的古人,走过的地方远比我们想象的远得多。
安利一下山海经,真的很不错!
第49章 承诺
他们三个是真的没有灵力了,以至于警惕如白泽,也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靠近。
白泽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他根本不可能打的赢这个男人……
颛顼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尽量虎视眈眈的看着那个面具男,但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腿都是软的。
戈雁声也好不到哪去,他几乎飞不起来,光是控制着混元斧立起来,都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自从上次这个男人来偷袭之后,白泽就把精怪图藏起来了,他不再把它背在身后,而是把精怪图塞到了怀里。现在,白泽小心的摸了摸自己的腰侧,还好,精怪图还在。
“颛顼,我问你。”白泽盯着那个面具男,却冷静的喊了颛顼一声,“你和共工两人一战,便已经能决出胜负了。况且现在的炎帝一脉中,以共工为大,他若是输了,炎帝一脉必会彻底归顺,那你,又是为何要带上那么多无用的将士前来助阵?”
颛顼一愣:“那……那是因为族中的巫师说,他占卜的结果不好,恐有不测,这才让我带着这些精锐以防万一。”
那个面具男看着白泽直勾勾的眼神,没怎么犹豫就回答了:“我的人。”
“不仅如此,”那个面具男信步上前,站到了白泽面前,“也是我暗示共工,选这块旷野作为战场的,你看这不周山,多漂亮啊……毕竟只有这样,才能诱使共工拼尽全力,您说,我猜的对不对啊……大人?”
说完,他可以说是轻佻的握住了白泽的下巴,逼着白泽跟自己对视:“我不想杀了你,你把精怪图给我,我立刻离开,你们都能活着。大人,你要想清楚,现在的你们,根本就伤不了我分毫。”
白泽倨傲一笑,三分讥诮七分狂妄:“多少酒啊,喝成这样?下次别光喝酒不吃菜,当心闹肚子。我若是不给你,你能杀了我?”
戈雁声听到这儿,几乎是激愤的从地上弹了起来,狠狠地砸向了那人的面门,但很显然,屁用没有,它甚至没能挨到那人的身子就被甩出去了。
那个面具男一个眼神都欠奉,只是凉凉的说:“别白费力气了大人,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来拿精怪图,我是为了救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你为人和善,一定会体谅我的对吗?精怪图在你身上带着吧,交给我,怎么样?”
“我的善意分人的,像是你这种人,死了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白泽眼睛里满是鄙夷,“后生仔,你是真的没见过世面,我可是神呐……威胁我?你也配?”
在滔天的洪水中,白泽的身上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妖纹,那是一朵一朵白色的祥云,它们密密匝匝的爬满了白泽的全身,闪着莹莹的温暖光泽,于是颛顼就眼睁睁的看着,白泽的身量瞬间抽长,长长的独角向后突出,弯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一对儿巨大的羽翼在波涛击打的高地上展开。
白色的毛发在水汽里肆意飘散,点点星尘落下,神圣又温柔。
“大人,您还是没有认清形势。”面具男看到这一幕,看上去并不惊讶,“即便是兽型,您也战胜不了我,何苦……”
说完,抽出鞭子就送了上去。
白泽躲都不躲,只见那个鞭子快扫到他身上时,直接被一团个透明的网罩挡住了,看着错愕的敌人,白泽没有一丝犹豫,他的身上燃起了熊熊的白焰,澎湃的灵力直接注入到了混元斧的身体里。
“戈雁声!”白泽回头,一支独角顽强的指着破溃的青天,声嘶力竭,“开吞噬!尽你最大的能力开吞噬,不要再想着传送!我要你用吞噬,全力绞杀!”
有了白泽的这次补给,戈雁声瞬间回血,他无所顾忌的把吞噬开到了最大,暴躁的吞噬疯狂的撕扯着四周所有的东西,白泽继续为戈雁声提供灵力,吞噬也在不断扩张,戈雁声难得这么听话,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吞噬的效力更强一些。
漆黑的吞噬就像一个庞大的无底洞,毫无顾忌的吸收着所有的东西,然后绞碎,原路吐出来。但戈雁声忽视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刚刚为了拯救不周山下的人类,白泽已经力竭,那么现在,白泽的灵力是哪来的?
戈雁声已经到了化形的关键时期,除了听力,他的感知能力也有了一个质的提升,他能够模模糊糊的感受到那个面具男的位置,吞噬不要命的挪了过去,把那个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人逼得往后连退几步。
白泽站在戈雁声的身后,源源不断的灵力输送到混元斧的身上,有了这个越发强大的后盾,戈雁声没有丝毫顾虑的跟那个面具男打到了一起。
戈雁声越战越酣,压根就没注意到,白泽身上的白焰越来越微弱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相当好——虽然吞噬开到了最大,但丝毫想暴走的感觉都没有,他意识相当清晰,甚至清晰到,几乎能‘看’到敌人的动作,几乎能‘感受’到周围滂沱的水滴。
他把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了面前的战场上,所以没发现,在他身后的白泽兽,已经力竭跪到了地上。他的角疲惫的抵着地面,又突然像回光返照一般,声嘶力竭的叫了一声。
瞬间,白泽精怪图自它身后飞了起来,投入到了最后一点烈焰之中,上面的绘兽一个又一个的消失在了火海里,发出了一阵阵高低不同的雄浑嘶吼。
那个面具男见状,疯了一般扑向了火海,想把剩下的那几张残破不堪的纸救出来。戈雁声却先他一步,将他牢牢地挡在白泽身前。
戈雁声抽不开身,只能崩溃的大吼:“白泽你怎么了!!说话!”
白泽低着头,拼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戈雁声:“开吞噬……我们能赢!”
数载春秋,戈雁声呆在白泽身边,知道了生火做饭,知道了待人接物的基本礼仪,也意识到最重要的一条法则——白泽不会害他,他要听话。
吞噬撕扯着张开了獠牙,所向披靡的朝着敌人席卷而去,白泽看到这儿,满意的笑了。然后瞬间,他最后的元神四散崩塌,金黄色的粉尘细细碎碎的散逸在水汽氤氲的空气里,被疯狂的吞噬一点不剩的咽了下去,澎湃的灵力瞬间就灌满了戈雁声的四肢百骸。
戈雁声在下一秒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五感瞬间打开,整个灿烂的世界就这么铺陈在他面前,空气里飞舞的微尘,远方奔腾的江河,他都看到了,但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惊喜,因为在他的灵识里,他彻底,感受不到那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