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怕于裴看见,就是怕于裴来抢食。
于裴的凉拖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就像现在,从后门进来,除了门边的几个同学,大概没几个知道。
于裴在教室后面走了几步,在郁倾苗身后停下,没再动。
就看见前面的郁倾苗,嘴里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一鼓一鼓,一会儿左边腮帮子,一会儿右边腮帮子,顺便吸溜几声。大概是辣到了。
于裴没有说破看了一会儿,抬脚特意从郁倾苗身边的过道慢悠悠走到前面去。
郁倾苗看见身边有一个黑影缓慢移动的时候,差点被一口辣椒呛死,又不敢咳嗽,死命憋着,心里已经把慢悠悠走路的于裴骂了几万遍。
于裴走到讲台上站了一会儿,走到前门,喊了一个同学去了办公室。
等到两个人都走出去,郁倾苗终于忍不住了,吐了嘴里的鸭脖子,猛灌了几口水。
郁倾苗缓过神来,接着开始继续啃鸭脖。
老鱼头按惯例开始叫人谈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过来的。
郁倾苗边吃,边用一个新的保鲜袋装了几个鸭脖往前传。
杨天宇趁着后面的人没注意,伸手拿了一个,周时迁想要偷吃的时候,还悄咪咪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吐骨头的郁倾苗,然后立马转头,又拿了一个。
于是这一小袋鸭脖到了郁倾禾手里,只剩两个活着一点酱汁的鸭脖尖,就是通常最小,最辣的那部分。
郁倾禾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啃着正香的某人,把自己的凳子拖到了郁倾苗身边。
不带一点迟疑。
等到坐下之后,郁倾禾才感受到了自己胸腔中迅速的震动。
“哥,你咋过来了?不怕老于突然来?”郁倾苗吃的龇牙咧嘴,眼里晶莹剔透,估计是被辣出来的眼泪。
郁倾禾调整了一下姿势,心里想说,只是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郁倾禾好学生当惯了,第一次这么猖狂,心里咚咚跳的飞快,也从来没想过于裴来了问他为什么坐在后面,他要怎么回答,就只是想坐到弟弟旁边。
郁
倾禾还要维持表面的镇定,举了举手里带来的保鲜袋,凑在郁倾苗耳边说,“问你要鸭脖,给吗?”
郁倾苗最受不了耳边那弱弱的呼吸,扫的他耳廓直痒,于是躲了一下,“给给给。呐,都给你吃。”说着把自己拿一袋推到郁倾禾面前,顺便扫了一眼前排那些正襟危坐看着新闻周刊,偷吃鸭脖的人。
郁倾禾被弟弟这个一躲,躲得气闷于心,刚刚明明可以和阿福凑一块儿,现在却受不了自己靠近!
郁倾禾伸手控住倾苗后脖颈,拉近了两人脸的距离。两个人鼻子都高挺,呼吸难免有抖动,鼻尖不小心碰了一下……
郁倾苗瞬间憋住了呼吸,鸭脖的一口辣椒,又呛到了嗓子眼……
于是三秒后,郁倾苗没憋住,闷咳了一下,再然后,郁倾禾端起水杯,亲手托着弟弟的脑袋给人喂了几口水。
郁倾禾弟弟湿漉漉的眼睛,也有些不知所措,抬起另一只手,擦了一下他的眼睛,只觉得睫毛扫得手心痒痒的,“我只是想问你,鸭脖是不是太辣了……”
“那你干嘛要抓住我命运的后脖颈,感觉下一秒我就要归西。”郁倾苗又缩了缩脖子。
郁倾禾没有松手,纤细的手指还故意捏了捏弟弟脖子后面的肉,倾禾咽了下口水,觉得自己现在脑袋里空空荡荡的,“苗苗,其实我刚刚只是想……”
这时,前门被打开,透出了走廊上的光,晃了一下郁倾禾的眼睛。
被叫去谈话的女生回教室了,还走到了他们这一排,看见郁倾禾座位后连椅子都没有,愣了一下,向后看了一眼,昏暗中的两兄弟,脑袋还凑一起,女生愣了一下,对着郁倾禾指了一下门口。示意于裴找,也不管他看没看到,逃也似的飞奔回了座位。
回到座位后的女生,此刻正欢天喜地和同桌分享着刚刚看到的一幕。
“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给了弟弟一个手咚。我可真是个该死的,说不定晚点去他们可以……”特意低声说话,气都有点喘。
“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同桌本来想要制止,但是谁能抵得过cp女孩的脑补。
郁倾禾收回了手,站起身从后门走了出去。
出门后,靠着门调整了一下衣服,把t恤下摆又往下拉了一下,往于裴办公室走去。
留在座位上的郁倾苗想着,哥哥刚才想说什么?想把我鸭脖都吃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苗苗:哥哥只想吃鸭脖?
亲妈:呵,天真!
苗苗:那哥哥只想和我看了电影!
禾禾:嗯,苗苗说得对!
亲妈:你确定?不是想亲亲?
禾禾:……不是,吧……
亲妈:那你理什么衣服?t恤太短了?遮不住什么呀?
禾禾:…………
苗苗:什么什么?衣服遮什么?
(然后苗苗被拖走……)
☆、第五天
学校里每栋教学楼一共五层,十六个班级从顶楼逐个往下,一楼空出来做了阅览室,不过一般都没有什么阅读课,顶多都是月考的时候充当考场用。
15班的教室是在二楼,离办公室倒数第二远的一个教室。
郁倾禾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一下门,说请进的是靠门的一个女老师,是16班的班主任,徐玲玲,年级看着很轻,据说实习的时候,是于裴的徒弟。
徐玲玲看见郁倾禾进门,笑了一下,“嗨呀,于老师,你们班男生虽然量少,但是品质精良啊。”
一旁13班的班主任安易军也应和了一声,“只能说人家家庭基因好。”
于裴靠在椅背上,面带微笑看着郁倾禾。
郁倾禾只觉得背脊发凉,这个笑容实在是不太友好,还记得上一次出现,还是高一的时候,倾苗在晚自习第一次给他传纸条,好死不死那时候于裴正好在窗边窥探。
他记得,他写好了回头打算把纸条传回去,一扭头,就看见乌黑的夜幕下,于裴站在窗边,脸庞被走廊里的灯照亮,还面带微笑。一动不动看着郁倾禾,似乎在说,小样,被我逮住了吧,我看你还传不传。
16岁初入高中的郁倾禾也怂了一下,想要转身把纸条藏起来,但是又想着弟弟没看见纸条会着急,所以还是咬牙放在了后面的桌子上,后座的人,也已经识相地头也不回的开始接力。
后来于裴闷着不说,直到第一次考试之后,郁倾禾拿了年级第一,于裴才把他叫到办公室里。他解释,那时候是在教弟弟做题。反正纸条早就没了,也无从查证。于裴象征性惩罚他去操场跑了五圈,让他以后不要在课上传纸条,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这个事情。
现在于裴脸上又是这样的微笑,他开始回想,最近又干什么坏事了吗?
好像,没有吧。
郁倾禾先对着办公室里的老师都问了一声好,然后走到于裴面前站定。
于裴指了指面前的一张椅子。
“坐。”
郁倾禾手掌擦了一下裤腿。
“没事,老师我站着。”
这大概就是一个学生的本能,不管多大,不管班主任是多么好说话,心虚的时候,还是犯怵。
而此刻的郁倾禾可能也是刚刚在教室里的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现在更加紧张。
于裴也不再强求他坐下,打开杯盖,吹散了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开始吸水,就是那种,提着一口气,直到快要没气时终于吸到一口茶水,最后还要叹一口气的那种。
“开学一个礼拜了,感觉怎么样?”于裴吸了好几次茶,终于放下了杯子,开始玩桌面上的扑克接龙。
“挺好的。”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进来的是邓国才,他们班高一时的数学老师,只不过后来去了理科班当班主任。
“呦,老于在谈话呢?”邓国才抽了一支烟给于裴,于裴接过,夹在手指之间。另一只手,还在继续游戏。
“不抽。”
邓国才来是想着跟于裴去隔壁的会议室里抽个烟,看见了一边站着的郁倾禾,开始不甘心,“小禾啊,你怎么不来理科呢?”
这也是于裴想问的。
高一的时候,于裴就看的出来,郁倾禾是一个理科人才,有时候物理化学的成绩可以达到满分。
于裴一直以为,他做事的井井有条,待人接物的温润绅士,完全就是孩子本身的家教好,所以,有这样的表现,就只是正常的习惯而已。但是这样的好学生,家长老师喜欢是没错,但是就是好像缺了点什么。
只有那一次,于裴在窗边,看到了他发怂但是又还是义无反顾把纸条往后传,他才觉得,这个人,终于立体起来,终于不再像是一个机器人。